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委意见:再美的桃花源也无法安放人的欲望。我们都在生存的道路上苦苦追寻。想寻得一片既能丰衣足食,又能内心纯美的安身处。想寻得一片既公平公正,自己又受上帝垂青的安身立命土。可生活总也不如意。肉体享受和灵魂美好总也不能达到平衡,我想这是每一个身处社会变革期的我们内心的挣扎。与以前相比,我们越来越不幸福了,还是在一步步探寻中更接近幸福的本质了?王黎冰用传记的方式为我们展现『牛哥』经历的种种事迹,也让我们看到了人性的种种卑劣,真相大白的时候我们在愤怒,说明我们的良知尚存。在时代的大浪滚滚而来的时候,我们该何去何从?《『牛哥』之谜》带给我们深深的思考。
(葵花籽)
潮线
2005年,有幸结识《新作文》。
2006年,初次参加了“新作文杯”放胆作文大赛,重在参与,颗粒无收。
2007年,《落寞在春景里的秦少游》获“新作文杯”放胆作文大赛初中组二等奖。
2008年,《消失在臭水河畔的火光》获“新作文杯”放胆作文大赛初中组一等奖。
2009年,因稿件质量问题,故参加“新作文杯”放胆作文大赛失利。
2010年,因故未参加。
2011年,《晚来天欲雪》获“新作文杯”放胆作文大赛高中组三等奖。
2012年,因未设立大学组,未参加。
2013年,《转身天涯远 回眸泪成串》获“新作文杯”放胆作文大赛大学组一等奖。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忧郁,也不要愤慨!不顺心时暂且克制自己,相信吧,快乐之日就会到来。
——普希金
巴蜀川西北,秀美牛角村。满目青山含黛,处处阡陌披绿。
偏僻的牛角村粉墙黑瓦,鸡犬相闻,天地葱郁,风光旖旎,竟有辛弃疾笔下的“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大儿锄豆溪东,中儿正织鸡笼。最喜小儿无赖,溪头卧剥莲蓬”的古典诗韵与田园美景。
但见今日的牛角村,半山腰,一幢幢风貌独特的川西北农家小院,错落有致地掩映在郁郁葱葱的竹树丛中;村庄内,一条条清爽洁净的小道,纵横交错于硕果累累的园林之间;田地里,满怀喜悦的村民们忙碌地穿梭在瓜果飘香的菜园、果林里;房屋内,电气、太阳能等设施设备一应俱全……
民国县志曾记载:“巴蜀梓州北有山村曰牛角村,村民多为巴蜀农商,梓州细民。其村落环绕二十余里,山清水秀,纵横曲折,村中牛角堰塘夹岸多垂柳。大者合抱,枝干低垂,时有绿烟郁勃而出,牛角堰塘水味淡有力,故养鱼、放鸭必定丰硕,以舟载之而归……”
牛角村自古有名,而近年的牛角村闻名遐迩,全在于村里有个叫牛华民的能人。这牛华民一身传奇色彩,貌似此人不仅牛气冲天,而且在他身上怪事连连,人人称之为“牛哥”。他之所以远近闻名,是因为有两件发生在他身上的故事,故事的结果怎么样,对于牛角村的老百姓来说,至今依然还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谜。
牛哥上当
“牛华民不是读书的料!”几十年前,凡是教过他的教师都会伤脑筋地这么说。
尽管他父亲对老师们的断言不肯相信,但老头子还是采取了“怀柔加高压”的教育方式,对儿子华民苦口婆心地劝说过,确信“黄荆条子出好人”的他也对华民施以种种“暴行”,诸如将不争气的儿子吊在柳树上深刻检讨、饿了两天不准吃饭、经常性地“竹笋烧肉”(用竹条打屁股)。然而,这些被常人屡试不爽、收效显著的招数,对榆木脑袋不开窍的华民来说,统统是药石无效。
时间就这么来,就这么去。懵懵懂懂的华民慢慢长大成人,邻居都说他是狗屎做鞭子——闻(文)也闻(文)不得,舞(武)也舞(武)不得!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时候,华民的运气不坏,他仗着外貌的英俊与行为的潇洒,加上他的讨好卖乖,竟然娶了一个漂漂亮亮的老婆,人称“丁丁猫”的美丽村姑——丁莲花,从此两口子与父亲在一起过着清淡却又踏实的乡村生活。
却不想,这样“衣食无忧”的平淡日子没过几天,华民的父亲疾病缠身,撒手西去。
临“行”前,老人紧紧地抓住儿子的手断断续续地说了最后几句话:“华……华民,我不行了。你要……要记住,不孝有……有三,无……无后为大啊!你……你……你,今后你……你要挑起……挑起这一家的生活重担了,要……好好学个手艺什么的,让你们一家……家子把日子过好。听……听到了吧,儿子?”
