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落显隐”好记叙

刘勇

日升日降，潮起潮落，波峰波谷，否极泰来……大自然，有起有落是常态。卧薪尝胆的背后是东山再起，破釜沉舟的背后是视死如归，虚怀若谷的背后是深藏不露……显与隐，藏与露，是人生的哲学。

我们常常学习和运用记叙的文体，它可以记人记事记景记物，还可以记下今昔显隐动静起落。所以，写好一篇记叙文，就要讲究两个要素：起落和显隐。

同学们，什么是起落呢？你看《阿长与〈山海经〉》，文中“我”对阿长的感情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起起落落的，我们可以简单梳理一下主要脉络：“不大佩服——不耐烦——空前敬意——新的敬意。”你看，这些起落就形成了变化，这些变化就形成了“欲扬先抑”的写作手法。由此可见，记叙中，起落是构成情节发展的核心要素，它可以让情节发展产生曲折和波澜的效果，使人物形象更加真实可感，并能鲜明突出地表现人物情感或文章主题。老舍的著作《骆驼祥子》，主人公祥子的“三起三落”，就是一个很好的典范。

什么是显隐呢？你再看《阿长与〈山海经〉》，表面“我”很讨厌阿长，她“切切察察”，有太多规矩，但到最后，你能否读出作者的一种悲悯情怀？阿长是一个很不幸而又渴望一生平安的劳动妇女，她没有文化，十分粗俗，但心地善良，热心帮助孩子。行文至文末，作者方深情表达：“仁厚黑暗的地母呵，愿在你怀里永安她的魂灵！”有显有隐，是文章追求的境界，不要太直白、太浅露，应当含蓄而有言外之意。倘若一篇文章能既见其表，又见其里，文章就格外生动，更耐人寻味。

饶梓玲，一个酷爱文学的女孩。在以“母爱”为话题的作文课上，同学们大都写的是“难忘的母爱”“母亲的手”等标题，我转到她的身边，发现她的标题是“笔尖上的温暖”，饶有新意，深深地吸引着我。我稍稍驻足，只见她凝神静思后，笔尖在作文本上用漂亮的字跡书写着开头：“坐在书桌前，开始了又一次习作。当我的手触到那冰凉的笔尖时，心头微微一颤……”然后，她眉头紧蹙，又停顿了下来。

下课后，饶梓玲翩翩地来到我的办公室。“老师，你今天讲的起落和显隐很有意思，我想用这些手法写我的妈妈。你能再给我说说起落的具体安排吗？”“当然可以。坐下吧，我给你说说。”看着她，我笑语盈盈。

“平铺直叙是作文的大忌，不同的内容会对读者产生强弱不等的刺激。简单地说，文章的起落就是读者反应的强弱。”看着她仍然疑惑地望着我，我脑海里快速地搜寻着更为简易和轻松的表达。“‘文章似山不喜平，据说纪晓岚给一个富贵人家的母亲题诗贺寿，劈头一句就是‘这个婆娘不是人。”“啊，真这样啊，还有这样贺寿的？”饶梓玲惊异地说。“有，诗句一出，在座的人和你一样，全都大惊失色，这就是‘落。接着，纪晓岚不慌不忙地写出第二句‘九天仙女下凡尘。”“这一句写得好，大家一定转怒为喜，这就是文章的‘起。”她很快乐地说。“对！不过不着急，下一句你再听听：‘儿孙个个都成贼。诗句一出，众人哗然，儿孙震惊。”“老师，我知道了，这又是‘落，第四句应该又是‘起吧？肯定是赞美儿孙们的话。”“完全正确。第四句是‘盗得蟠桃庆寿辰。这一下，所有的人都不得不佩服这位诗人语出惊人的杰出文才了。”我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假如他一连四句都是‘大富大贵的吉利话，那么，这首祝寿诗就不会这么强烈地牵动听者的感情了。短短四句，其特点可以归纳为三句话：大起大落，波澜起伏，引人入胜。”

她饶有兴趣地听着，我觉得还可以再启发启发：“这是古诗中的‘起落。你再看下面这句话，‘如果丽丽肯嫁给我，我要结婚了，这是一种常态的表达。如果要用上‘起落的手法呢？”看着她还沉浸在和思索的状态，我接着说道，“‘我要结婚了！——如果丽丽肯嫁给我。你看这句话，有意思吧。先用肯定的口吻，突然地宣布；可下面却是假设，原来八字还没一撇。这种表达很有意思，你会觉得这人是鲁莽可笑呢，还是痴情可爱呢？”“我知道啦，这就是文章中‘起落的手法，让表达引人入胜，让情感跌宕起伏。”她很狡黠地看着我，笑着。

