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哀
导语:一个正当好年纪却不想谈恋爱的人,不是心底有抹忘不掉的朱砂痣,就是眼前有段摘不到的白月光。
之一
遇见郑懿的那天,苏荷跟妈妈吵了一架。
苏妈妈是最懒得出门遛弯的人,偶尔去小区文化广场跳个舞,多半也是坐在一旁跟人聊天。那天,她不歪在屋子里追连续剧,竟然主动拉着苏荷去逛步行街。
苏荷觉得不对劲,一路询问,苏妈妈却只顾左右而言他。
苏荷年纪不大也不小,正正巧25岁。有些广为流传的鸡汤将25岁之前的女人描写得如花似玉,而25岁之后的女人则说成如狼似虎。
苏荷主攻社会学,又是女汉子的个性,打心底鄙视这些毫无科学根据的无良鸡汤,不引人以正确的态度对待爱情和婚姻,反而一味制造心理恐慌。
苏妈妈如今这番做法,苏荷心里明白,八九不离十是要拉着她去相亲。苏荷立刻要往回走,苏妈妈连忙拉住她,将男生的联系方式塞进她的口袋里,劝得苦口婆心:“就瞅一眼,觉得不错就处处看,处到30岁结婚也行的呀。”
苏荷觉得别扭。这要是看一眼就能处,平时天天在大街上看到人,她能看个合适的就处,至于到如今还是单身嘛?
穿过美食巷就到步行街了,苏妈妈还在继续游说,苏荷心一横,一把拽过路边搭烧烤架的男生,冲着自家亲妈一昂头,道:“我就合眼这个了,要不要现在就处一处?”
苏妈妈气结,却又清楚自家闺女的性子,当即撂狠话:“以后不管你了!”
男生手里还捧着木炭,站在一旁看热闹,嘴有点欠:“哟,逼婚逼到大街上了,不该呀,长得不像缺男朋友的样子啊美女。”
某种程度上,这该算是一句赞美的话。可这人说话的腔调太欠,苏荷当即反击:“你长得也不像在路边摆摊儿的啊帅哥。”
帅哥笑:“多谢夸奖,那我该在哪儿?”
苏荷的嘴皮子溜得太快:“三条街外金碧辉煌大酒店,陪人喝酒的。”
“……”男生的眼底当即泛起一层黑沉沉的云,看得苏荷浑身寒毛倒立。男生回身把烧烤架上的木炭点上火,总结了一句:“眼睛毒,嘴巴也毒,怪不得没男朋友。”
“……”这回轮到苏荷无语,“你真的是?”
男生和人将保鲜柜从小卡车上运下来,一切打点妥当了,方脱下外面套着的旧衣裳,露出一身光鲜的西服,又换上一双锃亮的皮鞋,颇有些人模狗样的味道。
他走到苏荷的面前,微微低头,笑得人畜无害:“对,是我——金碧辉煌大酒店外给人开车的。我辞职都有一个多月了,承蒙这位小姐还记得,一定是本人长得太帅,给您留下深刻印象的缘故。”
“……”苏荷觉得,她还不如去相亲呢。相亲左右不过是一死,跟这种不要脸的人在一起,只会生不如死。
之二
那男生就是郑懿。
其实苏荷不记得他了,但他还记得苏荷。
金碧辉煌大酒店,名字透着一股暴发户的味道,外面是黑金,内里是红金,晚上从旁路过,灯光晃得人能瞎了眼睛。
苏荷刚贷款买了辆小福特,趁着国庆长假开回家,高速上堵了三个多小时,下了高速后不久手机没电无法继续导航。城市开发得快,苏荷大半年没回家,又是第一次自己走高速,摸到天黑也没摸到路。她往远处一瞧,哪里都是黑乎乎一片,只有一处亮得跟水晶宫似的,脚下油门猛踩,冲着那儿去了。
那座水晶宫就是金碧辉煌大酒店。
郑懿穿着迎宾西服,在酒店门外站得像棵笔挺的树,远远地听到引擎声,抬头冲这边看过来,侧脸轮廓俊挺,洇着一层昏黄的柔光。
在这种地方工作,应是见惯了名车的,这种福特车出现在这里,不是开错了就是借地方泊车。另外一个门童没有动,郑懿却走过去,敲了敲车窗,问自己是否可以替苏荷服务。
苏荷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请问,你知道新颜路怎么走吗?”
