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语言对语言系统和语言生活的影响
——从社会方言的角度

2015-04-18 02:49周建民
江汉学术 2015年3期
关键词:符号词语语言

周建民

网络语言对语言系统和语言生活的影响
——从社会方言的角度

周建民

(江汉大学武汉语言文化研究中心,武汉430056)

随着网络与社会生活关系日益紧密,网络语言对语言生活主要产生两个方面的影响:一是不断为当代汉语增加新词新义和新的书面符号,丰富了当代汉语的语言系统及其书面符号系统;二是活跃的网络语言生活成为当下语言生活的一个重要子系统,同时对非网络语言生活产生范围大、程度深的影响,如对新闻语言、文学语言、广告语言、事务语言,以及校园语言、日常生活语言等领域语言的影响。对网络语言要宽容但不能纵容,要注意引导和规范,尽力扩大网络语言对语言生活的积极影响,缩小其消极影响。

语言变体;语言系统;社会方言;网络语言;网络词语;书面符号

随着互联网络的不断发展,微博、微信等信息传输方式(自媒体)的不断出现,以及网络购物等电子生活方式的不断扩大,人们的日常生活越来越同网络紧密联系乃至不可分离。2015年2月3日,中国互联网信息中心(CNNIC)发布《第35次中国互联网发展状况统计报告》。报告显示,截至2014年12月底,我国网民达6.49亿,其中手机网民5.57亿。互联网普及率达到47.9%,网民群体已经成为当下一种最大的亚文化群体,且每年还在扩大。网络正改变着我们的生活,而用于网络交际的网络语言也在不断地创新发展,对我们当下的语言生活产生越来越大的影响。

所谓网络语言,就其广义而言,就是包括电脑和网络术语,以及网民在网络交际中创造和运用的词语、书面符号和特殊表达方式的一种语言变体,一种社会方言。汉语网络语言则是汉语的一种社会变体,一种社会方言。本文所论“网络语言”,专指汉语网络语言。语言生活则是“运用和应用语言文字的各种社会活动和个人活动”,“说话、作文、命名、看书、听广播、做广告、语言教学等等,都属于语言生活范畴”[1]。

因此,网络语言本身就是人们在语言生活中所使用的一种社会方言,或者说领域语言;而人们运用网络语言进行交际也就是其语言生活的一部分。目前,广大网民所运用的这种社会方言,运用范围很广,对语言生活的影响力极大。本文所称网络语言对语言生活的影响,指的是网络语言对网络语言生活之外的其他语言生活的影响。

任何语言生活,都得使用某种语言系统来进行。以网络词语为代表的网络语言作为语言生活一个新的富有活力的部分,日益拓展和丰富着我们的语言生活;同时也扩大了当代汉语词汇库,对当代汉语的语言系统产生很大的影响。

网络语言对语言系统的影响,就语言变体的发展而言,是增加了一种运用范围最广的社会变体即社会方言。而语言系统要忠实反映社会因互联网络而产生的变化和发展,就需要网络语言这一新的子系统。网络语言这一社会方言在网络这个虚拟的社会中被广泛使用,为人们在网上能够顺利交际服务。但并非所有的网民都懂得和运用这种社会方言包含的所有网络词语和表达方式,因为网民这一亚文化群体的共同特征只是经常上网,而中国互联网信息中心(CNNIC)统计“网民”的依据仅仅只是“过去半年内使用过互联网的6周岁及以上中国居民”[2],其成员的年龄、职业、文化程度、社会经历等等都各不相同,而且喜好和参加的网上活动也都不同。因此,对网民还可以根据其在网上活动的不同而分出一些更小的亚文化群体,他们使用着一些更为专门的网络语言。例如网游术语也是网络语言的一部分,热衷于网络游戏的部分网民运用起来得心应手,但大部分不玩网游的网民却觉得很多网游术语根本不知所云。

