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 珊
(西北大学 新闻传播学院,陕西 西安 710127)
基于符号互动论的微信朋友圈使用分析
曹 珊
(西北大学 新闻传播学院,陕西 西安 710127)
近些年来,微信作为最受关注的社交软件,它的出现颠覆了传统的信息传播方式,而朋友圈作为一个极其受欢迎的微信插件,成为好友之间互动的主要媒介。用户在朋友圈内利用图片、文字、表情等发布信息内容,并与好友之间通过内容的转发、点赞以及评论等方式互动。然而人为什么会发朋友圈?发布的内容由什么决定?个人在朋友圈中是如何与他人互动的?这种虚拟空间对现实社会有何影响?本文以符号互动论为理论框架,从理论上分析个人在使用微信朋友圈时种种行为背后的原因,从而使人更加合理地利用该媒介。
微信朋友圈;符号互动论;人际互动
用户为什么要发朋友圈?笔者通过对随机选取的50位微信朋友圈的用户进行了深度访谈。经统计,约有25%的用户发朋友圈的目的仅仅是为了进行自我表达,并不期望朋友圈中的好友可以与自己互动。而超过55%的受访者认为自己发朋友圈是希望可以与好友在朋友圈内进行互动,并在互动中得到他人的认可。此外,还有少部分用户认为自己发朋友圈的动机并不总是相同的,时而仅仅想表达自我,但有时却是为了得到他人的认可。因此,总的来说,用户发朋友圈的动机可以归为以下两个原因:
第一,自我表达。“自我表达”最早由美国心理学家西尼·朱拉德在《透明的自我》一书中提出,他将“自我表达”界定为真诚地与他人分享自己的想法以及感觉的过程。[1]这个“自我表达”的概念是建立在现实生活中的。但随着生活节奏的加快,人们在现实生活中进行“自我表达”的机会越来越少。近几年来,微信的出现改变了传统的人际交往方式,微信朋友圈也成为现代人表达自我情感的网络平台。在朋友圈内,用户可以通过文字、图片等符号进行自我表达。例如,表达获得成功时的喜悦或是经历失败时的悲伤等。因此,微信朋友圈为人们提供了一个自我表达的平台。
第二,自我满足。米德在《心灵、自我与社会》一书中提到,我们是通过儿童时期扮演他人的角色并在玩耍和游戏中逐步形成自我意识与独立人格,也就是说人们是在与他人的交往中完成对自我的建构的。[2]而美国社会学家文·戈夫曼在米德的角色符号互动论的基础上,创造性地提出了“拟剧理论”和“印象管理”的概念。[3]他认为,人们无时无刻不在生活这个大舞台上进行着表演,并且会在不同的现实情境中扮演不同的角色,塑造自己在他人心中的形象。当自我所要构建的形象与他人心中自己的形象不符时,人们还会通过引导来改变自己在他人心目中的印象。这一行为实际上是为了寻求他人对自己的认同,是一种自我满足的方式。同样,在朋友圈内,用户通过发布朋友圈建构自己在他人心中的形象,并在与好友的互动中试图得到他人对自己的认可,从而获得心理上的满足。
根据在CNNIC发布的第38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显示,截至2016年6月,微信朋友圈的使用率高达78.7%,大量的微信用户不断在朋友圈中发布内容,但每个人发布的内容都不尽相同,这是由什么决定的呢?