华民泪眼婆娑地点着头,接着两口子便跪在地上呼天喊地、捶胸顿足地痛哭。
父亲入土为安后,早已进入“而立之年”的华民不思悔改,天天泡茶馆,搓麻将,抽香烟,喝白干,折腾来折腾去,居然把个底子本来就薄的家糟蹋得愈加一穷二白,气得“丁丁猫”一哭二闹三上吊,最后下了死命令:你牛华民给我听好了,就你这个“打一棒都没东西挡一下”的破家,老娘永远不得给你生娃娃传宗接代;你要是再不改邪归正,再不让这个家早日变样,我们就立马离婚散伙!
华民晓得“丁丁猫”是个说一不二的婆娘,只好没日没夜、搜肠刮肚地想着发家致富的有效捷径。
一天,华民接连抽完三支烟,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激动得他把双腿狠狠地一拍。
原来,在多年以前,华民从父亲口里得知,父亲还有个很要好的亲弟弟,也就是华民的二爸。
他二爸早年被国民党军抓了壮丁,1949年解放军横渡长江、解放全中国时,二爸跟蒋介石的残余部队逃到了台湾,此后就再无音信。
上世纪60年代,华民上初中一年级时,曾有人交给他一封信,说是他二爸从海外捎来的。
可那时的海外来信并不是喜讯而是凶信,华民心知肚明。那时有海外关系挺麻烦,何况他二爸又是打过共产党军队的国民党匪兵,一旦那些往事说不清楚,就成了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死)也是屎(死),入不了团入不了党,参不了军招不了工不说,还可能被列為无产阶级的专政对象,成为每次运动的活靶子。
得了,我华民惹不起躲得起,认不起你这个二爸!
于是,华民悄悄地把那封信往书本里一夹,没吭声。
两年后的一天,父亲打扫房间卫生时,突然发现了那封海外来信,就厉声责问华民咋不及早告诉他。
没想此时已当上红卫兵小头目的华民,竟不顾父子之情,对父亲上纲上线,最后还把老头子当专政的“鲜活对象”,纠集一群阶级兄弟狠狠批斗了几回。
父亲无可奈何,只得被迫与远在海外的弟弟划清了界线。
直到上世纪90年代后期,党和政府的政策宽松了,改革开放已经进入了新阶段,凡是有亲属在海外,竟瞬间成为一种荣耀,一种时髦,一种求之不得的莫大实惠。
乡里就有那么几个因沾了海外关系的光,一夜之间成了明星户、暴发户,吸引了无数的羡慕眼球。
华民这才想起这码事,他盘算着:应该尽快联系,要真拉上了这条特殊的海外线,没准也会时来运转,享尽荣华富贵。
华民就赶紧寻找二爸当年的来信,可不管他翻箱倒柜,挖地三尺,那封信像遁了地的土行孙,再也不见了踪影。
他当然不知,父亲把那信一直装在贴身衣兜里,年前去世时,已带进了棺材。
华民千寻万觅,八方呼告,且频频出入台办、旅游部门和新闻媒体,请求广而告之与牵线搭桥。
期盼快快脱贫致富的华民硬是下了狠心,不找到二爸誓不罢休。
这事一时竟闹得满城风雨,方圆十里八乡几乎都知道华民有个亲戚在海外,甚至传说那还是一个家财万贯的大富翁呢。
然而事与愿违,华民如此这般地折腾了好些年,到了2004年依然毫无音讯。
真笨!华民一时后悔得捶胸顿足,直恨自己当时没心计,没保留有详细地址的那封信。
“说不定是早死了。找不着就权当没他这个二爸得了!”此后,“丁丁猫”经常这么宽慰他,华民也时常这么想,于是他也便死了这条心,不再去操那份闲心了。
然而时过不久,偏又峰回路转,喜从天降,居然还是“双喜临门”。
华民的大儿子降临人世,中年得子,自然喜出望外。
可华民怎么也没想到,另一个特大喜讯又姗姗来迟:他苦苦寻找而又连做梦都难得见上一面的二爸,这天竟突然亲自找上门来了。
