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丽僧跨海入宋学习佛教

梁二平

公元668年，新罗联合唐朝灭亡了百济和高句丽，基本实现一统，结束了朝鲜半岛的“三国时代”。公元918年，后高句丽的王建结束了新罗的乱局，建立新王朝，为显示正统，改国号为“高丽”。

不论是新罗时代，还是高丽时代，朝鲜半岛的主流宗教都没有变，佛教一直占据着主导地位，直到李氏朝鲜（1392～1910）时期才开始尊儒抑佛。高麗僧学习唐僧玄奘西行取经，冒险跨海到大宋学习佛教。他们不仅在中国学习了佛教，有些后来甚至还成了开宗传派的大德高僧。比如下文所说到的义通，即为佛教天台宗第十六祖，被尊为宝云大师；义天也成为了天台宗的代表人物、高丽天台宗的初祖。

在中国佛学史上颇有地位的义通（927～988），传说曾是高丽贵族，俗姓尹氏。少时即有佛相，顶有肉髻，眉毫宛转，长五六寸；幼从龟山院释宗为师，十六七岁受具。之后，学《华严》、《起信》。后来乘船入宋，进入浙江天台山。

义通先在天台云居德韶国师门下习法，后谒螺溪义寂大师，学习天台教义，于是留下受业，居螺溪20年，体悟天台佛学，名闻遐迩。义通在他不惑之年曾想回国传法，于宋太祖乾德（963～968）年间来到四明（今宁波），准备搭船回国。但郡守钱惟治诚意恳留，义通便留在四明，建传教院，传天台宗。宋太平兴国七年（982），宋太宗赐传教院“宝云禅院”之扁额，此后，这里改名为“宝云寺”，义通也因此被尊为“宝云大师”。

义通在宝云寺传天台佛学10余年，受其度者不可计数。宋端拱元年（988）十月二十一日，义通于宝云寺安祥示寂，世寿六十有二。义通著有《观经疏记》、《光明玄赞释》、《光明句备急疏》等书，被尊为中国天台宗十六祖。作为一位外籍僧人，能成为中国天台宗一代宗师，必有其特殊贡献。据佛学研究者讲，正是从义通开始，天台宗中心从天台山转移至四明，并得以发扬光大。此外，宝云门下拥有两位高足，即遵式和知礼。遵式，义通大师入寂后继掌宝云寺，著作颇丰，尤以忏仪居多。知礼，著作宏富，有《金光明经玄义拾遗记》、《金光明经文句记》、《观音经玄义记》、《观音经义疏记》；揭一家之正灯，称其法为山家正义，被尊为天台宗十七祖。

义通由门人奉葬于阿育王寺之西北隅。宋徽宗宣和七年（1125），阿育王寺主僧以地芜塔坏，复徙师骨葬于乌石山中，今惜无存矣。但佛门弟子仍记12月4日，农历十月二十一，是高丽籍高僧、中国天台宗十六祖义通大师圆寂纪念日。

另一位高丽僧义天，出身更是显贵，为高丽国王王徽的第四子（朝鲜半岛历史上称皇帝的仅有两人，皆在大清甲午战败之后：一为高宗李熙，1897～1907年在位；一是纯宗李坧，1907～1910年在位，两人称帝共14年。此前，历任新罗、百济、高丽、朝鲜等所有君主均为由中国皇帝册立的国王，不可称帝）。义天11岁时，顺父王之愿，发心出家为僧，师从景德国师烂圆，学习华严学。15岁被封为“广智开宗弘真佑世僧统”。这样，高丽国的佛教就有了王室的人在“统”了。

义天作为王室嫡系出家僧侣，在高丽王朝中享有独特的地位和荣誉。但义天并不满足于在本国的国师成就，他直接与宋朝净源法师通信求教，深感高丽教纲散乱，法义不明，学无所依，坚定了入宋访师求法的决心。义天曾多番上书请求入宋求法，尽管都被国王婉拒，但他仍然矢志不渝。高丽宣宗元年（1084），义天再次上书《请入大宋求法表》：

望南巡之法驾，鲠恋虽深，顾西迈之客帆，云游斯切。俺俯难裁于进退，徘徊几念于因缘，揣志失图，抚躯无措，伏望主上悯臣为法，恕臣冒刑，轻万死于涉长波，委一身于到彼岸，赖之以我王盛德，荷之以吾佛冥加，炳慧焰于西使，转法轮于东返，道光重映于千古，慈风益扇于三韩，大教卷而复舒，幽旨沦而更现，则虽暂违于忠孝，翼有补于邦家，倾望宸严，实增损越。

由此可见义天入宋求法之决心。

高丽宣宗二年（1085）四月八日佛诞日，乘宣宗南巡之机，义天携弟子寿介等人微服潜行，乘宋商林宁之船渡海入宋。这一时期，高丽入宋，多由密州登岸，板桥镇实际上已成为大宋与高丽交往的重要港口，所以，才有宋元丰六年（1083），时任密州知州的范锷上书，要求宋廷在板桥镇设立市舶司。最终，在宋哲宗元祐三年（1088），朝廷设立了板桥镇市舶司。这里正式成为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开放口岸，更加密切了与高丽的海上往来。当年，义天在海上航行了24天后，终于抵达山东密州板桥镇。

义天作为高丽国师，抵达宋境后，受到宋朝廷礼遇。义天到达宋京开封后，奉敕住京师启圣寺，宋廷派中书舍人范百禄特赐劳宴，以示欢迎和重视。随后，义天在垂拱殿受到10岁的哲宗皇帝和皇太后高氏的热情接见，并赐法服，义天则进奉佛像及经文，并得以拜访当时名相司马光。

在京城学习近一个月后，义天又往杭州华严座主净源法师门下学习。元祐元年（1086），杭州知州蒲宗孟请净源法师入住慧因寺，开讲《华严经》，义天亦移住此寺。慧因寺亦因此被后人称为“慧因高丽寺”、“高丽寺”，此寺于20世纪被毁。2007年，人们根据天一阁所藏明代孙枝绘《高丽寺图》，在西湖边复建慧因高丽寺。虽然，这已不是古寺，但我在这里考察时，看到了“大觉国师真影”原大复制件，也算有所收获。这幅唯一存世的义天“真影”原件被收藏在韩国全罗南道曹溪山仙岩寺。当年义天从大宋归来曾修缮过一次，此画大约绘于1699年第五次重修仙岩寺之时，史载当时曾“造圣像一躯”。

原本义天是想在大宋深入取经学法，但高丽宣宗上书宋朝廷，以母忆子而忧为由，请大宋准义天归国。没办法，在大宋学习了14个月的义天，只好在高丽宣宗三年（1086）随高丽朝贺回使，由明州登船回国。

义天带着上千卷经书从大宋返回高丽后，在兴王寺弘宗演教，他认为当时的诸多宗派没有完整的教学体系，包括禅宗在内，虽开立成宗，却只有天台教观才是唯一继承佛陀的法脉。所以，义天在高丽开立天台宗，被后世尊为高丽天台宗的初祖。

因高丽国王子僧统义天曾住杭州慧因寺求法，并捐经、捐资，使此寺名声大振，故俗称高丽寺。慧因高丽寺位于杭州玉岑山、筲箕湾西北面，五老峰东南面。始建于927年，宋元一度香火旺盛，后屡建屡毁，至清末建筑无存。2007年参照古《高丽寺图》重建。今日的高丽寺，占地面积约1.5万平方米，总建筑面积约2500平方米，成为海上丝绸之路的一个重要景点，在这里常常可以看到大批来自韩国的香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