后来，形成了文章《笔尖上的温暖》，经过修改后得以发表，我分明看见了最灿烂的笑容和最清澈的眼眸——

坐在书桌前，开始了又一次习作。当我的手触到那冰凉的笔尖时，心头微微一颤……

那是小学低年级时，我们都用铅笔来写字。于是文具盒里便塞满了长长短短的铅笔，米老鼠的，小白兔的……那时的我们，掀起了一股“迷铅笔”的热潮。我把它们都当作宝贝，每次放学回家，我都会让妈妈把笔头削得很长很尖。妈妈削的铅笔是世界上最好看的铅笔，所以总忍不住拿出来炫耀一番：“看，我妈妈削的！”久而久之，同学们都知道我妈妈是个会削漂亮铅笔的妈妈，于是，那份温暖便凝在那细细长长的笔尖上。

铅笔，在记忆中仿佛变成了温暖的开端。

小学高年级时，老师又告诉我们，要用铅笔的升级版——钢笔写字时，我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那种灌墨水写字的笔，好神奇啊。大概过了一周，我的好奇心便逐渐淡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对铅笔的怀念。怀念同学们羡慕长笔头的眼神，怀念妈妈削铅笔的神情，怀念我展示漂亮铅笔的那份自豪。

记得有一堂作文课，老师让写“我的妈妈”，或许是出于怀念，我用卷笔刀削的铅笔写了满满两页，结果却遭受了史上最低分以及一顿臭骂——因为没用钢笔写。

钢笔，在记忆中便成了温暖的瑕疵。

上了初中后，仿佛连钢笔也被淡忘了，只留下了冷酷的中性笔印痕。没有人会注意用什么来写字，更不会有人提起那尘封的铅笔，可我还记得。为了寻找能容下铅笔的地方，我爱上了绘画，没有浮华，没有喧嚣，画室里只有铅芯的淡香，世界就在那笔与纸面交融的瞬间变得安静。心，也交融于其中。

不同的是，笔尖上少了那份至人心底的温暖，我这才彻悟：从握起钢笔的那一刻起，笔尖上的温暖就注定会被放弃。

现在的我，早已习惯了用中性笔，可那刚硬的笔尖带给我的除了冰凉就再无其他感觉。或许，笔不过是用来书写的一种工具罢了，可这近似于残酷的想法，又抹杀了多少孩子心中那仅存的一丝温暖与惬意？

现在的学校，班级里，同学们攀比的也只是中性笔外壳的美观与精致，即使有铅笔，也只是精心打造的自动铅笔以及用卷笔刀削出来的那圆滑的“铅笔”，谁会想了解铅笔的实质？谁又会知道，那手削铅笔上的那一条条刮痕，是妈妈对我们的爱，是她操劳良久，付出的真心？

笔尖上的温暖，还有谁去期待？

同学们，如何更好地记叙？

其一，忌平铺，贵起落。记叙的时候最忌的就是“平铺”，平铺就没有起落。“平铺”的缺点就是读者的反应一直很弱，弱到“不起涟漪”，变成一潭死水。

其二，忌平滑，贵显隐。文章贵在委婉含蓄，重在语言张力，给人留下品味的空间和想象的余地。就像一座漂浮在水面上的巨大冰山，能够被外界看到的，只是露在水面上很小的一部分，另外的部分都藏在水底。揭开“冰山”的秘密，我们才会看到文章中作者的渴望、期待、观点和感受，看到真正的“我”。

概而言之，请大家记得记叙的手法，我们今天所讨论的话题“起落显隐好记叙”。如果给一个简明的公式，“（起落+显隐）×N”，翻译一下，就是在记叙中，应当反复运用“起落”和“显隐”的手法。

明代洪应明说：“文章做到极处，无有他奇，只有恰好；人品做到极处，无有他奇，只是本然。”尊重记叙的规律，就是尊重生活的规律。生活中有起落，亦有显隐，作文中更应艺术而真实地呈现。只有如此，我们的作品才会情景交融，学生的言语才会摆脱“假大空”，学生的写作才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