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大昭
深秋的广州,全国女足工作会议上,第二排中央坐着一位瘦高的法国人,全程认真地听身边的翻译讲解,他就是中国女足的法籍主帅布鲁诺·比尼。参加这样的会议,是布鲁诺了解中国女足运动现状的最佳机会,甚至可以对一直不解的问题找到答案,因而也是很好的交流机会。
在中国,总有媒体为女足球员收入低、待遇差鸣不平,甚至将女足前些年不进反退的原因归结为此。那么,法国女足差不差钱?
布鲁诺说,法国女足联赛其实只有三家俱乐部的财力和实力突出,分别是巴黎圣日耳曼、里昂和蒙彼利埃,三足鼎立。这些俱乐部都是既有男足,也有女足。俱乐部通过商务开发获得充足的资金,按照规定和计划,每年划拨出一定比例的经费供女足使用。法国女足联赛运行的经费来源,包括出售媒体版权所得和广告赞助等,但这笔钱不足以养活球队,也谈不上分红,俱乐部自己会有一定数额的商务开发。
法国女足的比赛或法国足协举办的高水平赛事都有版权收入,主要是通过国家电视台直播。女足比赛受关注程度当然比不上男足,越是这样,电视转播的推广作用越重要。当然,电视台不可能全程转播女足联赛,但会有选择地播出。布鲁诺颇为感慨:“在中国,电视台是国有的,转播女足比赛就是一句话的事。今年里约奥运会期间,中央电视台转播了好几场中国女足的比赛,收视率很高,可惜奥运会后的女超转播就不行了。”
在中国,真正影响女足发展的是喜欢踢球的女孩太少,支持女孩踢球的社会力量太弱,根本无法与反对女孩踢球的力量抗衡。布鲁诺认为足球是一项非常好的运动,也是一种文化,健康,积极,向上,完全适合女孩子参与,“要让全社会都明白这个道理,我现在仍然在做一些推广工作”。
布鲁诺介绍说,在法国,青少年足球训练很有秩序,孩子们放学后,不出几公里就能找到一家业余俱乐部。他们差不多每天都在那里踢球,周末反而要和家人在一起。中国的青少年女足运动员太封闭,很小年纪就集中训练,脱离家庭,这不利于她们的成长。法国不是这样,14岁以下的孩子踢球是不分性别的,女孩子其实很需要集体,包括日常生活中少不了与男孩子接触,这对她们踢球和日后发展都有好处,总是一群女孩子聚在一起没有好处。所以,法国那些在俱乐部训练的孩子平时上学都是与普通孩子在一起,不会专门为踢球的孩子组成一个班级独立教学。
近年来,中国足协苦心探索青训思路,也没少花钱和派员了解足球发达国家的做法和经验。布鲁诺说,法国足协有一整套青训计划,全国几个大区都有足协派出的教练员指导和监管,人数较少的地方和俱乐部可以结合起来,形成规模,有利于组织训练和比赛。家长只需付给俱乐部1000欧元,孩子就可以踢上一个赛季,训练、服装和比赛的开销全在内。到18岁以后,水平突出的球员可能被球探相中,与职业俱乐部签约,其余的孩子继续升学,边读书边踢球。
布鲁诺很健谈,自称聊起女足,可以说上几天几夜。他说,女足比赛要有适合自身特点的安排。譬如,巴黎拥有法兰西大球场、王子公园体育场等大型球场,看台容量很大,这不适合办女足比赛。高水平的女足比赛会有两万多人现场看球,放在小一些的球场会很有气氛,要是放在5万人的球场,只能坐满看台的一半。多一些人来看球也是好事,最好的推广莫过于比赛。在法国,不是组织集体看球,而是以家庭为单位,全家人一同来看球。
关于引进外籍球员,布鲁诺认为中国女超联赛引进的外援并不是世界上最好的,这对于提高中国女足和联赛水平没有多大作用。
会下,曾经担任中国女足主教练的马良行说:“15年前上海女足与北京队争夺全运会冠军,那个比赛的质量绝对是当时世界女足俱乐部层级顶尖的,美国和德国都达不到。在那个基础上组建的国家队肯定是世界高水平的队伍。当时,法国女足即便在欧洲也排不上号,每届阿尔加夫杯赛邀请中国队参加,都不带法国女足一起玩,法国足协还请我去给他们的女足讲课呢。但是,只用十几年的时间,法国女足已经成了世界强队。”
最近两年,布鲁诺带领中国女足接连在世界杯和奥运会上打入八强。跟中国男足聘用的主帅相比,布鲁诺绝对算不上大牌名帅,他的足球理念和执教经验靠的是身后社会化的足球基础,这才是中国女足最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