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女首富利利亚娜·贝当古 特权·秘密·丑闻

郑佳文

利利亚娜·贝当古（Liliane Bettencourt）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女人，身家近440亿美元。她结交总统、国王、高官。她控制着世界上最大的化妆品公司，领导着法国最富有的慈善基金会，获得法国荣誉騎士勋位。但是当这位欧莱雅集团继承人在94岁高龄去世时，法国人历历在目的却是“贝当古事件”，一起家喻户晓的家庭财政政治丑闻。

从小公司到化妆品帝国

1922年10月21日，利利亚娜·贝当古出生于巴黎，是药剂师欧仁·舒勒的独生女。1907年，舒勒发明了一种颠覆性的染发剂：当时女性只能用天然染料将头发染成黑色或红色，而这种染发剂能产生一系列微妙的色彩。产品推出市场后大获成功，舒勒在1909年创立了自己的公司，专门从事美容产品的研发。到利利亚娜出生时，他的公司已颇具规模。

儿时的利利亚娜往返于塞纳河左岸的宽敞公寓和布列塔尼海岸的豪宅之间，有仆人和家庭教师的陪伴，更有众多社会名流到家中作客。然而，完美的家庭生活在利利亚娜5岁时戛然而止——她的母亲去世了。“我夜里被仆人唤醒，只见父亲跪在母亲床前哭泣……母亲去世后，家里再也没有音乐了。”生意繁忙的父亲开始带她到办公室和工厂去。从15岁开始，她每年都到父亲的工厂当学徒，学习混合化妆品、给瓶子贴标签，但从未正式工作过。

25岁时，身患肺结核的利利亚娜前往瑞士休养，遇到法国政治家安德烈·贝当古。两人一见钟情，相恋3年后走进婚姻殿堂。这段婚姻为贝当古家族增添了政治色彩：1954年～1973年，安德烈曾在戈蒂、戴高乐和蓬皮杜三届法国政府任内阁部长;1986年，法国前总统密特朗还曾考虑任命他做总理。利利亚娜与贝当古的婚姻持续了57年，直到2007年安德烈去世。

1957年，舒勒去世，给女儿留下了数十亿美元，以及对欧莱雅集团的继承权。不过，舒勒在遗嘱中将董事长的职务授予公司二号人物弗朗索瓦·达勒，利利亚娜仅出任公司董事。舒勒在《走向合理经济》一书中这样解释：“儿子们总是要继承遗产的，可他们不能继承管理。将军的儿子不见得一定是将军，不要以为你是老板的儿子所以你就是老板。”

在达勒的领导下，1963年，欧莱雅上市，彻底告别了家族式、作坊式经营。在随后数十年时间里，达勒和他的继任者夏尔·兹维亚克、林赛·欧文、保罗·阿贡完成了对兰蔻、美宝莲、赫莲娜和阿玛尼等公司的收购，使欧莱雅成长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化妆品帝国。如今，欧莱雅集团在全球130个国家拥有7.7万多名员工，2016年的营业额近260亿美元，是法国著名的经济引擎。对于授权管理的方式，利利亚娜曾表示：“遇到值得信赖的人，你就下决心把事情交给对方吧。要知道，授权对对方来说是一种骄傲，对你来说则是一种生命的减负。”

欧莱雅走向国际化，贝当古家族财富业也随着集团壮大迅速增长。利利亚娜持有欧莱雅集团33.1%的股份，《福布斯》杂志今年9月21日估计，利利亚娜的财产净值约为440亿美元，继续蝉联“全世界最富有的女人”。拥有巨额财富的利利亚娜过着非常奢侈的生活。她最主要的宅邸是位于巴黎塞纳河畔讷伊的一个现代艺术风格的豪宅，藏在奶油色墙壁和高耸的松树背后，宅内充斥着古董以及莫奈、马蒂斯、毕加索和蒙德里安等大家的画作。她在许多国家都拥有物业，在地中海和加勒比海拥有游艇，在塞舌尔拥有一个小岛。

在财富爆发式增长的同时，利利亚娜的慷慨也成为传奇。1987年，利利亚娜创立了贝当古—舒勒基金会，平均每年捐赠400万～500万欧元，用于教育、医学研究、人道主义项目、博物馆和艺术。因为对公共事业的贡献，2012年1月1日，利利亚娜获得法国卫生部颁发的荣誉骑士勋位。

诉讼曝光家庭政治丑闻

利利亚娜和安德烈·贝当古唯一的孩子弗朗索瓦丝·贝当古·迈耶斯出生于1953年，作为天主教徒养大。和母亲不同，弗朗索瓦丝是一名知识分子、钢琴师和作家，打心底不认同父母高调的生活方式。她嫁给让-皮埃尔·梅耶斯后，改信犹太教。

利利亚娜与弗朗索瓦丝关系不好。她经常在与朋友的信中抱怨自己的女儿，称女儿从小就是个冷酷的孩子。对弗朗索瓦丝失望后，利利亚娜将母爱转移到名人摄影师弗朗索瓦·巴尼耶身上。巴尼耶曾代表文艺杂志《自我》给利利亚娜拍照，自此与她结交。巴尼耶的出现，为生活枯燥的利利亚娜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他为她介绍艺术家、作家、演员，带她去看画展、逛博物馆、看话剧……两人关系越来越亲近，2008年，她在一封写给巴尼耶的信中表示：“跟你在一起，我感觉自己像个母亲，各种感觉在我身体中穿梭，这让我不禁颤抖。”