二爸见了华民后,蹒跚着脚步冲上前,一下子就紧紧抱住了亲侄子,然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我的好侄子,你知道你二爸么?这么多年找你们找得好苦好苦啊!能有今天,真是苍天有眼啊!”尔后又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拜了苍天又谢大地,随后还在华民夫妇的搀扶下祭奠了哥哥的坟茔。那情景极为感人,惹得华民也跟着直抹眼泪。
这二爸已年逾七旬,虽说腿脚行动不便,但看起来很憨厚而健壮。只是穿着很一般,与当地百姓无甚差别。
“看来他在海外是白待了,几十年没混出个模样!”华民心里这般嘀咕着。
二爸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就难为情地说:“这次回来人生地不熟,东奔西颠,花光了盘缠不说,还被贼偷了一次,落得两手空空,一贫如洗……真是无颜见江东父老啊!”
華民忙陪着笑脸:“没啥没啥,只要人平安回来就好。”说着就招呼老婆“丁丁猫”备了酒菜,为二爸接风洗尘。
“华民二爸回来了!”这在牛角村算是一件惊天动地的消息,自然不胫而走。远远近近看热闹的、瞅新鲜的、套近乎的,立即就踏破门槛,整日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让华民脸上很是光彩了一些时日。
然而时过数日,二爸对外慷慨之极,一张口就答应给牛角村学校捐献40万元,给村里修筑村道公路赞助80万元,还与镇里谈妥了5000万元的投资意向。而对他侄儿华民却毫无表示。
对此,华民心里自然不快。
这天,华民边向二爸敬酒边探探二爸的口气,说:“二爸,您这次回来,日后有何打算……”
“噢,这个嘛,你二爸我自有考虑。”二爸仰起脖子极香地喝干杯里的酒,“俗话说‘叶落归根,人老还乡,你二爸这把老骨头还是要搁在这里的。这次回来先看看,然后回来定居。”
“我也是这样想的。只是……不过你也能看到了,我这吃的住的太寒酸,二爸您是无论如何过不惯的……”华民吞吞吐吐地说。
“困难是暂时的嘛!我一回来,一切都会有的。到时你尽管张罗安排就是了……侄子你是不知道啊!”二爸叹了一口气,“你二爸在外头住的是高楼大厦,过的是花天酒地,可孤身一人,举目无亲,并不感到幸福。钱,的确有,可有钱又顶什么用,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总之现在好了,我人在海外孑然一身,这一回来有了依靠,资产转回来也有人继承,我也就放心了!”
二爸一席话,直说得华民心花怒放,他一脸含笑地暗自思忖:“没想到这辈子会有这么大的好运气,转眼就有了一棵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摇钱树了啊!”
当下华民就热泪盈眶地跪地叩拜:“二爸,往后您老人家就当我是亲儿子,要吃香的喝辣的,您尽管使唤,我纵使当牛做马,也当尽力孝敬!”
“好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有这份孝心,我也就心满意足了。”二爸与华民碰了一杯酒便道,“只是这次回去,漂洋过海,乘飞机,坐轮船,花费……你知道二爸已身无分文……真是不好张口……”
“这个,这个……我,我……当然,困难是暂时的……”华民明白二爸的意思,一时支支吾吾不好答对。但思前想后,权衡利弊,到底还是给了声音:“这么吧,我明天去信用社贷款,您看需要多少?”
