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化内涵 拓展外延——关于地方综合性大学舞蹈学科建设的思考

张玉玲

(三峡大学 艺术学院，湖北 宜昌 443002)

党和国家正在强调“文化自信”，中国高校发展战略正由“211”、“985”工程向“双一流”建设转型，在此背景之下，地方综合性大学舞蹈学科建设将何去何从，成为舞蹈人无法回避的现实问题。

一、地方综合性大学舞蹈学科建设的阻力

目前，我国地方综合性大学舞蹈学科建设可谓举步维艰。除了长期存在的多学科竞争致使舞蹈学科被边缘化之外，更大的阻力或许来自舞蹈学科内部，不少地方综合性大学舞蹈院系学科建设意识不强，尚且停留在单纯应对日常教学的层面。其主观认识在一定程度上存在着以下偏差：

一是将知识与技能截然分开。所谓学科建设，实质上是对现有知识体系进行划分、并通过重新整合的方式获取新的知识增长点的行为，从本质上看，它是“学科知识的生产性活动”[1]104。然而，舞蹈作为较晚独立的学科，在传统的口传身授教育模式下，往往被视为一种传承技能的术科，而忽略了其作为一种文化或知识的存在，重技术体系发展而轻知识体系建构便成为一种“常态”，直接导致了舞蹈学科建设的相对滞后，这一点在地方综合性大学的舞蹈院系表现得更为明显。

二是将学科与专业混为一谈。就目前舞蹈学科与专业划分的情况来看，学科主张以知识体系构成角度划分下一级学科如舞蹈学、舞蹈表演、舞蹈编导等；而专业则以舞种相区别，分为中国古典舞、中国民间舞、芭蕾舞、现代舞、国际标准舞等。问题是，“长期以来我们关于舞种的观念都很强大，强大到表演、编导、舞蹈学等学科的概念都要涵盖在舞种之下”[2]。以专业倒挂学科建设，在北京舞蹈学院这样的专业艺术院校以其专业之“专”且传统积淀深厚，短期内尚未暴露突出问题，甚至还取得了一些突破性进展。但是，同样的做法在地方综合性大学情况就不同了，受到生源质量、师资水平、办学条件、艺术氛围的限制，以专业倒挂学科建设的结果，致使专业难有出路，学科也无依靠。再者，地方综合性大学的舞蹈专业教师大多毕业于专业艺术院校，“专业至上”的观念根深蒂固，习惯用专业艺术院校的模式开展工作，对如何根据地方综合性大学的实际情况开展舞蹈学科建设思考不多。

三是将科研与教学矛盾对立。科学研究在学科建设中居主导地位，它是衡量学科建设水平的核心要素，主要由学科方向、科研平台建设、科研队伍建设、科研项目、学术成果、成果获奖、成果转化等指标构成；而专业建设的核心是人才培养，以教学为衡量专业建设水平的核心要素，主要由办学思路、师资队伍、教学条件、专业与课程建设、质量管理、学风建设与学生指导、人才培养质量等指标构成。就舞蹈而言，由于多年形成的重实践轻理论的行业观念有着强大的惯性，综合性大学的舞蹈老师们更乐于从事教学和社会服务工作而不愿意做科研，长此以往，科研能力便越来越弱。然而，综合性大学的教师职称评定普遍站在学科建设的角度强调科研业绩，面对这种职场压力，不少舞蹈老师既无法适应又无可奈何，不满情绪郁积，便自觉或不自觉地将科研与教学对立起来，对舞蹈研究和学科建设颇为抵触。