网络语言对语言系统的影响,就词汇发展而言,就是不断为当代汉语增加新词,如“硬件、软件、网站、域名、网吧、网银、电商、网警、微博、微信、跟帖、点赞、博文、美眉、网虫、黑客、链接、秒杀、网恋、脑残”等。并以既有词语为载体增加新义,如“网络、云端、邮箱、邮件、窗口、首页、流量、病毒、版本、论坛、沙发、水军、粉丝、土豪、登陆、浏览、冲浪、复制、插入、保存、删除、升级、更新、留言、关注、灌水、围观、刷墙”等词都增加了在网络上获得的新义。“在既有词语原有意义的基础上产生新义”,有的是扩大其外延,使其适用于网络和电脑,如“浏览、复制、保存”等;有的是增加义项,新增义项,“一是由原义引申而成,一是由原义比喻而成”,前者如“菜单、文件、传送”等,后者如“桌面、马甲、潜水”等[3]。这些新词新义充实了当代汉语词汇库,为当代汉语顺利反映网络时代的种种社会现实提供了丰富的载体。除了这些新词新义,网络语言还影响到一些词语的新用法。如“据说”这个词,《现代汉语词典》解释为“据别人说;根据传说”。但中央电视台《中国新闻》2014年国庆期间连续7天推出系列报道《据说国庆长假》,分为“出行篇、饮食篇、娱乐篇、学习篇、消费篇、婚庆篇、健身篇”。“据说”在这里的意思却是“根据大数据说”,大数据是以互联网络为基础产生的,“大数据”是一个网络词语。现在还不能说“据说”产生了“根据大数据说”的新义项,但可以说是“据说”的一种临时性新用法,能否成为一个新的义项则要看其发展。而2015年春节期间广大网民乐“抢”红包的“抢”、全国两会期间被频频活用的“任性”,其词义并未有大的不同,但其特别的意味却鲜明凸显。网络词语对现代汉语词义的这种特殊影响,很值得深入研究。

网络语言对语言系统的影响,就书面符号发展而言,在汉字符号之外,增加了字母与数字表义符号的数量,创造了非自然语言符号组合表义的新书面符号。文字等书面符号虽然不属于语言内部结构系统,但其作为语言的书面符号系统同语言的内部结构系统密不可分,对语言的书面表达有着决定性的作用。没有书面符号系统,语言系统就是不完整的。

自“五四”以来,除开科技文献不算,就有在书面表达的汉字序列中夹用拉丁字母的现象,如《阿Q正传》等文学作品,但不是很普遍。网络时代由于大部分书写活动由手写变成了键盘输入的方式,汉字之外的一些书面符号又比较容易用键盘输入和在屏幕显示,所以键盘输入产生的网络语言的书面符号日渐多样,系统日渐丰富。网络用语的书面符号系统中有4种主要类型的书面符号。一是汉字型的,如“菜鸟、围脖、蚁族、回帖、隐身、卖萌”等;二是字母型的,如“BF(男朋友)、GN(晚安)”和“HD(厚道)、PF(佩服)”等,前者是英语缩写,后者是汉语拼音缩写;三是数字型的,如“520(我爱你)、88(再见)、48(是吧)”等;四是符号型的,如“∶)(微笑的样子)、⊙o⊙(目瞪口呆)、Orz(佩服,象形人跪拜)”等。符号型的网络语言书面符号是一种非语言符号,因其不与固定的读音和意义相联系。

还有一些不常用的古奥汉字,也被网民故意运用象形、会意之法对其进行曲解,赋予其新的含义。如原义是“明亮”的“囧”,被象形曲解为“郁闷、悲伤、尴尬”等,因为字形像一张愁苦郁闷的人脸;再如“梅”的异体字“槑”,被网民发掘出来,并被故意解释为由两个“呆”会意形成的“比呆还呆”的新义,用来形容一个人很呆、很傻。

网络语言中还会用到一些特殊表达方式。如借用方言语法的“我买本书先”;还有借用英语语法的“期待ing”,仿英语进行时形式,将ing用在词末,表示动作正在进行;以及用“各种”来修饰动词、形容词性结构,如“各种卖萌各种献殷勤”、“各种诱人各种美”等。这类用法由网络渗透到纸质媒体的例子:

(1)大家都在排队,你却要先交钱。想插队,给个理由先。(《楚天都市报》2013年9月5日)

(2)明天期末考试了,努力学习ing。(《钱江晚报》2011年1月9日)

(3)“星期一烦恼”:各种扎堆各种忙。(《成都日报》2011年10月11日)

网络语言对当下语言生活的影响非常之大。其表现,一方面是运用网络语言的网络语言生活本身在语言生活这个大系统中生成了一个新的子系统,因为网络已是很多人生活的一部分,网络上的语言生活自然也就成为其语言生活的一部分。而且由于网络与我们的生活联系日益紧密,“不能够使用现代信息技术处理语言文字的人,在今天很可能被‘信息边缘化’,从而可能导致被‘社会边缘化’”[4]。因而懂得和会用一点网络语言对当下人们享受完整的语言生活是很有必要的。