“噢,不多不多,两三万也就够了。这样的话,你干脆以我的名义贷吧,一个即将回归的华侨,借点返程路费总归不难吧!”
华民连连点头称是。
次日,华民备足了路费后,送二爸踏上了归程,如约期待着二爸两个月后带着资产归来。
然而,两个月过去了,没见二爸人影;半年过去了,没见二爸人影……整整过去了一年,也依然毫无音讯。
真是活见鬼了!
华民预感情况不妙,就赶紧照着二爸留下的地址去信询问。
谁知一连去了八封信,封封都签着“查无此人”而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天哪!莫非真要人财两空?华民不堪设想,整日忧心如焚。
此后有一天,华民夫妇来到县城走访,老婆“丁丁猫”的半高跟鞋掉了后跟,就去街边一个补鞋摊补鞋。
补完鞋后,“丁丁猫”大惊失色地把华民拉到一旁,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那,那补鞋的老头咋像咱二爸?”
“扯蛋!二爸咋会在这儿!”华民不以为然。
“不信你自己看去嘛,谁唬你了?!”
华民就走过去细瞧了老头。
老头猛一抬头,与华民的目光正好碰在了一起。
正是二爸!
老头显然也认出了对方,赶紧低下头,若无其事地忙着手里的活儿,手却不由自主地发抖。
华民早攥紧了拳头,一把抓住老头的衣领,气急败坏地吼道:“好你个二爸,你害得我好惨啊!走,找个讲理的地方去,今天我华民绝饶不了你这老狗日的!”说着就要拖老头上派出所。
老头被猛然提起,一口气上不来,突然两眼翻白,头一歪,死了!
人命关天啊!见惹下了大祸,华民两口子正打算脚板擦油——溜之大吉,却被一旁的人扭送到了巡警中队……
后面的情况,牛角村的村民一概不知,大多都是一些传说——
据知情人说,幸好那乔装打扮成华民“二爸”的补鞋匠是个孤老头,没死者亲属纠缠,可华民要为这老头花费一些烧埋“银两”,承担偿还信用社几万元贷款的重任。另外华民还被拘留了一段时间。嗨,真是贪小失大,得不偿失!
还据另一知情者说,华民在拘留所认识了一位酒醉伤人的养鱼大户,两人惺惺相惜,最后竟然成为了难兄难弟,莫逆之交。
俗话说:人死账不烂,欠债要还钱。出了拘留所后,一身债务的華民下决心要痛改前非。他虔诚地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执意拜了那位养鱼大户为师。
从此,华民起早贪黑学技术,干杂活,一门心思扑在了养鱼上。
一旦有空,华民嘴里就念叨着:“养鱼贵在水,已无人反对。水质虽复杂,肉眼也可查。查水之表现,感水之清涩。闻水之气味,观水之颜色。养鱼讲卫生,病菌不生根。生态要平衡,阳光有学问……”天天背诵这一类如同《九阴真经》的养鱼口诀,华民竟像着了魔,他活脱脱像极了偷拳学艺、勤奋不已的“太极宗师”——杨露禅。
养鱼大王见状自然赞口不绝:华民学养鱼动口、动手、用心、用脑,他不想成为养鱼能手都难!
不久,学有所成的华民出师了,并悄无声息地回到了牛角村。
华民用计
华民回来得正是时候。
当时,省委、省政府提出“不与粮争地、不与人争水”的产业新理念,摒弃靠扩大规模增产、靠拼资源吃饭的老路子,坚定不移地走产业发展与生态优化并重的绿色道路。
牛角村挂起了招纳贤才的榜文,意在使这个贫穷的小村落早早走向富裕。
养鱼大王的推荐和华民的承包演讲,使华民顺理成章地承包了牛角村最大的水库——“牛角堰塘”养鱼。
没几年工夫,华民偿还了“二爸”的债务,还在牛角村一显眼之处盖起了一幢三楼一底的全现浇的漂亮楼房。
据说,华民的成功在于他自创的独具特色的技术,在他的“牛角堰塘”里实施了“三板斧”:放养了良种鱼并适量增加了“吃食鱼”的比重;提早放养时间,延长鱼的生长期;投喂自己配制的颗粒饲料,能提高肉倍数等等。
还有人透露,华民还自费请了一个鱼类专家,和他一起赴日本东京水产大学学习先进的鱼卵孵化和鱼苗培育技术。他又到湖北、江苏、上海等地考察了国家级种苗培育中心,并计划请日本水产专家前来帮助他规划、设计鱼苗孵化厂建设方案等等。
这下,华民被众人恭敬地称为“牛哥”了!
