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瓦涅米：极光下的设计之城

Stella+WU

阿尔瓦·阿尔托赋予了罗瓦涅米来自大自然的温暖灵魂，如今的罗瓦涅米人通过其温和的，生于自然长于自然的独特性格，让整座城市在极夜时分依旧温暖。

“罗瓦涅米（Rovaniemi）芬兰北方拉皮普兰地区的首府城市，就位于北极圈上，在战争时全被毁了。”我在罗瓦涅米Arktikum科技文化馆中，这里也是个艺术中心，听当地朋友这么介绍，她的声音甜美，但说起这样一句话来，就更衬出了一种悲伤，让人简直无法呼吸。

Arktikum是初识罗瓦涅米最好的起始点。冬天天气好的话，游客们的晚间活动多半是追逐极光，而在罗瓦涅米，最佳的观赏地点，可不是荒郊野岭，就是Arktikum科技文化馆。由丹麦建筑师打造的管状，全玻璃天顶结构的建筑直至正北。在极光闪现的夜晚，人们就都会聚集在玻璃屋子的极北尽头，当地人对这个天文现象似乎也从不倦怠，即使他们一年中有几乎一半的日子都能看到极光。他们会和游客们呆在一起，告诉关于极光的传说，也会讲讲关于芬兰并不那么美好的过去。当然，他们总是这样开头，“二战的时候，罗瓦涅米毁于战火，片甲不留……”听起来，就像是在科技馆内，人们说着童话故事，“很久很久以前……”

我两次来到罗瓦涅米，这里都大雪纷飞。一次是在夜晚，我从机场搭车前往更北方，另一次，我在风雪中深入了解此地。它个人的第一印象，也因天气让人觉得颇为灰暗。加上听到这样的解说开头，不免更是深信如此。事实上，故事的开始或许并不让人觉得喜悦，但过程和结尾都暖人心扉。

罗瓦涅米在二战中毁于战火，寥寥几栋幸存下来的木头房子如今为当地人津津乐道。同样为当地人自豪的，是这座城市的战后规划与重建。那是由现代派建筑倡导者之一，人情化建筑的提倡者，北欧现代主义之父阿尔瓦·阿尔托（Alvar Aalto）负责设计的。在灰烬之中，阿尔托很快就依照城市基本结构和它的独特地理位置提出方案：整座城市将以一个驯鹿脑袋的样子被重新构建。原因很简单，驯鹿是极北地区的象征动物，在这儿，它们几乎无处不在，这里也是属于它们的土地。驯鹿角对当地人来说更有宗教意义，在很久以前，这里的原住民萨米人会在重要仪式上献祭驯鹿角以求收获。因此，罗瓦涅米城市规划图也另有一个专属名称：驯鹿鹿角计划。城中五条主干道构成驯鹿头部轮廓及鹿角，同时也就勾勒出了城市中心部分。流经罗瓦涅米的Kemijoki河则恰由驯鹿下巴处缓缓流过。

驯鹿鹿角计划虽然是基于整座城市的规划，但它同样体现了阿尔托的设计原则，不论是在他的建筑设计，还是在他设计的任何一款作品中，你都能清晰地看到他的自然情节。他曾说，“我们北方人，特别是芬兰人，爱做‘森林梦……森林是想象开展场所，它被童话、神话、迷信的创造物占据。森林也是芬兰心灵的潜意识所在，安全与平和、恐惧与危险的感觉同时存在。”

从罗瓦涅米北上即是大片森林的所在，它是森林的入口。这座城市的地理位置、历史经历和阿尔托的理念有所辉映，从某种程度上，它们几乎可说是不谋而合。终其一生，阿尔托都在这条道路上探索，在他看来，工业化和标准化必须为人的生活服务，适应人的精神需求。人们总说，芬兰之于阿尔托，如同西班牙之于毕加索，爱尔兰之于乔伊斯。就是这样的森林梦使他的建筑始终充满一种原始的诗意，也使他的作品成为现代最常见的钢混建筑的对立面。罗瓦涅米整座城市中有五处阿尔托的作品，罗瓦涅米城市图书馆、LappiaHall，这也是阿尔托生前的最后一件作品，建于1976年、Town Hall、Buildingsfor the Aho Family以及Korkalorinne住宅区。城市图书馆同样是冷冷淡淡的外表，内里却是温暖、神情、人性化。天顶通过自然采光和灯光相结合。在极夜，天空灰蓝色的光线渗进室内，加上暖色调的灯光，整个空间都仿佛长久地浸润在黄昏时分，那种天还未全黑，华灯则已经点亮的光晕下。在这样的时刻，人也特别容易安静下来，自然适合阅读。“这里永远都是温情的，”站在阿尔托设计的罗瓦涅米城市图书馆大厅，我的芬兰向导这样描述。事实上，在罗瓦涅米的各个文化艺术角落里都能发现阿尔托的作品。Korundi当代艺术中心位于一栋二战时期未被完全摧毁的老车站中。我在这儿的图书馆里再次发现了阿尔托设计的椅子，这种发现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仿佛在异乡遇见一位熟人。Korundi也是拉普兰室内乐团的根据地，落了一整天的雪，天黑透之后，窝入这个充满设计感音乐厅，是最受当地人欢迎的社交方式之一。事实上，罗瓦涅米人并不觉得它是一座当代艺术中心，也不觉得它是个音乐厅，他们依然以它古老的名字叫它：“老车站”。

我越发喜欢起芬兰人讲话的语调来，对他们来说，仿佛一切都是一个故事。就如阿尔托所说，被“童话、神话、迷信的创造物占据”。在罗瓦涅米，这座本身就是以此为基调所建立起来的城市中，在任何一个角落，在北极圈极夜或是极昼时分，在碰巧又见到阿尔托作品之时，这种感觉都会被无形地加重。

“艺术中只有两种情况，富有人性化和缺乏人性化。”阿尔托曾说，他给予罗瓦涅米的正是前者。如今，罗瓦涅米人也正是通过这种人性化使得整座北方城市在风雪之中，北极圈之上，始终充满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