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江县歌谣研究

马春兰

摘要：榕江流传着丰富多彩的民间歌谣小曲，集中体现了榕江人民的智慧。这些歌谣包括民歌、山歌、恋歌、酒歌、船歌、孝歌、土音歌等，具有浓郁的榕江地方特色。本文通过对民国时期编纂的《榕江县乡土教材》里的歌谣进行研究，发掘榕江县歌谣里体现的本土化的生产习俗、浪漫又淳朴的婚姻爱情以及充满浓郁的地方特色的节日，以此来研究榕江的文化。

关键词：歌谣；榕江；民俗风情

一、从歌谣看榕江的文化习俗

歌谣是底层人民通过吟咏风土来反映民间疾苦而形成的文学样式，《韩诗章句》中说道：“有章曲日歌，无章曲日谣”；又如《毛诗故训传》说：“曲合乐日歌，徒歌日谣”，也就是说‘歌与‘谣的区别主要在于有无配乐以及章法结构，‘歌一般受配乐和谱曲的制约，歌词也有句法章法结构的限制，节奏比较缓慢。‘谣不受到配乐的约束，也没有固定的曲调，章法结构比较自由，节奏紧促。歌谣在一定程度上真实的反映了民众生活的状态及习俗。

1.从歌谣看酒文化

素有“酒乡”之美譽的贵州，酒在贵州各民族的生产、生活、社交等方面，必然是一种不可或缺的饮食文化，更何况是在“吃不离酸；喝不离茶；敬不离酒”的黔东南。榕江民众形成了各式各样的酒文化和习俗，酒礼酒俗，宛如烂漫山花，是民族文化呈现的一种独特方式。在《榕江县乡土教材》（之后简称《教材》）中，共收录了六首酒歌：“酒歌为榕江人民于饮酒时所惯唱之歌曲，非仅土著边胞所独有也。坐席既定，则举杯而唱，歌词多属七字，但内容无一定，具系临时编纂，出口成章，极其事也，兹录数则于后。”歌谣是从长辈那听来或者流传下来的，大多都是人们即兴创作，逢场作歌，他们都在用不同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敬意。如：“红漆棹子亮光光，棹子上面摆猪羊，拿起金壶酌美酒，金壶酌酒好芳香”七字四行的歌，虽然缺少华丽的辞藻和复杂的修辞手法，但简洁朴实的语言文字，却仍然能将歌者对主人的盛情款待表达出了谢意。喷着红漆的桌子上摆满了猪羊肉，精美的镀金壶装满了美酒，美杯配美酒酒气更是香浓醇厚。亦有主人唱到：“酒杯酌酒酒生花，随茶便饭是我家。有酒无茶多简慢，多住几天再回家”。要说酒能言情，此酒歌便是将其盛情表现得淋漓尽致了。主人说‘酌酒生花其是以倒酒激起的浪花暗喻客人到来时的心境，并谦虚低调的表明自家粗茶淡饭，对待客人照顾不周、多有怠慢的歉意。而且从主人以酒代茶留客的方式，我们感受到了主人在对待客人的诚情厚意。除了上述歌外，还有歌唱到：“杯酒来是新春，春来花开笑盈盈，表姐好似新春样，红红绿绿果爱人。打扮一身多伶俐，蓝是蓝来青是青，不是我今夸讲你，巧手难绣二花针。表姐饮干这杯酒，荣华富贵盖全城。”借夸赞之词来尽劝酒之举，从此歌中看出了榕江民众在与人沟通方面有其聪颖之处。

2.从歌谣看农事文化

榕江县是位处偏远的山区，山高坡陡，河谷深邃，完全有着贵州“八山一水一分田”的地貌特征。榕江多以少数民族群居，呈现着大中国的民族大杂居小聚居的分布特征。但由于山多地少的地貌特征，民众除了耕种田地外，还一并生产有其它农作物，《教材》中有提到“榕江县山地多，耕地少，就干旱地而言之，有一五六三七九，四市亩……”因而百姓在耕种外，还生产得有桐油、棉花、杉木、药材等。榕江山地多，森林自然也就多，很多山上的百姓依靠打猎为生。“饭养生，歌养心”，人们在辛苦劳作之余，山歌便成了他们抒发情感，修身养性之必需。《教材》有写到：“榕江歌曲统名为山歌，已如前述。吾人苟旅行于榕江山间，时闻歌声入耳，盖伊等爱好歌曲，已成习惯，喜于山坡深处，引吭高唱也……”山歌多为山间之作，故歌曲多为以物烘托情感，以山间所见之物唱心中所想之事。如：“山歌不唱忘记多，大路不走草成窠，柴刀不磨红锈起，胸腔不挺背子驼。”在表达喜爱山歌的时候，引用各种生活所见之事来隐喻：凡事都是得反复练习才不会忘记，即“学而时习之”的道理。从这可以看出山歌不止是人们在茶余饭后，用来消遣时间的娱乐活动，更是有成人育事的道理。