另一方面是网络语言对非网络语言生活影响的范围大,程度深。说网络语言对非网络语言生活影响的范围大,是因为其影响面涉及新闻语言、文学语言、广告语言、事务语言,以及校园语言、日常生活语言等多种领域语言。因为文学要反映社会生活,新闻要记录社会事件,自然都避不开网络语言;否则就无法真实地反映社会生活,忠实地记录社会事件。而青年学生是网民的主体,网络语言自然也就很容易地渗透到校园语言之中。

网络语言对新闻语言的影响主要体现在:党报包括中央主流媒体《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等都在程度不等地运用网络语言,而都市报、晚报、青年报等媒体运用网络语言则更多更广泛。如2011年11月10日的《人民日报》曾在头版头条刊载《江苏给力“文化强省”》一文。有网友将这一标题截图发布在微博后,网友纷纷称赞“标题给力”,还说《人民日报》越来越潮了,且更加贴近群众。再如以下各类报纸对网络语言的运用:

(4)从去年下半年起,我国出现了凝血八因子短缺,一药难求,网络上甚至出现了“跪求”八因子救命的现象。(《人民日报》2008年4月17日)

(5)互联网诞生造就了一批新的群体,有让网民谈之色变的黑客,有给人们带来视觉享受的闪客,还有家喻户晓、出尽风头的博客。(《光明日报》2007年6月17日)

(6)日前,他们更是直接与网民代表进行了面对面的座谈,共议地方发展大计,畅谈“灌水”、“拍砖”心得。(《中国青年报》2008年4月19日)

(7)邢涛的母亲和邢涛的妻子婆媳关系很好,当邢涛听到他母亲把妻子叫女儿,把自己叫女婿时,汗!(《解放军报》2007年1月29日)

(8)史上最重口味大学生毕业照!现在孩纸都肿么了?(《长江日报》2012年6月5日)

(9)所谓“互粉”,就是互相加关注,然后成为彼此的粉丝,除了增加人气,多少也会令人内心滋生出一些温情的东西,觉得不再是很孤单的一个人,不再是孤军奋战在网络里。(《羊城晚报》2012年9月16日)

(10)网上的规矩,起个文章叫“开坑”,挖了坑,但没有非填满不可的义务,撑不下去,尽管不负责任地弃坑。(《海峡都市报》2007年5月21日)

(11)电影网新近开辟的博客空间还集结了众多明星火热开博,影迷也可以在此开博,与喜爱的明星网上畅谈。(《京华时报》2007年9月5日)

以上依次出现的“跪求、互联网、网民、黑客、闪客、博客、灌水、拍砖、汗、孩纸、肿么、互粉、加、关注、粉丝、网上、开坑、挖坑、弃坑、空间、开博”,都是常用的网络词语。

网络语言对新闻语言的影响还体现在一些报刊的栏目标题:《科学视窗》《市井浏览器》《资讯链接》《景点搜索》《打工在线》《食尚BBS》《法网点击》《博来品》《微言微语》,以及在排版格式上对电脑或网页界面的模仿等。

文学是社会生活的反映,文学语言向来是一个开放的系统,对各类反映社会生活变化的新词、新的表达方式吸收很快,很自然。如一些小说、影视作品的标题:《WWW.上海玫瑰.COM》《网虫日记》《上网去,下载一个情人》《点击1999》《青春@2 K》《人在囧途》《泰囧》等等。在电视剧《爱情公寓》《龙门镖局》中我们可以听到很多网络语言,从而发出会心的笑声。再如:

(12)她马上又登陆微博,想看看他有没有新状态。没有。……看看自己写的那条“人山人海,边走边爱”,也没有任何人关注评论。彻底冷了。……刘正不再说话了。包晓妮感觉跟这位,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看来这段时间自己处于人品低潮,跟谁都不对付。(裘山山《对影成三人》)

(13)后来,她把自己的QQ名叫豌豆巅。……两周前的一天,豌豆巅的个性签名忽然变成“我看到她和一个陌生男人抱别”。父亲看到后,上来说,这么有趣的签名啊。“她”是谁呀?后面是微笑符号。豌豆巅回复说,说着玩呢。O(∩-∩)O哈哈~。父亲也打出O(∩-∩)O哈哈~,不好再追问。(须一瓜《豌豆巅》)

(14)我来网上遨游,随心弹指逍遥路……主页纷纷,平台相望,谁家门户?告君知,我是中华网客,在神州住!(陈敦源《水龙吟·中华网客》)

