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币风波

◆ 华伟章

假币风波

◆ 华伟章

那个年轻的女人，坐在小店的柜台后面，使劲搓了下惺忪的眼睛。小区像还宁卧在浅睡里，偶尔有赶早出门，或去买菜的人，稀稀落落地走过。她早晨六点钟不到起床，将煮好的早饭放在灶具上，蹑手蹑脚拉开小店卷帘门，她想让自己的男人和孩子多睡一会。小区是老式公房，这一刻生意很清淡，很少会有人来买东西。

风很凉爽，天色渐白。女人看见那个男人拖着拉杆箱，从远处慢慢走来，小区的尽头有一家廉价的旅馆。他看上去四十多岁，稍为有些发福，衣着打扮十分得体。她心里有点惊奇，琢磨这样的男人，怎么会借宿在小区旮旯低档的旅馆。她有种预感，他会来买东西，可能是今天第一个顾客。她这种预感，有时候非常准确。

那个男人摇晃着身子，在小店门口停了下来，那只拉杆箱停在他脚边。他转动着脖子，目光在小店扫瞄，迟疑着下了决心，嘟哝着轻声说道：“给我两个面包，一瓶矿泉水。噢，再给我拿一包利群香烟。”

女人瞟了他一眼，猜想他还没吃早饭，从柜台里拿出面包和香烟，转身伸手去拿货架上的矿泉水，把东西放在柜台上，心里已经计算清楚：“二十二元五角。”

男人接过东西，掏出张百元的钱递给她。他的手柔软，很白，像没干过重活。

女人拿过钱，下意识地抬头瞥他一眼，忽然，心里一沉，犹豫了下。她转过身去，拉开放钱的抽屉准备找钱，又转回身戒备地把钱在光线里照了下。她脸上神情更加犹犹豫豫起来，心里暗自嘀咕，眼前的男人怎么可能使用假币？她怀疑地看着他，涨红了脸对他说：“对不起，这张是假币，中间防伪金属线都没有，捏在手里感觉也不对。”

男人一怔，接过假币，仔细观察，狐疑的目光盯着她。他很警觉，嗫嚅着道：“这张假币不是我的，我给你的那张比这张新，这张肯定不是我的。”

女人一听，着急了：“我今天生意还没有做过，抽屉里就这一张百元的，不是你的还会是谁的？”她提高了嗓音，害怕他逃跑似的。

小店里间传出窸窣声响，门帘一掀，女人的丈夫听见吵嚷声，披着衣服走出来。他络腮胡子，皮肤粗糙，像心里憋着火，盯着陌生男人，愤怒地大声斥责道：“你干什么，吃饱撑的，用这种卑鄙伎俩坑害人，还像不像个男人？”他像要把眼前的男人活剥生吞。

女人想起前些日子，收进一张百元假币，男人埋怨她粗心，唾沫四溅，骂得她抬不起头。收到一张假币等于一百元物品换了张废纸，小店去掉租金等杂七杂八费用，一天赢利也就不多了。男人心里憋屈。那张废纸堵在胸口，她心疼了好几天。有人驻足观望，指责那个男人。

男人窘迫，有口难辩的样子，瞧着周围氛围，知道难以脱身，气馁了，对女人说：“我也不知道这是张假币，要不我给你换一张。”他无奈地只能又掏出张百元票子。

“不行！假一罚十。”女人狠狠地道。

“假一罚十？”男人拿着钱的手停顿下来，盯着女人气愤地道，“你这不是欺诈吗？”

“谁欺诈了？销售假货，以一罚十，这是国家规定的。”女人咄咄逼人的样子，“你使用假币，不该罚十吗？被发现换一张，没被发现呢，不是太便宜你，接着还去坑骗。”

男人道：“你这不是蛮不讲理？”

女人道：“你使用假币还有道理？”

男人道：“我急着还要去赶火车……”

女人道：“赶不赶火车是你的事情。”

女人的丈夫瞧着男人尴尬样子，也觉得女人有点过分，在底下偷偷捏了女人—把，息事宁人地道：“好吧，一罚三，算给你一个教训，别再做这种蠢事。”

女人依然不依不饶：“少一分钱也不行。你不拿钱，我就报警。”

男人局促不安，神情变幻更迭。围观者也看不下去，有人私下议论：人家急着要赶火车，耽搁了谁负责？就是警察来了，也不至于罚一千元。这是趁人之危敲诈，女人是想钱想疯了。有人拨打了110。

警察来了，询问了事情经过。警察看了眼女人，又看了眼男人，把男人带走了。

早晨的太阳升了起来，一切恢复了原有平静。丈夫心里憋屈，对女人很不满意。他拉开放钱的抽屉寻问女人：“那张假币呢？”

“哪张假币？”女人抬起头瞧着丈夫。

“就是前些日子收进的那张，一直放在抽屉的底层。”

“就这一张，我调包换给那个男人，刚才被警察拿走了。”女人对丈夫笑笑，得意地解释道，“我见到那个男人，就觉得有点眼熟，他付钱的时候，认出了他是网上通缉的实施金融诈骗的嫌犯。”

发稿编辑/浦建明

插 图/鲁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