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刺客

Freder Kerb

2011年6月23日，22岁的伊赛亚·托马斯正坐在家中的电视前。是的，在地处西北的华盛顿大学，他刚刚度过了三个令人信服的赛季，但要说受NBA之邀光临纽瓦克保诚中心的小绿屋，那显然还不够格。他进入乐透区的希望十分渺茫，更别提戴上别扭的鸭舌帽和大卫·斯特恩握手的桥段了。

尽管心里也有点数，但他绝不会想到等待自己名字被叫到的这段时光会如此漫长。

“我想肯定会是在第二轮初（被选中）的样子，”在一场对垒尼克斯的比赛前，托马斯在更衣柜前和我聊到，“那是人们对我的预期值，几支球队也都是这么跟我说的。没料到竟会滑落到那么后面，当那一刻到来，我向上天祈祷赐予我机会。不管是第1顺位还是第60，我想要的只是一个机会。”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托马斯提到了第1顺位——在那一年的选项大会上，手握状元签的骑士挑选的同样也是一名控卫，凯里·欧文。身为骑士复兴的希望，欧文在这三年来也未曾令人失望。

不过本赛季至今，第60顺位的伊赛亚却要比同届的状元表现更为出彩。不光是欧文，包括布兰顿·奈特、肯巴·沃克在内的所有13名当初先于他被挑走的控卫，如今都已被托马斯甩在了身后。事实上，托马斯这赛季的效率值高达21，在全联盟所有控卫中位居第五。

不过即便如此，当欧文在全明星正赛上斩获生涯首个MVP时，你却在这个周末的任何赛事中都遍寻不着托马斯的身影。是的，尽管打出了前所未有的高水准，但托马斯又一次被忽略了，就像2011年的选秀夜一样。

至于原因，没有谁比他本人更清楚了。

“我想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我的身高，”身高仅1.75米的托马斯坦言道，“很多球队都因此退避三舍，在NBA小个后卫并不多见，尤其是像我这么矮的。我觉得这就是我之所以会在选秀中掉到最后一位的决定性因素。”

其实在本赛季伊始，托马斯仍然只是球队的二号控卫。直到18场比赛过后，国王将球队的首发一号位、身高1.98米的委内瑞拉人格雷维斯·瓦斯奎兹作为交易鲁迪·盖伊的筹码之一送到了多伦多，托马斯终于迎来了在现任主帅麦克·马龙麾下的首次先发。他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要知道马龙和斯蒂芬·库里以及克里斯·保罗都曾有过共事的经历，托马斯自然也乐意为其效力。

“我觉得很多人需要的都只是一个机会而已，”托马斯说，“因为在NBA，每个人都有着超群的天赋。你看看林书豪，当他得到了一个真正的机会，马上就大放异彩，全世界都被他惊呆了。那天我在家里，突然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他说（国王和猛龙的）交易很快就要发生了。当正式敲定的那一刻，我先是感谢上帝赐予我良机，接着我对自己说：现在有个机会放在我面前，我要告诉所有人，自己能够胜任NBA的首发控卫，这和我的高矮无关。”

忽然之间，国王就成了伊赛亚·托马斯的球队。

“他把握住了机会，”在谈到托马斯升至首发后的表现时，马龙说道，“他怀抱着一颗无比坚定的心，并且拥有强大的自信。在他看来，自己已无所不能。”

马龙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托马斯的身材不会成为阻碍他成功的绊脚石，但在搬出比较对象时，他却似乎没能精确地表达出托马斯本赛季的表现究竟有多杰出。

“好后卫无关身高，他就是又一个完美例子，”马龙说道，“你不能因为1.75米的身高就对伊赛亚妄下定论。同样的故事我们已经屡见不鲜，内特·罗宾逊、厄尔·博伊金斯，再往前数还有马格西·博格斯，虽然个头小，但他们斗志昂扬、活力四射，并且都拥有极强的自信。”

好吧，如果把讨论范围限定在那些小个子的话，那托马斯的表现早就完爆了马龙提到的几个名字。托马斯本赛季的PER值达到了21，在联盟历史上所有1.75米及以下的球员中高居榜首，力压1973-74赛季的卡尔文·墨菲（同为1.75米）。这样比较或许对墨菲有失公平，因为在他的那个年代NBA还没有三分球的概念，不过即便如此，能够与这位名人堂成员的最强一季相提并论，这足以说明托马斯已经达到了怎样的高度，要知道，就在几天前他才刚刚迎来了25岁的生日。

最常被拿来与托马斯相比较的非内特·罗宾逊莫属，除了近似的身高，他们还都毕业于华盛顿大学，托马斯在大学期间还曾收到来自内特的祝福，并沿用了后者传承下来的号码。然而在如今的职业联盟，托马斯已经攀上了这位大学前辈所不曾企及的新高度。

考虑到这一点，托马斯将另一位成就更高的前辈视为榜样，似乎也不足为奇。“达蒙·斯塔德迈尔，”托马斯提到的正是有着13年球龄、身高1.78米的“小飞鼠”，“我有模仿他，他是我导师。我每个月都至少会和他交流两次，自打大学的最后一年起，他就是我的导师了。”