文学语言比别的领域语言更容易受网络语言影响,且影响更深。如例(13)可以看到小说中出现“O(∩-∩)O”类网络象形符号而不显突兀,在例(14)中则可见词这种传统的古老文体也可以运用网络词语,这都可以说明网络语言对文学语言影响之深。

网络语言对事务语言的影响体现在大学录取通知提醒短信、交通提示等各类温馨提示语以及其他事务语体中:

(15)在花样百出的大学录取通知书里,南京理工大学的短信录取通知书脱颖而出。不为别的,只因为它比谁都嗲。“亲,祝贺你哦!你被我们学校录取了哦!211院校哦!奖学金很丰厚哦!门口就有地铁哦!景色宜人,读书圣地哦!录取通知书明天‘发货’哦!”当“淘宝体”大大方方地在录取通知书的舞台上闪亮登场,你或者哈哈大笑,或者莞尔一笑,无论如何你都不忍心去伤害它的娇嗔。(《中国青年报》2011年8月2日)

(16)亲,酒后不要驾车,要hold住哦!(武汉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交通提示语)

(17)城管队员们没有直接走向占道摊群,而是从车上拿出几块宣传牌,一一举起。周边市民意外之余连忙细看,许多人当场就笑了。只见牌子上的宣传语竟是“淘宝体”:“亲!吃路边摊不卫生哦!”还有网络上流行的“咆哮体”:“明明是化工桶烤的红薯!有木有!”还有红火一时的“hold体”:“色素、致癌物、香精、化学添加剂,童鞋!你能hold住吗?”(中新网2012年5月18日,http://www.chinanews.com/tp/hd2011/2012/05-18/ 103276.shtml#nextpage)

这些网络语言的运用使得一些事务语体改变了一本正经的严肃面孔,变得和蔼可亲,幽默诙谐。生动的表达很好地提高了宣传的效果。

网络语言对校园语言亦有很大影响。“作为网络伴生物的网络语言,也因其直观形象、新异合时等鲜明个性而深受学生喜欢。”[5]网络语言对校园语言的影响体现在作文、作业的语言中,也体现在学生们的日常生活话语中,因为大中小学生与大多数文化程度相当的人群几乎都是网民,都会在网下看到网络语言的运用时会心一笑,这种表达效果又会激励人们在网下运用网络语言的积极性与主动性。

据《华西都市报》2013年10月8日报道,四川内江某中学一高三班级出现运用网络语言的另类高考冲刺标语:“吾日三省吾身:高否?富否?帅否?否,滚去学习!”校方表示尊重班级文化,并认为“高富帅”代表的价值观并不可取,但“在这个信息网络化时代,学生们从网络上获得的信息较多,网络用语相对而言更加贴近他们的生活,用网络用语来做冲刺标语也无可厚非”。但中小学生作文中出现“酱紫、稀饭、BF”之类网络语言也引起了老师和家长的忧虑。

说到网络语言对非网络语言生活影响的程度深,则是因为网络语言已经深深渗透到特定人群的日常语言生活之中。一些事物和动作行为首先在网络中产生,随后也有一些走出了网络,进入到我们的日常生活中,相应的网络词语自然而然地就进入了我们的日常语言生活。如“换客”、“晒客”、“印客”等。加上网民难免将网络语言带入非网络环境交际,使得网络文化、网络语言实实在在影响到现实生活,虚拟空间的部分因素逐渐进入现实生活,网上网下实现交融。如“网银、网购、网聊、网恋、网婚、网吧、网瘾”等词语也可以说明网络语言已经涉及到某些人群日常语言生活的方方面面。

网购达人经常网上购物,经常被称为“亲”,经常给网商打“好评”、“差评”。有人参加“网上招聘”,有人利用“网上银行”,有人“网上”听课,有人“在线”聊天,有人逛“论坛”津津有味,有人刷“微博”乐此不疲,这些人在其网下的语言生活中或多或少都会运用一些网络语言。如《楚天都市报》2013年10月4日报道一名勤勉工作,屡破疑案的年轻女法医,其上级夸她“干工作,她就是‘女汉纸’”。还有位王先生给孩子起名叫“王@”,取@的谐音“爱他”,表达舐犊之情,同时也想通过此名给人留下很深印象。但这个名字上不了户口,因为“按照户籍管理的相关规定,名字中的英文字母必须翻译成中文才可以上户口”[6]。网络语言渗入现实语言生活显得如此有趣。