当然,还是有人提起华民被他所谓的“二爸”欺骗了钱财的旧事,说这样一个想钱想疯了的人,一定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于是,村里的许多人便眼红起来。
村民们耳尖,又听说华民与牛角村村委会订的五年承包合同就要到期,这下整个村子一下子像烧开的水一样骚动起来。
有人说,钱不能让华民一个人赚,就算转圈推磨,也该轮到我们一回了。
谁知,牛角村的村民闹哄没两天,又传出华民设村宴请所有村民的消息。
于是,有人感到惊诧,有人表示怀疑,有人却连连称赞。
人多嘴杂,说法不一。
有人说:“牛哥这狗东西,以前比猪还蠢还笨,而眼下却比鬼还精,怕不是给我们大家设下个啥子圈套吧?”
有人附和:“可能。不然的话,牛哥这样破费图个啥?”
有人分析:“牛哥承包堰塘养鱼确实发了大财,还在乎这三四千块钱的花费。再说,牛哥也承认,这几年牛角村的老少爷们儿没少给他娃娃捧场,眼下合同就要到期了,不意思意思咋说得过去哩。”
这些闲言碎语传到华民耳朵里,他只是笑笑说:“不图啥,就图能让咱们牛角村的乡亲们高兴高兴。”
说归说,等真的看到华民家杀猪宰羊,买酒购烟忙开的时候,村里有人沉不住气了,就借口帮忙,早早地赶过去了。
华民见帮忙的人多,心里自然高兴,给每人发了一盒“红河”香烟。
往常,这待遇是享受不到的,村里几家冒尖的农户办红白喜事时,发的还都是两元钱一盒的软“天下秀”烟。今天碰上这个大出血的主儿,不拿白不拿,吃了也白吃,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才不能便宜牛哥这个龟孙子哩。
大约上午十点多钟的时候,村里的大喇叭已响过三遍,村支书用激动的口吻,第三次慎重地转达了华民的邀请。
按照村支书的吩咐,一户一个代表,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到吃饭的工夫,都陆续在华民家大院子里聚齐了。
华民拱拱手,先请村支书讲话。
村支书清清嗓子说:“啥叫致富不忘众乡亲?牛哥这就是……”支书讲话总是一套一套的,加上满桌子的酒菜已把气氛渲染起来,人们就觉得支书的话比以往更加感人。
末了,华民也说了几句:“承蒙老少爷们赏脸,我今天特别高兴。我华民不会办事,少酒少菜的地方,大家包涵着点。等一会儿酒席开始,大家都不要拘束,放开量,该吃就吃,该喝就喝。不然的话,就是看不起我。”
华民话音刚落,院坝里便响起了久违的“噼里啪啦”的掌声。
接着,一阵阵酒香便在缭缭绕绕的烟雾中弥漫开来。
华民在村支书的陪同下,向在座的每个人都敬了三大杯:第一杯感谢光临寒舍,第二杯感谢多年关照,第三杯感谢今后支持。
之后,华民站在高处向人们揖了揖手,就算酒宴正式开始了。
人们吸着“红河”烟,心里也像开放着一朵朵喷香的迎春花,感受到一种微风吹拂总惬意、只有幽香还如故的清爽。
一时间,笑声、划拳声、碰杯声此起彼伏,在华民家的院子上空荡漾开去,传染得牛角村的山山水水都是一派宜人的喜气。
到了下午,酒席已持续了几个小时。
凡是参加酒宴的人无不喝得满脸通红,汗流浃背,一个个醉醺醺的都有些飘飘然……
就在这时,华民的小儿子宝娃子惊慌失措地从外面跑了回来,大声喊道:“不好啦!有人下毒啦!”
