张璐使用细辛的经验*

刘怡筠，秦玉龙

天津中医药大学，天津 300193

张璐，江南长洲(今江苏苏州)人，清初三大医家之一。张璐临证使用细辛极具特色，积累了丰富的临床经验。兹结合《张氏医通》所载医案，将张璐使用细辛的经验分析如下：

1 虚实为患，散邪利肺

细辛有宣散风寒，温肺化饮之功，因而多被用于实证、寒证，如“嗽而声哑，脉细者属寒，宜半夏、生姜、细辛以辛散之”［1］127。张璐应用细辛没有拘泥于此，通过合理的配伍，在治疗热证、虚证时也取得了满意的疗效。

1.1 暴喑喘逆，辛散外邪 患者西客王如嵩，触寒来苏，忽然喘逆声喑，咽喉疼肿，张璐察其形体丰盛而饮啖如常，切其脉象浮软而按之益劲，治以麻杏石甘汤加半夏、细辛，大剂玉竹，二服喘止声出。

张璐指出：“失音大都不越于肺，然须以暴病得之，为邪郁气逆……盖暴喑总是寒包热邪，或本内热而后受寒，或先外感而食寒物”［1］133。患者感寒后急性起病，脉浮，为外邪束表；肺失清肃，肺气上逆，而见喘息；本内热炽盛，又兼感寒，寒包热邪而见失音、咽痛；“咳喘气促而胸中满闷，声喑不出者，肺胃气燥，不能袪散余邪”［1］133，系热邪灼伤津液所致。因此张璐提出：“辛凉和解，稍兼辛温散之”［1］133的治法。方中麻黄配伍石膏，辛温配伍辛甘大寒，能辛凉解表，且有“分解寒热互结之功”［1］417，是针对寒包热邪之病机；麻黄配伍杏仁，一宣一降，恢复肺脏正常的宣发肃降，是针对肺气上逆之病机；大剂玉竹，生津润燥，是针对津液耗伤之病机；“凡药香者，皆能疏散风邪。细辛气盛而味烈，其疏散之力更大”［2］，故治法中“稍兼辛温散之”一项选用细辛。除此之外，患者形体丰盛，而“肥人痰湿壅滞，气道不通而声喑者，二陈导痰开涤之”［1］133，方中半夏即为此而设，兼顾体质，因人制宜。

1.2 虚劳吐血，辛温升提 患者颜汝玉女，病虚羸寒热，腹痛里急，自汗喘嗽者三月余，屡更医药不愈，忽然吐血数口，张璐诊其气口虚涩不调，左皆弦微，而尺微尤甚，治以黄芪建中汤加当归、细辛。

“虚劳之人，精髓萎竭，血气虚弱，不能充盛肌肤，此故羸瘦也”［3］65，现患者气血亏虚是基本病机。其失于濡养，不荣则痛，而现腹痛里急；失于固摄，津液发泄，则见自汗。“劳伤则血气虚，使阴阳不和，互有胜弱故也，阳胜则热，阴胜则寒，阴阳相乘，故发寒热”［3］77，“虚劳而咳嗽者，脏腑气衰，邪伤于肺故也，久不已……或喘息上气，或咳逆唾血”［3］75，本虚复感外邪袭肺，肺气上逆而见咳嗽，诸症迁延不愈而现喘息、咯血。患者病势缠绵，以致症状繁杂，其病机不外本虚标实。张璐用黄芪配伍当归，补气养血，是针对本虚；桂枝配芍药，调和营卫，是针对寒热、自汗之症；胶饴甘温，“用治腹痛，取稼穑之首以缓之也”［1］857。方中细辛之用有二：一是针对标实，辛散外邪，外邪得散，肺气宣发肃降如常，则咳喘自平，即所谓“利肺气”［1］84；二是提升阳气，截断病势，张璐治疗咯血未用滋阴降火，反用辛温之品，“今病欲成劳，乘其根蒂未固，急以辛温之药提出阳分，庶几挽前失，若仍用阴药，则阴愈亢而血愈逆上矣”［1］84。