米德认为,“自我”分为作为意愿与行为主体的“主我”和作为他人社会评价和社会期待的“客我”,而“自我”作为一种社会结构,是在“主我”与“客我”的互动中形成的。[4]朋友圈所发布的内容作为体现自我的一种方式,同样由这两个方面决定。一方面,来自于“主我”直接公开呈现;另一方面,也经过了“客我”的自我审视和评价,最后通过“主我”与“客我”的共同作用,向外界展示朋友圈中的自我。而作为具有约束性的“客我”,起到了内容的“把关”作用,这种把关主要有两种途径:
第一,用户在编辑所要发布的文字、图片等信息时,脑子里会想象其交往对象在看到状态时的反应,想象其他人对自己的看法,就像库利所说的“镜中我”一样,通过自身这面镜子,评估自己是不是符合他人的要求。通过自身评估,决定发布朋友圈的内容。例如,自己本打算在深夜发布一条美食的朋友圈时,但由于预估到这条“深夜放毒”类的内容会造成圈内好友的反感,此时便会打消发布朋友圈的念头。
第二,用户通过其他人对自己发布内容的反应进行评估,从与他人的互动中获得反馈,从而调整自己的行为。米德认为,人的思想不是以固定的机体存在的,而是一个不断对经验作出解释、反映和判断的过程。人通过与他人的互动来不断调整自己对事物的认识,从而改变自己的行为。例如,当用户在朋友圈中发布关于美食、自拍等主题的朋友圈时,好友的点赞数以及评论数暴增,且多以正面称赞为主,那么该用户就会通过他人的反应被激发,从而多发此类内容的朋友圈。反之,当该用户在朋友圈中传递一些负面能量时,好友与他之间的互动频率极低,那么该用户就会得出好友对此类消息并不感兴趣的结论,从而调整自己,在日后少发甚至不发类似的内容。
米德认为符号在人际互动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并提出著名的互动理论。之后,布鲁默在对米德的互动理论进行了修缮后提出了较为成熟的符号互动论。他认为,人与人之间的互动实质上是符号的互动,是以使用符号、解释符号以及探知另一个人的行动意义为媒介的。而微信朋友圈中,人际互动本质上是信息传播的过程,在朋友圈中,用户不管是通过文字、表情符号还是图片来发布朋友圈或是回复他人,其实都是一种符号的互动,好友之间也是通过符号来实现个人与他人之间的互动与交流的。这一互动过程主要经历以下几个阶段:
第一,朋友圈内容的发出者作为信源,出于自我表达或自我满足等原因,产生发布朋友圈的意愿并将发布内容进行预设。
第二,在将发布内容预设之后,用户将其符号化,利用图片、文字等将自己想要表达的内容传递给朋友圈好友。
第三,好友看到该用户所发布的朋友圈时,进行符号的解读,理解其意义。
第四,好友通过思考,将自己所想要表达的观点转化为点赞、文字、表情等符号对其进行回复,完成评论。
第五,之后好友之间不断循环这一过程,直到互动结束。
值得注意的是,这一互动过程并非一定会发生,并且就算发生了好友之间的互动也并不一定顺畅。为何会有这种现象呢?布鲁默所提出的人际互动发生的三个前提就极好地解释了这一问题。布鲁默称,人际互动之所以可以发生,是建立在三个基础之上的。一是人类基于事物对自己的意义而对事物有所行动。因此,在用户发布朋友圈消息时,有的好友会与其进行积极互动,而有些好友却不予理睬。因为对于后者这部分人来说,该用户所发布的内容是没有意义的,所以就不会有所行动。二是这些意义往往产生于人与人互动的过程之中。这一点很好地解释了关系越密切的双方往往在朋友圈内的互动更加畅通,频率也更高,因为他们彼此之间经常互动,对符号所赋予意义的理解往往更相似。三是这些意义并不是固定不变的,可以通过人的解释而得到修正。[5]这一点极好地说明了朋友圈中交流的障碍。因为,在朋友圈中用户通过符号所传达的意义并非跟对方所理解的意义完全一致,理解上的偏差往往使得互动难以进行,而双方可以通过解释来准确传达自己想要表达的观点,使互动顺利进行。
此外,由于微信朋友圈的相对“隐秘性”,非双方共同好友并不能查看彼此的评论,因此,朋友圈中的互动多以“一对多”的模式进行,信息的发布者作为信源,自然也成为整个互动过程的中心,互动的内容也大都由其发布的信息决定。
麦克卢汉曾将人类的传播学史概括为从部落化到非部落化再到重新部落化的过程。在远古时期,由于受到客观条件的限制,人们不得不组成小的部落来共享信息,而随着文字以及印刷术的出现,人们开始不再需要部落,进入到了非部落化的时代。而在电子媒介出现后,人类社会进入了重新部落化的时代。[6]作为这个时代“虚拟部落”的代表,微信朋友圈与现实朋友圈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第一,对现实社交圈的延伸。现实社交圈的人际交往常常受限于地理空间、时间的限制,表现为松散的状态。即使是在同一个圈子里,人们的交往也往往受到空间与时间的影响,多数以点对点的方式进行。在当代,大多数人由于诸多现实因素的影响,活动范围不断扩大,不可能永远隶属于同一圈子内,而是在不同的圈子中迁移。但是微信“朋友圈”的出现使得现实社交圈好友之间由于时空限制而造成的交流障碍不复存在,现实社交圈中人与人的关系成为微信朋友圈社交的基础,微信朋友圈成为现实社交圈的延续,使人们之间的交流超越时空。