二、地方综合性大学舞蹈学科建设的动力

地方综合性大学舞蹈学科建设固然困难，但积极的因素也显而易见，其发展动力来自内、外两个方面。

内部动力源于舞蹈学科自身发展的需要。1954年北京舞蹈学校成立，中国舞蹈学科建设从中专层次出发，迈开了坚实的第一步。如今，全国已经形成中专—专科—本科—硕士研究生—博士研究生完整的舞蹈学科层次，舞蹈与音乐作为并列的二级学科同属于“音乐与舞蹈学”一级学科。舞蹈既然已经独立于音乐之外另立学科门户，那就必须尽快解决好自身学科建设的一系列问题，如高端学术人才的培养与储备、高端学术成果的研发与产出、高端学术平台的搭建与运行、舞蹈学科知识体系的丰富与完善等等，唯有自强，方能自立。尽管舞蹈学科起步较晚、体量较小，目前与其他学科相比较为滞后，但我们也要看到它的发展速度远远高于众学科发展的平均速度，进步喜人。现在，舞蹈学科的完整骨架已经搭建起来了，从自身发展出发，接下来必然对学科建设内容的丰富、学科建设质量的提高和学科建设规模的扩大提出更高的目标和要求。而完成这些任务，除了专业艺术院校之外，地方综合性大学舞蹈院系也是一支不可或缺的重要力量。

内部动力还源于舞蹈学科建设人才的代谢。正因为舞蹈学科得到了长足的发展，学科层次不断提高，能够自己培养硕士研究生和博士研究生了，改变了过去舞蹈学科建设人才极度匮乏、需要从别的领域抽调人才做舞蹈研究的局面。虽然学科建设牵扯到方方面面，但“人”的因素始终是第一位的，有了一批具有学科意识、乐于研究舞蹈的“人”，舞蹈学科的快速健康发展就有了保障。经过近年来的培养，已经有不少舞蹈学硕士、博士毕业生在综合性大学担任教师和研究人员，前面所讲的将知识与技能截然分开、将学科与专业混为一谈、将科研与教学对立起来等比较落后的思想，正在通过人才换代得以逐步纠正，虽然不能一蹴而就，但前景无疑是光明的。

外部动力源于党和国家对文化的重视。2017年1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关于实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工程的意见》[3]，党和国家对文化特别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视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习近平总书记在多个场合讲“文化自信”，倡导人民热爱祖国、弘扬本民族的优秀传统文化，这是当代中国经历科学技术突飞猛进、经济实力跃居全球第二、人民群众物质生活水平大幅提升之后将目标瞄准国家文化软实力的必然选择。无论从世界范围的广度还是从几千年历史的长度来看，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宏观层面具有两大特点：一是长期处于较高的发展水平，二是传承几乎没有中断。尽管最近一百多年来西方唱衰中国文化，部分国人也似乎失掉了文化自信，但这更能让我们在反省中获得复兴中华文化的动力，包括舞蹈在内的人文学科发展将会迎来新的历史机遇。

外部动力也源于中国高校发展战略的转型。2015年，国务院印发了《统筹推进世界一流大学和一流学科建设的总体方案》，明确指出“211”、“985”等“重点建设也存在身份固化、竞争缺失、重复交叉等问题，迫切需要加强资源整合，创新实施方式”[4]，要求改变我国高等教育发展思路，由过去的“211”、“985”工程转向统筹推进世界一流大学和一流学科建设。这一战略转移，极大提升了学科建设的地位——在学校整体实力不够的情况下，部分学科发展得好也会得到不同层级的政策支持——这在某种程度上增大了舞蹈学科受到重视的可能性，倘若某些地方综合性大学舞蹈院系的学科基础较好，有特色舞蹈资源做支撑，那么，校方或许从打“特色牌”的角度增加对舞蹈学科建设的投入。不过，我们也要清醒地看到所面临的困难极大，不同于专业艺术院校，地方综合性大学学科众多且各种评价“一刀切”的现象比较严重，起步较晚、体量较小、性质特殊的舞蹈学科要想争取到资源配置增量，并不容易。

三、地方综合性大学舞蹈学科建设的策略

面对新的历史机遇，地方综合性大学舞蹈学科与其消极等待，不如主动出击，借机缩小与其他优势学科或其他优势艺术学科的差距。考虑到高校舞蹈学科建设的共性和地方综合性大学自身具有的地域性、综合性特点，地方综合性大学舞蹈学科建设可以采取以下策略：凝练特色，明确目标，努力建构与完善发展学科所需的知识体系，坚持走以内涵发展为主、外延发展为辅的学科建设道路。