在现实生活中有时不用网络语言已经无法有效准确地传递信息、表达思想了,因为网络已经和我们的生活联系得如此之紧。如要提到“网络、网吧、网友、网警、电邮、微博、微信、网页、网速、网购、发帖、跟帖、拍砖、潜水、围观”所指代的事物和动作行为时,不用这些词语怎么能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呢?因此有些严肃的纸质文献中也会根据需要运用网络语言:

(18)在国际标准的最新版本中,正式收入了中国提交的蒙古文、藏文、维吾尔文(哈萨克文、柯尔克孜文)、朝鲜文、彝文和傣文等文字编码字符集。开发出多种电子出版系统和办公自动化系统,建成了一些少数民族文种的网站或网页,有些软件已经可以在Windows上运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中国的民族政策与各民族共同繁荣发展》,《人民日报》2009年9月28日)

再如《人民日报》2012年11月3日刊发评论《激发中国前行的最大力量》:“回望10年历程,中国社会结构变化之深、利益格局调整之大、遭遇的外部环境之复杂,实属罕见。市场经济的冲击余波未了,全球化、民主化、信息化的浪潮又不期叠加。分配焦虑、环境恐慌,拼爹时代、屌丝心态,极端事件、群体抗议,百姓、社会、市场、政府的关系进入‘敏感期’。”“屌丝”一词虽属不雅,但要反映这一类心态却也没有更加合适的词语。

网络语言对语言生活的影响主要是通过网络词语和网络书面符号对非网络语言生活的渗透而产生作用。

语言随社会发展而发展,社会的现代化和多元化带来语言生活的现代化和多元化。作为一种涉及最大亚文化群体的社会方言,网络语言丰富了我们的语言生活,促进了语言生活的现代化和多元化。

网络语言对语言生活的影响有积极和消极两个方面。积极影响是丰富了当代汉语及其表达方式,促进了外语和汉语拼音在汉语表达中的运用,在汉字书面表达序列中夹用字母、阿拉伯数字、非自然语言符号等多种符号,丰富了汉语的书面表达形式,使语言更加生动活泼。

网络语言伴随网络而生,自然就具有鲜明的时代性。运用网络语言可以使语言表达活泼时尚,运用得好可以提高表达效果。在非网络语言环境中运用网络语言分两种情况,“一是在非网络环境中谈及与网络、电脑有关的事物时不得不运用网络语言;二是在非网络环境中谈及与网络、电脑无关的事物时有意借用网络语言提高表达效果”[7]。第一种情况的例子:

(19).com与企业数字化(《光明日报》2010年10月25日)

(20)“我确实经常网购。”3月8日上午,全国人大代表、商务部部长陈德铭在回答中外记者提问时,坦陈了自己网购中的“囧事”。(《中国青年报》2013年3月9日)

(21)这些安全保障措施对于防范木马、病毒、黑客以及假网站已经绰绰有余,除非证书、账号、登录密码以及支付密码被同一个人窃取。(《眉山日报》2007年7月24日)

第二种情况的例子:

(22)土著的优势在于他们熟悉这里的一切,就像因特网,网络的好处在于它强大的链接功能,一旦完成链接,就无路不通,无路不畅。(戴雁军《黄金剧场》)

(23)就在“云”概念满天飞的当下,武汉第一朵企业服务公共“云”落地了。(《长江日报》2012年1月5日)

(24)爱,总差那么一点点!这就是父母和儿女的区别所在。或许,只有儿女也成了父母并且慢慢变老的时候,才能真正理解什么叫爱,并将其付诸于生活的点滴中去。现在我们则更需要把这份爱“复制——粘贴”几次,那么我们就会给父母带来些许欢喜与感动。(《长江周刊》2012年5月11日)

(25)一个做客户端开发的经理老是没业务,收入也不好,心情很郁闷,加班完了去楼下吃碗面条,跟老板聊天,问:“你们需要客户端吗?”老板说:“我们这都是给客户端过去,哪能让客户端呢?”(《新民晚报》2012年4月29日)

例(22)用因特网强大的链接功能来比喻土著熟悉一切的优势,显得时尚而生动。例(23)中网络词语“云”本来就是用比喻法造成的词,然后用量词“朵”来搭配,显得更加形象而生动。例(24)通过“复制”、“粘贴”的运用,将“爱”这一无形的感情比拟为有形的事物,生动形象。例(25)的“客户端”作为网络词语,或称为用户端,指与服务器相对应,为客户提供本地服务的程序,是一个偏正结构的词。而例中老板由于不懂网络术语,将其曲解为主谓结构的短语“客户端(平举着拿)”,不同知识背景造成的误解油然生趣。