郑懿指了路,苏荷却忍不住垮脸:“对不起,路口太多了,我又有点近视……那个,你有移动电源吗,卖给我吧,我自己导航回去……行不行?”
苏荷知道自己有点过分了,男生却没拒绝她,只是笑了笑,说了句“稍等”,回酒店拿了个新的移动电源过来。
苏荷有点开心过头:“帅哥你叫什么名字?回头我给你们酒店送锦旗,让你们老板给你加薪!”
可她转头就忘了郑懿的名字。
郑懿却将她记得牢牢的,此时相认,见苏荷完全将他当陌生人,又开始嘴欠了:“话说这里离新颜路有点远啊,你别是怕我去找你要锦旗,逛街都要兜着走吧?”
“我家住步行街旁边的同和苑,不住新颜路。”苏荷心里有点对不住,她虽然有点路痴,却不是忘性大的人,隐约想起那天的确是一路问着找到肖叙家的。
她没有继续解释下去,脸色微微变,郑懿却是什么都明白了,伸手从冷柜里拎出一打冰啤,搁在了路边的木桌子上,“什么事一瓶酒解决不了啊,解决不了那就来两瓶。”
“……”苏荷哭笑不得,“瞧你穿得人模狗样的,应该是有事吧?”
“嗯。”郑懿点头,却坐着没有动,“不过呢,再大的事也大不过您呀。”
他往苏荷身上这么一瞅,眉眼舒展,笑得人畜无害:“你这架势,刚跟亲妈闹了一场,心里多半堵得慌,肯定需要来点酒消消愁。看着又被我勾起了什么伤心事,得了,我今儿舍命陪君子,不醉不归。”
苏荷醉得快,两罐啤酒刚下肚,视力就直线下降六百度,错把郑懿当肖叙,隔着桌子将他的脸揉成包子。郑懿没说话,坐在凉如水的夜色里静静看她。
苏荷却在哭:“肖叙你个该死的,老娘哪里就配不上你了!”
之三
一个正当好年纪却不想谈恋爱的人,不是心底有抹忘不掉的朱砂痣,就是眼前有段摘不到的白月光。
肖叙就是苏荷的朱砂痣。
那个时候,他们都念夕岳中学。肖叙成绩好,是广播站的站长,每周的周一都要升国旗。不仅如此,派给新生的宣传手册上,印的也是他。这般光芒万丈,苏荷会被吸引,是如此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可是那个时候的苏荷再普通不过,成绩中等,也不爱惹事,是最容易被人忽略的那么一撮人。她甚至不知道广播站在学校的哪个地方,每周可以看见肖叙的地方不过是所有学生集合的操场。
她不知道如何接近肖叙,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努力提高自己的成绩,这样至少有机会跟肖叙分在同一个考场内。
也有一点自尊心作祟,至少跟肖叙搭讪的时候,对方不会对自己一无所知。
可是,苏荷努力了大半个学期,夜里做题做到三四点,破天荒考了个数学满分,却被班主任质疑是作弊。
那天是早读课,班主任将她叫到教室外面的走廊,起先苏荷还有耐心解释,无奈班主任就是不信她会突然间开窍。恍然间抬头,苏荷看到对面综合楼的窗前站着一个人,普普通通的藏蓝校服,身姿挺拔,眉眼让人过目不忘。
是肖叙。
原来广播站就设在综合楼,正对着苏荷的教室。最狼狈的自己被肖叙尽收眼底,一瞬间,苏荷感觉难堪又委屈。
“没作弊就是没作弊!”
