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画
惊叹,流连
画在墓道里的壁画
那么精美,极致
对于鬼神,也不糊弄
被黑暗关闭,也不吝啬
线条和色彩,不过
如果是给活人看的
怕早就毁了,不见天日
反而保存了下来,那些高贵的
卑微的人,那些车马,动物
从阴间,返回到了人世
虽然时光久远,当年的画工
似乎还在场,在完成二度创作
而且,依然没有意识到
会有走动的观众出现
老样子
为什么,在我的国度
人老了,像贼
命似乎是偷来的
不敢拿出来,又无处可藏
愿意不花钱那样节省着
却无法知道剩下多少
无法在夜里数出一个数字
人老了,像囚犯
困在自个的活着里
受罪一样,罪很大一样
却害怕被减罪,更害怕
被提前解除关押
为什么,在我的国度
我老了,也是如此
走路去灞河湿地公园
穿过灰尘,经营门业的商户
在门口晒太阳一一他们已经吃过早饭了
我每次路过,都能看到坐在婴儿车里的孩子
抱在怀里的孩子,似乎一直这么大
似乎一开始设置的生长密码,就没有修改过
路两边,起码有一千家:卷帘门,安全门,推拉门
全是门:合金的,钢架的,彩钢的
全是货车:出来的,进去的,停着占道的
我蛇一样行走,停顿,我的早晨
像一枚暗锁,光线是狭窄的
只有接近北辰大道,我才会一头雾水
开阔是人为的,一如以前的隔断
凯宾斯基收敛了气势,半边身子
被养在水里,树木长了多年
也该适应水土了。谁曾在这里安家
谁又不知去向?消失和取代,是如此容易
比我走路走一趟都容易,四周是大片的空地
是大片的高楼,有的完工了
有的还在吃水泥,吃钢筋
渭河上的斜拉桥,漂亮的弯弧
如一架白色的竖琴,情侣们在下面拍婚纱照
穿荧光服的环卫工人,在捡拾垃圾
我在看河水脏不脏,就在昨天
有一个在附近打工的青年,喝了许多酒
也没有放下心事,跳下去了
打捞上来,再也不会想不开了
岸边,分布了数不清的钓鱼的人
光是他们骑来的摩托车,就在身后
停成了,长长的一行甲壳虫
他们身上的汽油味,还没有散尽
正一个个按住漩涡,有人甩起一道白光
也没有引起惊呼,可以肯定
只要他们一起提竿,就能让渭河翻个身
裸露出,刚长出来的肚皮
就像没有发生过溺水事件,没有发生过死亡
柳树又拐弯了,拦河大坝
如果再高一些,就有了镜子
也有了时间差,但已经无法挽回
曾经的村庄和田园,不过我得承认
眼前的风景,确实让我舒心
也是我走路前来的原因,我一路向南
春天的柳絮,没有方向
我有明确的目标,也曾经把路走错
走到灞桥还有多远,走到多远
我才能出汗、困乏,不愿意再走?
看见莲花状的建筑了,看见灞道面庄的招牌了
水泥的灞桥,不是历史上最早的一座桥
是现存最早的一座桥
连接着灞桥镇,一侧,还有一座高架桥
又过去了一列火车,我看不清车厢里的人
可是,我竟然在招手
似乎我也是一个过客,耽误了行程
似乎时光分开了我们,让我们不能一起远行
似乎把我一个留下,我也是可以接受的
还继续向前吗,我走不动了
我不去看那些亭子,回廊还有吊桥了
也不去看那些花草了,灞河湿地公园的尽头
是白鹿原,我也上去过
西安城的垃圾,在那里填埋了多年
不知道停止了没有
上头有几所民办大学,即使不是周末
也有许多学生,在路边等公交车
悼念李小雨老师
一个人走了
不在这个人世了
不光是难受一阵
或者一整天
在很长一段日子
都会想起来
心,那样紧
心,那样热
往事都在
往事在尘埃里
一月前的
一年前的
十年前的
二十年前的
往事都在
往事在活着里
人的心,都是有底子的
2015年2月14日于西安
秋深了
秋深了,都有多余的东西
在往出拿,灯盏比以前有更多的光
虫子在为死亡,快乐地歌唱
一个刚失业的人,也腾空了伤感
用下午的阳光,洗白阴影
一个狂走的人,脚上走出了水泡
还在狂走,汗水却少多了
一个吝啬的人,也在掏口袋
打算请熟人到夜市上喝啤酒
有人回家,在路上
有人远行,在路上
秋色是路上的行李,疲倦也是祥和的
石榴抱出了孩子,希望被领养
那么多的孩子,挤满了摇篮
在凌晨,雾霾会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