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不起的风景画

顾孟劼

1870年，普法战争爆发。为了躲避战火，30岁的克劳德·莫奈来到了伦敦。在这里，他被两个英国人的风景画所震撼，其中一个叫作透纳（William Turner，英国19世纪技艺最为精湛的艺术家之一，在西方艺术史上位于最杰出的风景画家之列。他以善于描绘光与空气的微妙关系闻名于世，为印象派风格的形成奠定了基础——编注）。

加勒比海盗透纳（奥兰多·布鲁姆饰演）有打铁的技能，画家透纳当然也有他的独门绝技。他能将看到的事物用速写的方式迅速记录下来，然后回到画室，将它们变成水彩画。可能你觉得对一个画家来说这算不得什么，但是，如果那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呢？

这（图一）是透纳11岁的画作（11岁啊！我11岁时连蓝精灵都画不好……）。如果说，伦勃朗是少年得志的话，那对于透纳，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 神童。

每当我们听到一个关于神童的故事时，一定会有一个词多次出现在故事中，那就是——破格。由于过人的才华，14岁的透纳被破格招入了当时英国艺术的最高殿堂——皇家艺术学院；又因为他出众的画技，在15岁时，透纳就有作品被破格选入了艺术学院举办的画展；26岁，透纳又一次破格成为了皇家艺术学院最年轻的正式会员。“破格”这个词，不光体现出透纳的才华，还说明了当时社会对他的才华的认可。

故事讲到这里，一般情况下，我们会习惯性地认为：这哥们要倒霉了。但故事就是故事，现实生活中没有那么多的戏剧性。

透纳的名声和他的生活质量一直保持在一个比较高的水平。他死后被安葬在英雄冢——圣保罗大教堂的墓地，而且还留下了一大笔遗产。后人用这笔遗产成立了一个艺术奖——透纳奖，专门奖励年轻有为的艺术家。

透纳是一个聪明的画家。他可以安静而美丽，也可以骚动而疯狂，可以精雕细琢地写实，也能玩虚无缥缈的抽象。

这（图二）是透纳21岁创作的第一幅油画。从画中可以看出透纳风景画中一些独树一帜的特点。耐人寻味的细节，以及用来衬托大自然狂野的人类。当然最吸引眼球的，还是这抹明亮的月光。

那么透纳的这种画风，又是受了谁的影响呢？在当时，有一个人的风景画倍受主流画坛的推崇。他就是被称为法国风景画之父的克劳德·洛兰。洛兰擅长描绘日出日落的景色。

年轻的透纳也被他的作品深深地打动了，他泪流满面地说：“洛兰的作品是无法复制的。”关于这句话，在翻译时也可以有另一种解读——我绝不会复制洛兰的画法。

不可复制，不代表不能超越。

在透纳之前，风景画只是作为宗教画的背景而存在，所以在画坛的地位并不高。透纳的出现，使风景画和宗教画、肖像画站到了同一个高度。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他在风景画中加入了故事，使画面看起来更加惊心动魄。

这（图三）是他的代表作之一《暴风雪：汉尼拔和他的军队越过阿尔卑斯山》（英国人总爱给画作取很长的名字），描绘的是汉尼拔大军在意大利中部的一场大战。太阳在盘旋上升的暴风雪迷雾中显得暗淡。画中透纳再一次运用了人物来衬托大自然。同时，透纳也维持他一贯的作风，在每一幅画中都会加入许多耐人寻味的细节：骑兵和步兵的模糊身影；远处汉尼拔的传奇大象军；左上角那一小块晴空……

关于暴风雪的画法，还有一种说法——透纳是受到了当时兴起的电磁学理论的影响。是不是有那么点意思？透纳生活的年代，正是英国工业革命的时代。在当时，科学和艺术并没有像现在区分得那么清楚，科学家和艺术家常常在同一栋大楼里工作。而透纳，可以算得上是支持新科技的先锋，他将当时许多先进科技元素融入了画作。

这（图四）是透纳另一幅比较重要的画作，《被拖去解体的无畏号战舰》。表现的是旧的技术被新科技取代，有了新的蒸汽动力，帆船再大也没用。

在那个时代，除了透纳，还有一个风景画牛人（也就是影响莫奈的另一人），他的名字叫康斯坦勃尔（John Constable，透纳与康斯坦勃尔并称为“真正使英国风景画摆脱荷兰、法国或意大利绘画影响走上自己独立道路的两个人”——编注）。

康斯坦勃尔比透纳小一岁，不过他大器晚成，直到53岁才成为皇家艺术学院的正式会员，他俩一生都在互相较劲。

1832年，康斯坦勃尔有一幅作品《滑铁卢桥开放》参加艺术学院的画展。而这幅画正巧挂在了透纳的画作旁边。

在画作展出之前，画家有3天的修改时间。透纳在康斯坦勃尔的画前伫立良久，然后走到自己的画前，在整体灰色调的画面中加上了一个红色的点。画完之后，他一句话没说就走了。这个点（可能是个浮标，或是个箱子）使得本来冷冷的画面瞬间生动了起来，也导致旁边的《滑铁卢桥开放》看上去显得笨拙了。

透纳刚走，康斯坦勃尔就进来了，说：“他来过了……而且还放了一枪。”

如果说早期的透纳追求的是对“大海、太阳和火焰”的表现的话（比如他的不朽名作《贩奴船》，图五），那他在后期则开始对“光、风和速度”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产生了兴趣（图六为透纳的后期名作《雨，蒸汽和速度——西部大铁路》）。

据说透纳为了画好惊涛骇浪，曾把自己绑在暴风雨中船的桅杆上；为了感受火车的速度感，他还曾长时间把头伸到飞驰的车厢外（小伙伴们不可以模仿哦）……

不可否认，透纳是一个奇才，但是他的成功绝不仅仅是靠天赋，更多的还是靠后天的努力和创新。风景画虽然不是透纳发明的，但是可以说，没有透纳，风景画可能不会有今天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