还有歌唱到：①“请你听，说你听，什么东西肚里有牙齿，什么东西肚里有眼睛，什么东西寡吃草，什么东西吃草又吃根。”②“请你听，说你听，磨子肚里有牙齿，灯笼肚里有眼睛，镰刀妹妹寡吃草，锄头哥哥吃草又吃根。”这是对唱形式的山歌，类似于著名的广西歌剧《刘三姐》里的一段镜头。三月初，民间有“过了惊蛰节，锄头不停歇”的农谚，榕江农民抢抓农时春耕备耕，田间地头一片繁忙的景象，年轻男女在农忙时节，耕种休憩之余，隔山隔水的猜谜对歌。这种猜谜对歌的形式最能反映人民智慧的歌谣，每一句对唱的歌词都是有理有据，隐喻也是合乎情理，谜底更是切合并贴近农民百姓的日常生活。磨子、灯笼、镰刀、锄头等物品工具都是跟与底层人民生活息息相关。

二、从歌谣看榕江的婚姻爱情观

《春秋公羊传解诂》云：“男女有所怨恨，相从而歌。饥者歌其食，劳者歌其事。”爱恨情仇、悲欢离合每个人的生命中都将会历经一次，这个规律自古而然。爱情类歌谣在榕江县歌谣研究中也是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榕江是一个少数民族聚居的地区，少数民族对待婚姻爱情观自有他们当地独特的方式，榕江有苗侗水瑶四大族系，每个民族的婚姻爱情观又各不相同，故榕江流传着各种民族在追求爱情时的浪漫故事。如侗族的“爬窗探妹”，还有现如今流传甚广的《珠郎娘美》的凄美民间爱情故事等，其实这是两个极端的爱情形式，一个是相对自由的爱情方式，而另一种是为了逃脱父母包办婚姻的枷锁，两人一起走上私奔之路，并努力为追求自由恋爱而抗争。爱情是人类不可缺少的生活主题，无论纲常伦理有多么的严厉，也无法遏制榕江人对美好爱情的向往。而最能表达他们绵绵爱意的方式还属歌声，他们的歌声成就了他们这段佳话。从初识到相守，这个充满甜言蜜意亦或者坎坷别离的过程，榕江人民都用其独特的方式来为我们呈现。

1.远地寻婚

榕江地区对女子的管束也是十分严格的，虽说山区的百姓都是以耕种为生，每家每户都得自食其力，故抛头露面的机会很大，不存在江南女子那样闭门不出，深闺紧锁，但女子和男儿的管教方式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男儿可以自由的闲游四方，走街串寨，但女孩子如果要出远门必须在妇女的陪同下出行，所以榕江的异地婚姻一般都是在这种走亲串寨的情况下结成的。且看这两首：“灯盏无油挂壁头，我郎无妻到处游。既然无妻到处走，问妹收留不收留”，“快来点，快来点，快来攀花快来连，快来攀花成双对，快来接个花团圆”。大胆直白的表达了自己的心意。

2.目久生情

下面这两首情歌描述的是同寨子的男女在日常相处中互生出倾慕之情，“一根灯草点不明，一人唱歌不好听，点灯要点双灯草，唱歌要唱二人声”，“一根扁担两头翘，我妹挑材我心焦，妹妹倘是我的伴，这挑山材我帮担”。他们在劳动中相爱，并且相互照顾、相互扶持。

3.分离之苦

大诗人苏轼有词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爱情总是一波三折，初识时的羞涩慌乱，相处时的你侬我侬，分离时的依依不舍，几乎所有的爱情都要将其走上一遍。“想姣多，想姣多，想姣得个病来磨，想姣得个病来害，姣不肯来死得多”，上述歌谣中，男子将分离之痛，相思之苦唱得人心绞痛，为挽留爱人想尽办法，因思念爱人而生出相思之病。听歌之人都不忍心将其分散。《教材》有说道：“以古之诗经与今之恋歌相比，其词虽有不同，其真情之流露，其文学之价值恐靡有或异也”，歌谣中的情歌是各地区劳动人民爱情生活的真实反映。情歌在民歌中占的比例不但大，内容也极其丰富，而且其艺术造诣高，语言运用上含蓄委婉，情歌能充分的体现底层百姓在追求自身情感上的爱情观，也反映了人们对封建礼教的反抗，抒发了男女悲欢离合的思想感情。

三、从歌谣看榕江的葬礼习俗

人生亦是经历三大洗礼，初生婴儿的满月酒，成家立室的婚礼，入土为安的葬礼，每一次的洗礼都将给此生带来一大转变。慎终追远，与前两个的喜庆相对的是葬礼的悲痛。榕江地区的葬礼是极其隆重的，从择选墓地到亲戚送礼，都是要走一道又一道冗长的程序。在等待落葬的时间，专门唱孝歌的歌者就会唱着歌，亡人的亲戚朋友就会跟着歌者的歌词或者副歌的音调，或高声或低声的哭泣。“鼓儿打得响沉沉，场中得会聪明人，八月油蔗先开口，要学前朝唱歌人，人人来到歌堂内，个个唱歌伴亡人，不论客来不论主，每人唱首到天明。”还有歌者对着亡人唱歌，歌意大概就是警醒活着的人，逝者已安，活着的人要追求着更美好的生活；如果逝者为长者，歌词则有教他们为人处世、结交新友时该注意什么的意思；还有些歌是在感叹人生无常，任何事都不能太过武断，常怀感恩、善良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