苏荷冲进教室,把课桌上的书本一股脑儿抱起,用力扔出窗外,之后冲到校长室,要求重考,如果她能再考出满分,班主任就要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向她道歉。
现在想来多么可笑,却是那个年纪里觉得大过天的事。她想以正大光明的方式走到肖叙面前,而不是自尊被践踏的境况下。
后来校长出面调解,此事算是过去了,苏荷却一直难以纾解。同一天的傍晚,广播里传来肖叙的声音,他在播报此次考试的优秀学生名单。苏荷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恍然间抬头,却看到对面综合楼的窗户是关着的。
她的心底却蓦然生出一股欢喜,所有的委屈都消失殆尽。一个人的心灵得到抚慰,是多么简单的一件事,只需喜欢的那个人念一声名字而已。
那天放学,苏荷拖到很晚才走,去停车棚取自行车的时候遇见姗姗而来的肖叙。他在听歌,戴着耳机,头一次没有像陌路人一样忽略苏荷,而是冲她笑了笑,道:“数学满分,全校进步五百名,非常了不起,加油。”
苏荷认真学习,练一口纯正的普通话进广播站,梦寐着和肖叙考上同一所大学。她以为自己披荆斩棘,历经九九百十一难,方得以走到那个光芒万丈的人身边,最后却恍然彻悟,到头来不过是替自己挣得了一个向对方告白的资格。
仅此而已。
之四
有一段时间,苏荷和肖叙走得很近。
因为念同一所大学,校庆的时候同台主持,学校特意请已是省台当家花旦的师姐回来指导他们。
苏荷活泼外向,而肖叙沉稳内敛,师姐让他俩搭档,排练的间隙不忘打趣,说难得见到气场如此和谐的一对。又听说来自同一所高中,所有人越发来了兴致,处处要撮合他们的意思。
为校庆准备的这段时间,他们朝夕相对。苏荷知道肖叙喜欢宫崎骏的动画,饿死也不碰面食,衣服穿L码……这些只有至亲挚友才了解的细节让苏荷的心底炸开无数烟花,睡觉也要从梦里笑出声。
主持人的服装需要自备。苏荷跑了很多地方,替她和肖叙各自订制了两套,完全是情侣装的搭配。
大约是性格内敛的缘故,被别人打趣的时候,肖叙总是笑,脸颊微微发红,并不争辩或否定。苏荷观察得仔细,侥幸猜测肖叙大约是不讨厌自己的。不讨厌就有机会。因此她颇费了一番心思,打算校庆结束之后告白。
却没料到横生意外。校庆前夕,肖叙因车祸住院,苏荷只能独自登台。
出院之后,没多久,肖叙便以交换生的身份去了台湾,从此两年没有主动和苏荷联系过。
在“讨厌”和“喜欢”之外,还有很多情绪词是留给泛泛之交的。苏荷在那个时候就该明白,“不讨厌”并不等于“喜欢”,她和肖叙是没可能的。可她期待了太久,尚不能上岸回头,陷在对肖叙的爱里无法自拔。
毕业之后,肖叙便留在台湾工作,直到两年后才回来。
彼时苏荷刚贷款买了辆福特,不贵,纯粹是为了代步。国庆长假,她不直接回家,反而先去找肖叙。又是一路九九八十一难,好不容易开到新颜路,尚且在找泊车的地方,抬头却见肖叙挽着一个姑娘的手迎面走来。
夜风泛着透骨的凉,苏荷没有开车灯,浑身激出冷津津的汗。她没有看清那个姑娘的模样,只看到肖叙的眼神,柔和得如同一簇灯光,只为眼前的人闪亮。
一瞬间,苏荷知道自己连告白的资格也失去了。
苏荷不怨自己的母亲害怕她嫁不出去。那段时间,她的确消沉得厉害,平生难得意气用事,贷款未还清的情况下辞职旅游,穷得叮当响了才回来。
回来了立刻积极找工作,日企德企都不错过,就是不看一眼台企的招聘信息。爱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苏荷知道,自己再也没法面对肖叙,只能选择逃避。
这段漫长的暗恋,千辛万苦得来的告白资格也最终失去,苏荷连嚎啕大哭的机会也未有。此时在醉酒中说出,她揪着郑懿的衣领问:“肖叙,你说,我到底哪里配不上你呢?”
