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吃茶去

杨子帆

月夜，冥然静坐，陪伴我的又是那茶汤一碗，书一卷。

不知何时爱上了茶，想尝遍每一种茶。不单是爱茶，也爱上了有茶相伴的平静生活。

眼前的茶叶，不知是从哪座深山上采来的，若不是一个女子柔软纤细的手指把它们掐到背篓里，也许它们只能在那遥远的山里零落成泥碾作尘了。就那么轻轻地一掐，就注定了叶子变成茶的命运。从此摆脱季节的羁绊，与你，与我，相遇在凡尘，默守一个不知日期的约定。

煮水沏茶，香气四溢。轻轻地吹开漂在水面上的几片茶叶，看着它们乐此不疲地忽升忽降，忽上忽下，簇拥着，舞蹈着，变换着不同的位置，试图寻找一个最佳平衡点。最终，它们安稳地落在了杯底。此时茶水均匀地染上了颜色，我心满意足地举杯，任那一脉茶水温柔地浸润五脏六腑，腾腾的热气带着茶的苦涩，自下而上升起，滋润肺腑。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仿佛那一刻，我亦变成了一株茶树。

想象一株茶树在天地之间一日日成长壮大，自会形成一种风格，这种风格不会妨碍它做一棵平常的茶树，却也让它有着其他茶树不同的芬芳。人也如此，处世久了，经事多了，自会形成一种独特的风格，这风格不会使他异于常人，然而却散发出不同的人格芳香。

想起小时候爷爷教我品茶的场景。爷爷躺在一张藤椅上，椅子边煮着一壶水，顽皮的我这时也乖乖地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手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静静守着这一壶水。有时爷爷会打起瞌睡来，水开了后我就会很兴奋地推醒爷爷，催促他赶紧泡茶。爷爷泡茶没有那么多讲究，但在小时的我看来却是一件很神圣很有意思的事情。爷爷把水倒入茶壶中，再抓起一小把茶叶放入壶中，温和地说：“准备喝一杯吧！”于是我赶忙跑去拿出喝茶时常用的杯子，一个大杯一个小杯，大杯是爷爷的，小杯是我的。看着爷爷将那一股茶水缓缓地注入杯中，茶叶在水中翻腾，我的心中也泛起了涟漪。

爷爷总是帮我把茶吹凉些，但也不能太凉。他说，茶太凉就喝不出味道了。我不懂，每次都一股脑儿灌进肚中，当然也不懂得品味儿。爷爷这时便会轻轻拍着我的头，重复着那句不知说了多少遍的话：“慢点儿。”爷爷说，茶是要慢慢品的。

如今的我感觉对茶懂了一些。

“从来佳茗似佳人”，古人把茶比作女子，茶的内涵是沉静的，纯真的，淡然的，它似从水湾山寨里走出来的女子，一袭琥珀色的衣裳，带着山野的灵气、边陲的炊烟。其实我与茶曾经邂逅过无数次，但只有今天，才发现原来每一种好茶，都是人间精品。难怪苏东坡写茶曰：“仙山灵雨湿行云，洗遍香肌粉未匀。明月来投玉川子，清风吹破武陵春。要知玉雪心肠好，不是膏油首面新。戏作小诗君莫笑，从来佳茗似佳人。”

喝茶对于如今的我来说，已经成了一件十分认真的事儿。喝茶于我的意义，第一是解渴，第二是兴趣，第三是好心情……这样，我才坐下来，喝茶！林清玄说：“喝时生其心，喝完时应无所住，如是如是。”手中的这一杯，管它是乌龙还是铁观音，管它是浓是淡，抱着一颗“吃茶”的心，滋润焦渴的唇，坦然饮下这杯苦汁或乐水吧！

空持百千偈，不如吃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