这一声惊呼,几乎震住了所有人。
有人以为是酒菜里下毒了,吓得脸色苍白,竟一下子作起呕吐状来。
“不是菜里,是有人往鱼塘里下毒!”人们听清楚宝娃子的话后,都才松了一口气。
可是,大家一抬头,看到华民怒不可遏的样子,心又马上悬了起来。
不得了,那满塘的鱼要是全被毒死了的话,那牛哥可就要抓瞎了。
就在这时,华民怒火万丈,一跳起八丈高,恶狠狠地骂出了几句:“我日他的先人板板……”话未尽,华民就箭似的冲了出去。
村支书见状,便连忙安排人用手机打电话给镇派出所报警。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朝院外涌去,摇摇晃晃奔向鱼塘。
刚才还闹哄哄的院坝里这阵子安静了下来,只有几只争相啃骨头的狗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
鱼塘的塘沿上,站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人们看到,往日清凌凌的水面上漂满眩目的鱼肚白,显然这是一起恶性投毒事件,作案人手段之狠,令人不寒而栗。
华民的泪水汩汩地滚落下来,他哀叹了一声,便蹲在了塘沿上捶打脑瓜。华民的老婆“丁丁猫”哭得死去活来。两个儿子也都阴沉着脸,像两头暴怒的雄狮来回地不停走动……
“狗日的东西,有种的就出来,别拿暗刀伤人!”
……
一时,群情激愤,人们都对华民此时此刻的处境感到十分同情。
有人开始情真意切地劝慰着华民——
“牛哥,不就是堰塘的鱼吗?看在你待乡亲们不薄的份上,都是乡里乡亲的,一个村里的乡亲们也不会亏待你的。”
……
大伙你一言我一语,就连平常对华民有成见这次不打算让他再承包堰塘的,也过来宽慰华民两口子。
华民抬起头来,扬着一张被酒精烧红的脸,听着这感人肺腑的劝导,他竟像个小孩子似的捂着脸“呜呜”地哭了。
太阳离落山还有一树梢高的时候,派出所的警察来了。
警察面色严峻地勘验了现场之后,就去找华民了解情况,但要华民说出几个与他有过节的人,以便排查出有作案嫌疑的人来。
华民说:“警察同志,求求你们就别瞎忙了,我不会说的。牛背湾的爷们儿都是好爷们儿,这点我相信。究竟哪个会这样恨我呢,是外村的人也说不定。”
村里的人一听见华民没有说出怀疑对象,都为华民的宽宏大量而心悦诚服。
有人情真意切地说,像“牛哥”這样的好人,如今少哩!
……
这天夜里,华民家的楼上没有一丝灯光。
宅内,华民早已拉上了厚重的红色窗帘,把台灯拧到最小程度的光亮。
华民不无担心地说:“那事不会让人家看出点啥子道道来?”
华民婆娘“丁丁猫”的嘴巴一撇:“咋个会呢?那个事旁人一点儿也不知道,除了天知地知,就是你知我知,连儿子也都不晓得。哪个会想到我们会往自家承包的鱼塘里下毒呢。”
华民这才放下心,搂住老婆说:“这样一闹一折腾,就没人跟我争那几口鱼塘了。”
“丁丁猫”身子一扭又嗔怪道:“这倒是不错,就是太毒太凶了点。唉——”
“怎么?”
“当年你‘二爸只是温柔地欺骗我们,咋个今天还有这样自己祸害自己哦?”
华民咬牙切齿地说:“在拘留所里,从师父养鱼大王那里学到的‘王佐断臂,无毒不丈夫嘛。”
华民一边说着一边掀起窗帘,他只往外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真黑!
(本文获第十三届“新作文杯”放胆作文大赛大学组一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