可她便是醉得不省人事认错了眼前人,心里也格外清楚,这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她和肖叙之间,从来就没有碰撞过属于爱情的火花。
她不过和大多数的人一样,历经了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
之五
再次遇见肖叙的那天,苏荷也见到了郑懿。
苏荷去北京出差,得空回母校走了一遭,路过报告厅的时候,看到了肖叙的巨幅海报,心底一颤。
肖叙在台湾念博士,今年返校参加科研会议,顺便办了一场讲座。苏荷没有进报告厅,透过玻璃窗向里看过去,看到肖叙的模糊人影,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真遥远。
遥不可及的那种远。
她转身欲走,忽然瞥见不远处还站着一个人,是郑懿。
他依旧是一身西装,却透着一股职场精英的味道,与先前判若两人,然而一开口却是原形毕露,笑得人畜无害:“来找肖叙的?”
苏荷恍然明白了什么,有些恼羞成怒:“你认识肖叙?”
郑懿跟肖叙认识,她却傻到把心底多年的秘密全部吐露给了对方。
转念又疑窦顿生。这个人不是当门童就是在路边卖烧烤,怎么都不像是跟肖叙为伍的。
郑懿笑得特别无所谓,走过来勾住苏荷的肩膀,被推开也不恼,越发笑得灿烂:“肖叙是我公司的客座顾问,去年来这边办了三场讲座,替我招了不少人才呢。”
“你公司?”
苏荷不是没有接触过年轻的创业者。他们大多是两种状态,或沉稳睿智,或意气风发,对成功的渴望都写在脸上。郑懿却与这两种都不同,他的脸上总是挂着无所谓的表情,眼底却藏着锐气,是一个很会寻求机遇的人。
“是的,我公司。”
讲座结束之后,郑懿请苏荷和肖叙吃晚饭。肖叙望了他们一眼,忽然道:“我落单了呀,幸好我家那位也快到了。”
这么随意的一句话,却像一泼烫滚滚的油,将苏荷的心煎熬。过去年纪小,一味沉浸在爱情幻觉里,以为那个人笑一下便是喜欢自己。如今成长得灵台清明,终于明白过来,这个人对谁都是和和气气的,唯有提及喜欢的人,语调都变得委婉起来。
吃饭的时候又聊起过去的事,听说郑懿也在夕岳中学上过学,还是肖叙的同桌,苏荷诧异极了:“我竟然不认识你!”
郑懿笑得无所谓:“一个年级几百号人,你连路都记不住,怎么可能记得我。”
可他记得苏荷。
郑懿的名字笔画太多,不好写。他常开玩笑,2说自己好不容易把名字写好,别人都要交卷了。因此,他总喜欢把名字简化成“郑一”。
他偶尔迟到,名字被抄在通报栏上,每逢周三却是工工整整的“懿”字,一笔一划,足有四个字那么大,老远就能瞅见。
郑懿跟别人吐槽:“周三的这个执勤生有点蠢萌啊。”
这个执勤生就是苏荷。那个时候,郑懿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只记得模样,很清秀,爱说爱笑。有一次,郑懿去办公室,正巧苏荷也在里面。老师说了一句“同学啊,帮我把13班的肖叙叫过来”,郑懿还没开口,她已经脱口而出:“好的!”急匆匆就窜了出去。
郑懿的心便微微沉了下去。
那个年纪的少年,为了接近喜欢的人,会做出什么样的事呢。郑懿不知道别人会做什么,但他的确想方设法让自己的名字不停出现在通告栏里。
他甚至想过哪天走到苏荷面前,自我介绍一定是这样的:“你好,我就是郑懿,名字是别人四倍大的那个郑懿。”
可他一直没有这个机会。
高三那一年,他要回户籍地参加高考,来学校办转学手续。正是早读课,妈妈在和班主任聊天,他无聊地站在教室外面望天,忽然看到铺天盖地的书本试卷落下,摊在他的面前。
“没作弊就是没作弊!”