其一，凝练学科特色，深化学科内涵，是地方综合性大学舞蹈学科建设的根本。关于学科的内涵建设，国家早在1993年的《中国教育改革和发展纲要》中就有明确表述，“高等教育的发展，要坚持走内涵发展为主的道路，努力提高办学效益。要区别不同的地区、科类和学校，确定发展目标和重点。制订高等学校分类标准和相应的政策措施，使各种类型的学校合理分工，在各自的层次上办出特色。”[5]《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与发展规划纲要》(2010—2020年)也指出，要“促进高校办出特色。建立高校分类体系，实行分类管理。发挥政策指导和资源配置的作用，引导高校合理定位，克服同质化倾向，形成各自的办学理念和风格，在不同层次、不同领域办出特色，争创一流。”[6]针对目前舞蹈学科建设“同质化”倾向日趋严重的事实，以“创特色”来深化学科内涵进而实现可持续发展，应该成为地方综合性大学舞蹈学科建设的主要途径。一种方式是依托地方舞蹈资源快速、准确地找到学科特色。当然，“学科特色”并不完全等同于“地域特色”，因为并非所有地方综合性大学都坐拥独具特色的地域舞蹈文化资源，而且多所大学分享相同或相近的地域舞蹈文化资源也可能会导致另一个同质化倾向。还有一种方式，是在学科内部寻找合适的学科方向，以打开新的突破口。例如我们近来关注的“东师舞蹈现象”——东北师范大学音乐学院舞蹈系以“原创叙事作品”为特色，推进舞蹈编导学科建设，在全国专业领域内产生了积极而强烈的反响。特别需要指出，无论以何种方式达到“创特色”的目的，地方综合性大学舞蹈学科建设一定要“接地气”，只有“接地气”才能克服华丽空洞、混沌浮躁，才能使我们的学科建设真正富有内涵，并显出旺盛的生命力来。

其二，明确培养目标，拓展学科外延，是地方综合性大学舞蹈学科建设的关键。要不要拓展学科外延，其最终落脚点是探讨舞蹈学科建设为培养何种人才服务的问题上，只有弄清这个问题，舞蹈知识体系的建构才会有明确的目的与方向，否则知识体系建构与服务对象需求不一致，最终学科也只能如海市蜃楼般存在。而关于目前舞蹈人才的培养，又主要存在以下三个争论：

一是人才培养是以学术型为主还是以应用型为主。在大力发展专业学位之前，我国舞蹈学科建设的架构是本科层次以应用型为主、研究生层次以学术型为主，分层错位发展。饶有意味的是，不少舞蹈学硕士研究生甚至博士研究生回到地方高校任教以后，仍须首先满足实践教学的需要而难以找到学术归宿。这反映出一个事实，地方综合性大学往往满足于从舞蹈专业出发完成人才培养这一使命，而忽视了从舞蹈学科出发完成以研究推动舞蹈知识体系建构与更新的使命，他们对研究生的引进更多是从教学需求的角度出发，至于其学历和研究能力似乎只是一个装点门面的华丽招牌。