但有一点需要指出的是，达蒙在亚利桑那大学时就已名声显赫，身高不足并没有阻碍他在1995年的选秀大会上以第7顺位被摘走。

所以，只是单方面地批评联盟的“唯身高论”似乎也有失偏颇。准确地说，让那些球探们始料未及的是，在从大学生转换为职业球员的过程中，托马斯蜕变为了一个更强大、更高效的球员。

先说远投，在大学的三年间托马斯的三分命中率为32.5%，最高的第三年也不过34.9%。本赛季，他的三分命中率则为36.8%，这可是建立在更为困难的客观基础上的——升任首发所带来的更大的职责、面对更强的对手以及更远的三分线都是不小的挑战。此外，他的罚球命中率也同样如此，大学期间托马斯只命中了71.3%，而到了NBA，这一数字则飙升到了86.1%。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当谈到命中率的提升，托马斯表示这源于他长期以来的不懈努力。他说在夏休期间，每天他都要投中至少500球后才肯罢手。“下功夫，下苦功夫，训练前加练，训练后加练，休赛期也不能懈怠。把同样的事重复再重复，直到筋疲力尽。因为我的个头小，所以就更得练好三分球了。”

这个赛季，托马斯的中投也大有长进，他在中距离的整体命中率超过了40%，其中三四米之间的更是达到了48.4%。这让他进一步强化了自己的攻击意识，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到了这块区域优先寻找的是传球对象。这场与尼克斯的比赛就是最好的例证，托马斯在终场前7.9秒用一记后撤步跳投为比赛盖棺论定。

“中投已经成了NBA中一项失传的艺术，”托马斯表示，“你不能总是想着突到篮下。没错，我以前一直都是这么干的，但到了NBA，内线的那些家伙们实在是太庞大了，你不可能每次都突进去并且得手。于是去年夏天我特意练了抛投，还有罚球线附近的急停跳投。”

托马斯在夏天前往了达拉斯，在那儿和贾森·特里一起练习投篮。除了托马斯，特里还找了不少西雅图的老乡一起加入了由他组织的休赛期训练营。

“贾马尔·克劳福德、内特·罗宾逊、布兰顿·罗伊、斯宾塞·霍伊斯……我们有一大伙人，从周一练到周五，全场5对5，”托马斯说道，“对我来说等于是一天两练，早上自个儿练，下午和大家一起实战。所以我既针对性地强化了自己的技术，同时又得到了和职业球员们对抗的机会。”

说了这么多好话，但我们并不认为现在的托马斯已然是“成品”。

“要说他的话，我想是投篮选择吧，”当被问到托马斯下一步需要加强的地方时，马龙回答道，“有时他会是个浪投手，他得找到更合适的出手时机。一旦他陷入单打独斗，本（麦克勒摩）等人在场上的作用就会大打折扣。在整场比赛中，伊赛亚有的是时间去持球，所以等他找到感觉再开火也不迟。他需要面对的挑战就是分辨清什么时候该担任得分手，什么时候又该扮演组织者，成为场上的教练，成为我意志的延伸。在那些比分胶着的关口，他得确保大家参与到进攻中，确保大家行动一致，并且确保球队得到最好的投篮机会。有时他做到了，有时没有。但我最爱伊赛亚的一点是，他是个球馆老鼠，在我们球队里，他看录像的次数比谁都多，他很热衷于这个。就凭这些看不到摸不着的东西，我就知道他能成功的，因为他真的是为此投入了大把的精力。”

在休赛期的训练赛中，托马斯得以将他在录像中领悟到的东西在实战中进行尝试。于是乎，这个赛季他的助攻率跃升到了32.4%，抢断率和防守效率也都有所上升——这些正是马龙在托马斯身上希望看到的变化。

而托马斯也时常会询问马龙关于库里和保罗的讯息，他的目标是成为一名真正伟大的球员，而不仅仅是同身高者中的佼佼者。

“我是比赛的学生，”托马斯说，“我每天都在看录像，或者通过联盟通行证直接看比赛，我本身就是铁杆球迷。我认为最重要的就是你要乐于学习，乐于观摩他人的比赛，看看他们是怎么打的。比如说保罗、库里这样的精英级控卫，我就常看他们的球。不光是因为出于对他们的敬仰，我想只要能得到机会，我也能成为NBA的顶尖控卫之一。”

当你看到球场上的托马斯，你可能会觉得这个场上个子最小的家伙不会有多高的成就。不过，源于多年的历练，球场上的托马斯却不会这样看待自己。

“当我站在那儿，我从来都不会觉得自己只有1.75米，”托马斯说，“从小我就是最小个的那个，这让我不得不进行自我调整。不过只要站上球场，我所感受到的和你们看到的截然不同。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感觉自己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当被问到自己的终极目标时，托马斯没有半点迟疑就给出了再简洁不过的答案，“史上最伟大的小个子，这就是我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