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在教你诈

骁遥自在

杭城民办初中自主招生，建兰中学的面试出了一份另类题目：校长在地上扔一张餐巾纸，结果97%学生因为没捡起来而失分。那么多学生过不了这关，校长表示很失望：认为现在的家长忽略了孩子生活、学习习惯的培养。

以一张纸巾就能得出“孩子生活习惯不好”的结论，你可以想象考试完毕后该校长表面上的担忧和内心的得意洋洋：不出我所料吧，这帮孩子素质就是不行。他用自己的小聪明在证明别人达不到自定标准的同时，再一次对自己的聪明进行了确认。

同一天另一则消息是马刺在西决首战拿下灰熊，替补巨星麦迪上场7分钟2投不中，让人感慨英雄迟暮。麦迪驰骋江湖的当年也是叱咤风云，曾经在全明星上演过自抛自抢的好戏：在没有好的进攻机会时把球扔给篮板，然后自己接球扣篮，这一招往往能出其不意，且观赏性极强。不过这样的招数顶多是偷袭，是一次投机，且很难完成第二次，毕竟防守球员也不是傻子。那个校长预设问题就像麦迪发明的自抛自抢：他利用考官和考生信息不对称，预设一个大部分人不会意识到的陷阱，最后由自己占据是非的至高点。同样地，这类预设陷阱从来不是一个好考题：你无法对同一批人进行二次测验。而这个看似聪明的测验，其实是一种投机：当他们知道自己被淘汰的原因是因为“没有捡纸巾”，最直接的感觉不是自己不足，而是你们在阴我，下次我要多个心眼。在还没进入该学校之前，学生们上了一堂糟糕的社会课。

我坚持认为，大多数学生不像校长预设得那么差，他们不去捡纸巾的原因太多了：或许是过于专注于考试本身。不专注的人和美德不够高的人，你们要哪一个？其实不捡的孩子才更讲卫生，如果纸巾里包裹的是你们擤的鼻涕呢？如果你们在考场拉一泡屎，面试前，孩子是不是先要用手擦干净呢？甚至，不捡的孩子更有权责观，因为他们认为打扫卫生是清洁工的事，各有各的分工；废纸谁扔的谁捡！为什么要为别人的错误买单？地上的纸巾，捡起来或许是修养，不捡也没犯什么大错误。

但是在考场情境下，上述讨论都会被一刀切：不捡就是生活习惯不好。这位校长连同主考方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也在做一个不好的示范：他没有拿出正确的考评机制，没有正确的教育观、测试观来对待学生。这样的测试本身就是投机，得出的结果也是偶然，不说明任何问题，这样的测试也只会让部分不通世故、坚持原则的孩子吃亏，甚至因收益反馈进而学会投机。

当年刘墉写过一本《我不是教你诈》，意思是社会上坏人多，学着聪明点的目的本身不是为了学坏。对此我非常不同意。在诈术横行、投机横行的时代，劣币驱逐良币是必然。从小升初考试开始，以该校长为代表的各种面试官热衷于偏方小道，满脑子里全是《人性的弱点》、《人脉是设计出来的》、《五百强面试题》这样的奇技淫巧，公务员面试班里第一节课什么也不讲，就是告诉你用多大力气敲门、进门走几步鞠躬、弯腰到多少度，连笑容的出现和结束时间都精确到秒，短则木讷，长则戏谑。美其名曰个人修养完美展示，大家在扭曲的评价标准和反人类的评价机制面前渐渐学会聪明、世故，强迫自己成为见招拆招的影帝，面试场一开始就不是智慧学识交锋，成为成功学小技巧的大演练，尽管也真有天生完美的人精，但大部分人都是虚伪地装，顺畅地演，只求关好门、鞠好躬、收拾好地上的垃圾，躲过碉堡暗礁地雷阵，得以顺利过关。

我非常讨厌这位校长这样的聪明，也非常讨厌精于此道的人。那么多的精力，那么高的智力，都花在了复杂的算计和表演上，这是一种思维的腐败。我想对没捡起纸的孩子们说，别灰心，别遗憾，大部分人和你一样不会去捡，这样的校长只会教你捡垃圾、耍聪明，只会教你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