然而，巴尼耶和利利亚娜的关系并非如此简单。巴尼耶在笔记中写道，利利亚娜一直想跟他有更亲密的肢体接触。利利亚娜的邻居兼好友吕希安娜·德·洛齐尔证实，在巴尼耶身边时，利利亚娜就像一个着魔的少女，被巴尼耶迷得神魂颠倒。身为同性恋的巴尼耶拒绝了利利亚娜的示好，却一直从利利亚娜那里接受昂贵的礼物，其中包括价值4亿美元的寿险保单、毕加索、马蒂斯的画作、超现实主义摄影师曼·雷的摄影作品以及用于支持他艺术事业的数百万现金和支票。

弗朗索瓦丝认为，巴尼耶显然并非因为友谊才与利利亚娜结交。2007年，在父亲去世1个月后，弗朗索瓦丝将巴尼耶告上法庭，指控他趁母亲精神状况不佳，“像吸血鬼一样”操纵母亲攫取巨额利益。这个被称为“贝当古事件”的家庭丑闻成为法国媒体的日常话题，鲜少曝光的利利亚娜重新回到镁光灯下。

利利亚娜·贝当古

巴尼耶辩驳称，一切都出于利利亚娜自愿。利利亚娜也通过律师表示，给巴尼耶这些钱完全出于自愿，在送礼物的过程中获得了巨大的满足感，女儿无权干涉。“我给他礼物是出于我对他的感激，他在情感上、精神上都给了我很大的支持，他帮我克服众多难关，”她说，“如果没有他，我根本无法收集到那么多画作，在生意上他也帮了我不少忙。”

利利亚娜还以女儿对自己实行心理恐吓为由，一直拒绝向法庭提交精神状况鉴定报告，一度让案件审理陷入僵局。直到2011年10月，弗朗索瓦絲向法院提供了医药报告，指出利利亚娜从2006年起便患有老年痴呆症和失智症。2012年，法官作出裁决，利利亚娜没有能力自理事务，弗朗索瓦丝取得对母亲的监护权。利利亚娜的资产，包括在欧莱雅逾30%的投票权，被置于弗朗索瓦丝控制的信托基金中。该裁决还指定利利亚娜的外孙让-维克托·梅耶斯负责她的健康和个人事务。不久后，利利亚娜放弃了她在欧莱雅董事会的席位，她的外孙被任命为董事会成员。

“贝当古事件”并未以法庭的判决终结，这部家族肥皂剧还演变成了一桩政府丑闻。2010年，利利亚娜的管家用窃听器偷偷录下她21个小时的私密对话，作为利利亚娜失智的证据提交给法院。但这段音频还牵连出更多丑闻：利利亚娜曾在瑞士和塞舌尔开设秘密银行账户偷税逃税，曾给多位法国内阁部长塞红包，向法国前总统萨科齐捐赠巨额的非法政治献金。

萨科齐否认自己有任何不当行为，但他在2012年的法国大选中输给了社会党人弗朗索瓦·奥朗德，也因此失去了豁免权，被列为正式调查对象，涉嫌利用利利亚娜的精神脆弱谋取竞选资金。不过，因为证据不足，法国地方法官在2013年10月撤销了对萨科齐的指控。

巴尼耶也很走运。2015年5月，巴尼耶滥用信任、洗钱的罪名成立，法院判处他3年监禁，缓刑6个月;责令他赔偿1.58亿欧元的损失，并处以约41.8万美元的罚款。巴尼耶不服判决上诉，2016年5月，法庭二审维持一审定罪，但终止了监禁以及赔偿损害的处罚。也就是说，巴尼耶可以自由地享受利利亚娜慷慨施予的奢侈生活。

谁拥有后欧莱雅时代？

利利亚娜在老年痴呆症的阴霾中度过了生命中的最后一段时光，被她的狗和仆人包围着，住在位于塞纳河畔的豪宅中。在女儿的严密控制下，她再也见不到她最亲密的朋友。大多数时间里，她认不出弗朗索瓦丝，两个孙子对她来说更像陌生人。至于巴尼耶，她甚至认不出他的名字。

利利亚娜·贝当古和摄影师弗朗索瓦·巴尼耶

2017年9月20日，弗朗索瓦丝宣布了母亲去世的消息，称“母亲走得很安详。”但因为“贝当古事件”，利利亚娜生命中最后十年很可能与“安详”绝缘：“每天早上打开电视机，我能看到的就是可恶的指责。”2008年，利利亚娜告诉一位记者，她从未宽恕女儿发起诉讼，“我不想看到她了，女儿对我来说已经不存在了”。有报道说，弗朗索瓦丝总说她是为了保护利利亚娜，但她的行为带给利利亚娜的痛苦显然多过安慰。一名涉案律师如此描述：“母亲屠杀女儿，然后女儿将母亲屠杀了。”

根据法国的继承法，作为利利亚娜唯一的子女，弗朗索瓦丝至少可以继承利利亚娜50%的财产。但彭博社分析认为，她将继承母亲所有的财产，从她母亲手中接过“世界女首富”的名号。《贝当古事件》一书作者汤姆·桑科顿说，从任何一方面说，弗朗索瓦丝都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排除继承人的因素，欧莱雅也可能遭遇变数，原因是其与第二大股东雀巢之间的关系可能发生改变。此前，雀巢与贝当古家族有一项股东协议，在利利亚娜去世后六个月，双方才能增持所持欧莱雅的股份。分析师普遍推测后续主要有两种发展，一是雀巢将股票卖给欧莱雅，二是欧莱雅发动收购战买回股票。令人惊讶的是，在宣布利利亚娜去世的消息后，欧莱雅集团股价并未因此受挫，9月22日开盘后股价一度大涨6.7%，创下7年以来的最大涨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