网络语言对语言生活的消极影响主要是在一定程度上助长了语言文字的不规范与粗话的泛滥,影响了语言的规范和文明。在论坛、微博等自媒体中,由于没有文字把关者,全靠网民自律,故错别字乃至故意为之的错别字比较多,有些还习非成是,成为具有网络语言特点的词语,如“妹纸”、“神马”等。再比如网上所谓“火星文”,由韩文、日文、中文偏旁、繁体汉字、生僻汉字、符号等组合而来,一般人看了不知所云,既影响表达效果,也破坏了汉字规范和纯洁,影响青少年对规范汉字的学习和使用,这种所谓个性化的表达形式是不值得提倡的。

(26)更值得注意的,是犯罪嫌疑人和其他玩家们已经高度网络化的语言和行为方式。

案发后,民警询问了十多名知情的玩家,也审讯了嫌疑人,感觉“他们和我们的思维不一样”。“我们问话的时候,很平常的话他们一下子理解不了。他们说的话,我们也要‘处理一下’才明白。他们的语言已经很网络化了,与正常的社会交流有一定的差距。”(雷成:《虚拟恩仇酿成现实血案,网瘾少年杀死陌生网友》,《中国青年报》2007年8月21日)

因此,我们应该尽力扩大网络语言对语言生活的积极影响,缩小其消极影响。“网络语言有其特殊的表现力,只要在日常生活中对网络词语的使用能把握好度的问题,它就会丰富我们的语言生活,促进语言的健康发展。”[8]

对网络语言的运用要注意运用范围和语言规范,一是使用范围要注意区分网络内外之别;二是在网络之外运用网络语言一定要符合基本的语言规范,易于理解,不能太偏离日常使用的语言和语言规范。对网络语言要宽容但不能纵容,要注意引导和规范。因为网络语言中一些低俗的、过于怪异的,以及一些谩骂式的成分不利于和谐语言生活的构建。“即使是在网上,也要注意自觉不使用一些不规范的词语和粗话詈语,以保持当代汉语的规范和纯洁,保持语言运用的文明和网络文明。特别是学校的师生在教学和写作过程中要慎用网络词语,先学好规范的汉语,再来根据表达需要和语言环境灵活运用。”[9]

“网络语言”需要规范,但规范的原则是要在消除其不规范和负面影响的同时推动其发展[10]。网络语言中的有益部分应和谐地融入当代汉语系统和语言生活。社会要宽容对待网络语言,而网络语言运用者也要加强“自律”,网民在运用网络语言时不管是在网上还是网下,都要自觉注意语言文字规范和语言文明。大家共同努力,构建和谐的语言生活。

[1]眸子.语言生活与精神文明[J].语文建设,1997(1).

[2]中国互联网信息中心(CNNIC).第35次中国互联网发展状况统计报告[EB/OL].(2015-02-03).http://www. cnnic.net.cn//hlwfzyj/hlwxzbg/201502/t20150203_51634.htm.

[3]周建民.与既有词语相联系的网络词语研究[J].江汉大学学报:人文科学版,2011(5).

[4]李宇明.关注语言生活[J].长江学术,2006(1).

[5]冯歌.大众文化对校园语言生活的影响[J].新闻爱好者,2010(8).

[6]父亲给儿子取名叫“@”去派出所上户口遭拒[EB/OL].(2004-10-10).http://news.sohu.com/20041010/n222403845. shtml.

[7]周建民.网络语言的对外渗透[J].江汉大学学报:人文科学版,2008(4).

[8]安志伟.网络词语社会化的表现及其原因[J].文化学刊,2009(6).

[9]周建民.最新网络交际用语辞典·增订版前言[M]//周建民,熊一民.最新网络交际用语辞典(增订版).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4:6-7.

[10]曲彦斌.略论“数字文明”与网络语言现象——计算机网络内外的语言生活与规范刍议[C]//语言规划的理论与实践——第四届全国社会语言学学术研讨会论文集.北京:语文出版社,2006.

责任编辑:刘伊念

(Email:lynsy@jhun.edu.cn)

H0-05

A

1006-6152(2015)03-0123-06

10.16388/j.cnki.cn42-1843/c.2015.03.018

2015-03-15本刊网址·在线期刊:http://qks.jhun.edu.cn/jhxs

国家语委“十二五”科研项目“网络词语和网络书面符号发展研究”(YB125-58)

周建民,男,河南开封人,江汉大学武汉语言文化研究中心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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