麦克卢汉在《理解媒介:论人的延伸》一书中提到,媒介是人的感觉能力的延伸或扩展。任何媒介都不外乎是人的感觉和感官的扩展或延伸。如果说手机是人嘴的延伸,压缩了空间实现了点对点似的沟通交流,那么微信“朋友圈”则进一步成为扩音器。人们通过微信找到失散多年的好友,通过朋友圈了解他们日常生活的动态,人不再受到“在场”的限制,可以通过朋友圈在同一时间内了解不同好友的动态。并通过与不同的好友的互动,实现点对面的沟通,大大提高了好友之间交往互动的频率。因此,从这个层面来说,微信朋友圈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对于现实朋友圈的扩张与延伸。
第二,引发现实社交圈的互动危机。曾经有一句网络流行语红遍大江南北:人世间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坐在你身边,你却在刷朋友圈。虽说有些夸张的意味,但也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了微信朋友圈对人们的生活带来的负面影响。
20世纪末,在电视刚刚在中国普及的时候就有学者称,电视使得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更加疏远,人们花大量的时间观看电视节目而忽略了与家人之间的沟通。但与微信朋友圈相比,人们在观看电视节目时基本上属于信息单一的输入,所投入的精力也相对较少,但对于朋友圈而言,用户不仅要输入信息,还要输出信息,所要投入的时间以及精力也就更多。也因此,用户必定没有更多的精力来经营现实中的社交网络,出现了人们在维系一个虚拟的社交圈而将现实中的社交圈置之不理的现象,造成了现实朋友圈的互动危机。不可否认的是朋友圈使得好友之间互动的频率大大提高,但就质量而言,朋友圈的互动毕竟只是一些“符号”的互动,与现实生活中的语言、手势、表情等“有温度的符号”相比,朋友圈中的文字、图片,甚至是表情符号都是冰冷的,好友之间很难在这个虚拟社区中进行深层次的情感互动以及思想上的深层次会话。
总而言之,朋友圈将现实生活的社交网络扩展到了虚拟社区中,使好友之间互动的频率大大提高,但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现实朋友圈,引发了现实朋友圈好友之间的交流危机。
本研究以符号互动论为理论基础,以微信“朋友圈”为研究对象,并根据需要结合深度访谈对微信朋友圈的使用进行了深入分析,主要得出以下结论:
第一,微信朋友圈内的人际互动其实是符号互动,用户通过文字、表情、图片等符号实现自己与好友之间的互动,互动双方以使用符号、解读符号以及探知其好友的行动意义为媒介。
第二,随着技术的发展以及人际交往方式的改变,微信朋友圈作为一个开放的网络平台,为处于不同场域的好友提供了非面对面的交流机会。在朋友圈内,用户通过符号进行自我表达,并在与他人的符号互动中加强了彼此之间的沟通,从而完成他人对自己的身份认同,获得心理上的满足。
第三,米德认为,自我在“主我”与“客我”的互动中形成。同样,朋友圈的内容是自我的一种体现,也是由两方面决定的。一方面,来自于“主我”直接公开呈现;另一方面,也经过了“客我”的自我审视和评价,最后通过“主我”与“客我”的共同作用,从而向外界展示朋友圈中的“自我”。其中,客我在发布内容时,起到了把关作用。
第四,现实社交圈的人际交往常常受地理空间、时间的限制,表现为松散的状态。但是微信“朋友圈”的出现使得现实社交圈好友之间由于时空限制而造成的交流障碍不复存在,使人们之间的交流不受“在场”与“同时”的限制,这大大提高了好友之间交往互动的频率,是对现实朋友圈的延伸。但与此同时,微信朋友圈也带来了一些负面影响。由于现实生活中的人在朋友圈中投入了很多的时间以及精力,频繁地使用一些缺乏感情的符号与好友在虚拟社区中互动,使得人际交往的质量下降,引发了现实朋友圈的交流危机。
[1] 蒋索,等.国外自我表露研究述评[J].心理科学进展,2008(1):114-115.
[2] 乔治·H·米德.心灵、自我与社会[M].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08:154-158,171-177.
[3] 欧文·戈夫曼.日常生活中的自我呈现[M].浙江:浙江人民出版社,1989:18-33,201-217.
[4] 王振林,王松岩.米德的“符号互动论”解义[J].吉林大学社会科学学报,2014(09):118-119.
[5] 王贺新.布鲁默“符号互动论”与传播研究[D] .河北大学,2007.
[6] 麦克卢汉.理解媒介[M].浙江:浙江人民出版社,2011:118-120.
G206
A
1674-8883(2016)21-008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