二是人才培养是以专业型为主还是以通识型为主。相比较而言，专业型多专注于本专业学科的知识积累，而通识型则多看重交叉学科领域的知识创新。专业型人才的培养是当今舞蹈学科建设的主流方向，是近代西方学科分化建设理念植入的产物。吕艺生先生在《从舞院改革看舞蹈教育的学科发展》一文中谈到，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北京舞蹈学院在中国教育学科分化的大环境下，形成了学科内部细化的基本格局，并指出“学科细化对舞蹈人的个体发展极其不利，因为虽然他们的专业可能会越来越精，但他们的知识有可能越来越狭窄”[7]。另外，“人们发现只通过单一的学科知识体系已难以揭示错综复杂的事物本身，原有学科内部和学科边缘存在很多自身学科无法解决的问题，于是以学科互涉和边界跨越为特征的学科聚合也就成为科学演进的基本形态。”[1]104因而，重新整合学科资源、夯实学科塔基、培养通识型舞蹈人才是目前北京舞蹈学院改革的新方向，也是舞蹈学科建设未来发展的总体趋势。应该说，在通识型舞蹈人才的培养与学科整合方面，综合性大学比专业院校更有优势，所以，地方综合性大学应尽早打破培养“舞蹈明星”的美梦，转而利用综合院校的丰富学科资源，以学科整合为契机，打破专业壁垒，建立起相关专业之间的紧密合作关系，甚至利用地方资源建立起与市场需求相链接、为社会服务的学科发展模式。如此，我们的舞蹈学科建设才不会千篇一律，既有“阳春白雪”，又有“下里巴人”。

三是人才培养是以普适型为主还是以特色型为主。在本文“深化学科内涵”部分强调了学科建设凝练特色的重要性，但是，我们也要看到，特色型舞蹈学科建设是推动地方综合性大学舞蹈学科快速成长的一针强心剂，而非一劳永逸的秘方。事实上，源于地方的“特色”是一把双刃剑——越有特色就越有针对性和辨识度，用好了是优势，但同时也意味着毕业生的就业面相对要窄一些，因为当地社会能为之提供相匹配的特色岗位毕竟有限。所以，特色型学科建设的理想难免会与现实产生一定的落差，这种落差恐怕还要用普适型的学科建设来作调节和补充。我们还发现一个较为有趣的现象，就是“普适”在某些时候也有可能转化为一种鲜明的“特色”。例如，西方学科分化思想的植入，打破了中国几千年来乐舞一体的传统，使舞蹈独立成为一门与音乐平行发展的学科。可是，舞蹈与音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尤其在我们研究中国古代舞蹈以及中国传统民间舞蹈时，感触尤为深刻——仅仅只是掌握舞蹈知识体系的内容，很多舞蹈现象与问题都很难解释清楚。而北京舞蹈学院附中率先开设歌舞表演专业，即音乐舞蹈综合专业，就是一个将通识教育转化为特色教育的典型案例。从学科分化走向学科聚合的过程中，舞蹈学科建设的外延得以拓展，同时，新的学科建设契机也会相伴而生。

面对时代的召唤，地方综合性大学舞蹈院系应在发展舞蹈专业、做好实践教学的同时，担负起舞蹈学科建设的重任，与专业艺术院校的同仁一道，将我国舞蹈学科建设引向纵深，共同创造美好的未来。

参考文献：

[1] 赵 军.学科建设的行动路径——基于科学演进与主体选择的矛盾解构[J].西南交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1(5).

[2] 北京舞蹈学院学报编辑部.关于舞蹈表演学科建设的思考与探讨——“306青年学者沙龙”笔谈[J].北京舞蹈学院学报，2017(4):1.

[3] 新华社.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实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工程的意见》[EB/OL].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网站.[2017-01-25].http://www.gov.cn/zhengce/2017-01/25/content_5163472.htm.

[4] 国务院.国务院关于印发《统筹推进世界一流大学和一流学科建设总体方案》的通知[EB/OL].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网站.[2015-11-05].http://www.gov.cn/zhengce/content/2015-11/05/content_10269.htm.

[5] 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国教育改革和发展纲要[EB/OL].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网站.[1993-2-13].http://www.moe.edu.cn/jyb_sjzl/moe_177/tnull_2484.html.

[6] 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2010-2020年)[EB/OL].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网站.[2010-7-29].http://old.moe.gov.cn/publicfiles/business/htmlfiles/moe/moe_838/201008/93704.html.

[7] 吕艺生.从舞院改革看舞蹈教育的学科发展[J].舞蹈，2016(5):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