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 袍

□李晓敏

旗 袍

□李晓敏

她

在光影摇曳的幽幽庭院中

深深浅浅地笑

桐花儿又落了呀

满地的清芬

淡紫的乾坤

昨夜，我又梦见了她，那如花的容颜和不尽的落寞。她显然是在笑，轻轻地，浮光掠影般地。可是我却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记得她做工精细的藕荷色旗袍——那是一种和她的笑很类似的色彩与款式——不紧不慢地征服着观者的心，没有丝毫的急功近利，只是以一种浅饮慢酌的悠然姿态，在一派秋色中执着地盛开。

那是一个很深、很深的庭院，每每会让人想起“庭院深深深几许”的佳句。她就带着那么一种暧昧不明的笑和如秋般落寞的情愫站在飘花的泡桐树下……不是什么名贵的树种，却浪漫得可以，在她的周围努力营造着一个清芬淡雅而又紫气氤氲的世界。她拾起一朵，放在鼻前闻了闻……嗯，是那种毫不奢华的香味，朴实、真切而又沁人心脾。

后来，我就醒了，看见窗外的泡桐正在落花，还有细雨相伴……美妙的歌声响起，我打开了那个古老的檀木箱子……“敏敏，你穿这件旗袍还真漂亮呢！”姥姥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于是我拿出了那件藕荷色的旗袍，柔软冰凉的质地让我柔情百转……优雅的《水印》韵律正在为我营造一种空幽、深邃、纯净、自然的氛围。我着一身清凉的藕荷色来到了镜前……

姥姥是一个美丽而又文雅的女人，在她年轻时每当从村中走过，总会招来关注的目光。她的家并不富裕，姥爷不但没有带给姥姥宽裕的生活，还常常拳脚相加。但姥姥就是那样一个女人，一个永远坚强、自尊的女人，她没有漂亮的衣裳，但她的衣裳却永远保持着别人所没有的干净、整齐。我知道，姥姥是一个爱美的女人，但她却不会为了美失去了心底的那份宁静，她平静地追求美的心态为她添置了一件独特的华裳——高雅的气质。

姥姥是旧时代的女人，似乎那个时代的女人都对旗袍有着一种很独特的、微妙的感情，就像法国人钟情于哥特式建筑一样，姥姥一直深爱着旗袍。可是，她的家境不可能使她拥有那种东西，她唯一的一件旗袍，还是在她60岁生日时我妈妈送给她的。姥姥当时显然很高兴，她拉我走进没有人的屋里，说：“敏敏，你穿上让我看看。”

“可是，它是我妈妈送给您的呀。”我说。

“我这么老了，还能穿吗？”姥姥有些羞涩地看着我。忽然之间，我有些想哭，她直到今天还一直在追求着自己的那个梦想，可这个梦想实现的时刻来得多么晚呀！

“能穿，当然能穿！您很美丽。”我说。在我鼓励的目光下，姥姥慢慢地穿上了那件旗袍，那柔和的色调将她的微笑衬托得那样圣洁，站在结婚时她妈妈送的穿衣镜前快乐地转身，那恍恍惚惚的光线将镜中的人物演绎得真幻莫测，我忽然理解了那四个字——“一镜空濛”……

不久，60岁的姥姥在秋兰飘香的时节离我而去，穿着那件旗袍，嘴角是秋天般澄明的微笑。

（作者单位：中共河南省郑州市委党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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