2 妊娠恶阻，温中行水

张仲景谓：“妊娠养胎，白术散主之……心烦吐痛，不能食饮，加细辛一两，半夏大者二十枚。”［4］张璐不仅在《张氏医通》中对此加以引用，还进行了详细阐述。他认为妊娠时“经血既闭，水渍于脏，脏气不宣通”［3］791，其病机关键系气滞水停；“养胎不惟在血，而胎系于肾，养之又在于胃，所以补肾调胃，以固精和中”［1］324，病位则主要在胃和肾，方中加用细辛尤有深意。张璐指出妊娠恶阻“先因脾胃虚弱，津液留停，蓄为痰饮，至妊二月之后，浊阴上冲，中焦不胜其逆，痰饮遂涌，中寒乃起”［1］324；痰饮阻滞，脾阳不振，胃气上逆，出现呕吐，不能饮食。细辛能“温中去痰下气”［1］324，配伍半夏燥湿化痰、降逆止呕之功，温化痰饮，使脾阳之困得解，使上逆之胃气得降。张璐所谓细辛去痰，意即辛味药“致津液”“通气”之功。气能行津，津能载气，气机不畅与痰饮停滞互相影响，“水积则气停，气停则水生，水生则气溢，气水同类”［5］。辛能行气，气行则水行；温能化饮，饮消则气不滞。细辛治疗呕吐不能饮食之症，以辛温之性使气机通畅，津液输布如常。

“水停心下而不行，则肾气燥”［6］“肾燥者，心亦躁，火屈于水，故躁也”［7］，可见心烦一症并非皆由热邪所致。“肾者，胃之关也”［5］，水液代谢由肾所主，而由饮入于胃开启，胃与肾在这一过程中相互协作。一旦水饮留滞于胃，津液的代谢输布失常，肾也会受到影响，而致气化水液不利，即肾气燥。气与水相较，气为阳，水为阴，水停气滞，“阴盛阳衰，火屈于水”［8］，出现心烦之症。细辛能“行水气”［6］，且“专入肾”［8］，治气滞水停之证，使心烦得解。

3 月经漏下，温肾升阳

张璐云：“月水至老不断，必成淋证，补中益气，或八珍并加香附、细辛，仍须戒气，方可治疗，否则崩淋难治也”［1］320。“劳伤经脉，冲任之气虚损，故不能制其经血，故令月水不断”［3］724，此因气虚不能制约统摄经血。张璐以补中益气汤为主，益气健脾，统摄血行；偏于气血两虚者，则以八珍汤为主，益气养血。香附为“气病之总司，女科之主帅”［9］以理气解郁，且“得参、术则补气”［9］，与补中益气汤、八珍汤相伍，助其补益之力。细辛“下而温肾中之火，而非温肾中之水也，火之性炎上，细辛温火，而即引火上升”［10］，用其“升而不沉”［10］之性与补中益气汤中升麻、柴胡之用意有异曲同工之妙。

综上所述，张璐充分利用细辛的性味，通过配伍将其功效发挥为散邪利肺、温中行水、温肾升阳，不仅在外感病、肺病、寒证中取得疗效，还将其广泛运用于虚证、虚实夹杂证以及妇产科疾病中。张璐临床应用细辛的独到经验，有极其重要的实用价值。

参考文献

［1］张民庆.张璐医学全书·张氏医通［M］.北京:中国中医药出版社，1999.

［2］徐灵胎.神农本草经百种录［M］.北京:中国医药科技出版社，2011:20.

［3］丁光迪.诸病源候论校注［M］.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2013.

［4］何任.金匮要略校注［M］.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2013:173-174.

［5］郭霭春.黄帝内经素问校注［M］.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2013:514.

［6］成无己.注解伤寒论［M］.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2004:66.

［7］吴仪洛.本草从新［M］.北京:中国中医药出版社，2013:17.

［8］黄宫绣.本草求真［M］.北京:中国中医药出版社，1997:95.

［9］李时珍.新校注本《本草纲目》［M］.刘咏，校注，北京:华夏出版社，2011:617.

［10］陈士铎.本草新编［M］.北京:中国中医药出版社，1996:1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