他看到熟悉的身影冲出教学楼,一直奔向校长办公司。他低下头,看到一张满分的数学卷子上写着:
高三(3)班 苏荷
离别的最后一天,郑懿终于知道了女生的名字。他弯腰将那些书本捡起来摆整齐,想写点什么,最终放弃。他大步走向广播站,冲着肖叙打招呼:“你要是遇见苏荷,帮我跟她说一句加油啊。”
心悦君兮君不知,君自己能开心也是好的。那个时候的郑懿这样想。
之六
苏荷渐渐习惯了郑懿的不要脸。
从北京回来之后不久,合租的同事辞职回老家,苏荷便在微信上发了一条求合租的信息,郑懿第一个回复:“我帮你。”
结果第二天,他自己拎着行李过来了。
“……”苏荷想揍人,“仅限女生!”
郑懿笑得人畜无害:“那你等我三个月,我去泰国变个性。”
苏荷面无表情地关上门。
苏荷隐隐觉得,郑懿是喜欢她的。可她不敢确定,毕竟已在肖叙的身上自作多情过,从此便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害怕热情换来一场错觉。
两个人脾气相近,很快就熟悉起来。都在同一个城市工作,经常搭伙吃饭。那天中午,苏荷一边点单一边等郑懿,远远却看见郑懿和肖叙一同走过来。
肖叙说:“这顿饭,我请了。”
他是来找郑懿帮忙的。他要回家乡办婚礼,想将酒席弄在金碧辉煌大酒店。苏荷以为是因为郑懿以前在那里工作过的缘故,肖叙却微微诧异:“你不知道吗,那酒店是郑懿的爸爸开的。”
“……”苏荷无语,“我真不知道。”
她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
她以为郑懿是一个眼底藏光华面上却特别嘴欠不要脸的人,不知道郑懿因为创业吃了多少苦。
郑家的家风一向简单粗暴。创业之初,郑懿遇到太多挫折,心情烦躁,甚至患上严重的失眠。他被亲爹抓回来,扔进酒店里,从门童到厨房打杂的,什么活儿都干了一遍,什么人也都见识过了。
郑懿望着苏荷,笑得特别不要脸:“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在心疼我吗,那以后就对我好点。”
鬼使神差的,苏荷点了点头。
肖叙在三个月之后结婚,苏荷也参加了婚宴。郑懿似乎是喝醉了,一直黏在苏荷的耳边说胡话:“我现在放心了……”
放心什么呢,苏荷不知道,只是一手扶着他,另一手举起酒杯,发自内心地祝福肖叙和他心爱的姑娘百年好合。
散席后,苏荷打车送郑懿回家。路过夕岳中学时,郑懿忽然叫停车。他掏出钱包付账,没有拿稳,钱包落到了地上。苏荷替他捡起来,看到钱包里放照片的地方夹着一张便签字条,竟是她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夜风很凉,四下里寂静无人,郑懿酒醒了一大半,倚着树干冲苏荷笑得人畜无害。
他说:“听说要跟你相亲的那天,我高兴极了,把你的电话号码反反复复念了很多遍……”
他想起与苏荷重逢的那天,手机没电又迷路的女生将车开到酒店门口,从他手里接过移动电源,说要送一面锦旗给他。夜色里,他的心里炸开无数的烟花。
可他等了一个多月,一直没有等到苏荷再回来。
他不甘心地回公司,偶尔的机会下听说自己的相亲对象是苏荷,当即便答应下来,以为缘分百转千回,终究还是属于他们。
他太开心,提前去了步行街,等得无聊,于是替路边的烧烤摊搭架子,远远看到苏荷和苏妈妈走过来,尚未来得及搭讪,便被苏荷一把拉过去,冲着自家亲妈道:“我就合眼这个了,要不要现在就处一处?”
一瞬间,他的心疼得厉害,面上却什么都不能露出来,只能笑,笑得欠揍极了。
“我不知道你竟然会一直喜欢肖叙,可是我不也一样,也一直喜欢着你。”郑懿望着不远处的中学大门,世界静得能听见旧日时光的回响,“我现在放心了,终于有勇气跟你告白了——”
他冲苏荷笑:“你好,我就是郑懿,名字是别人四倍大的那个郑懿。嗯,我喜欢你。”
苏荷望着他,先是一怔,接着微微笑起来。她迈步,一步一步向着郑懿走过去。
一瞬间,她的心中涌起无限的欣喜和庆幸。再怎么样兜兜转转,终究是没有错过。
责编: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