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币三题

袁水清

在中国有文字可考的历史长河中，不同的地区和不同的民族大都使用过贝币，贝币独领风骚1800余年。贝币一股通长20毫米左右，宽、厚各10毫米左右，腹中有槽，槽的两边有齿纹。钱币学家称其为海贝、天然贝、贝化、宝贝、齿贝、货贝。如按贝币的形状、颜色、大小来划分，有100多个品种。

货币始祖海贝

货币是起一般等价物作用的特殊商品。实物货币是其最初的货币形式，在新石器晚期，海贝就开始充当实物货币，其他充当过实物货币的还有牲畜、龟板、农具等。而海贝因其形态小巧玲珑，形体滋润光泽，晶莹斑斓，质地犹如玉石，背斑呈云彩般花纹，是古人喜爱的装饰品；加之海贝形体相近，坚固耐用，价值固定，便于计数和长期使用、保存与携带，便逐步从商品范畴中分离，最终被固定地充当交换媒介，成为较理想的原始货币。

根据考古发现，海贝取得货币资格，大约始于夏代，盛行于商代早期。《盐铁论·错币篇》：“币与世易，夏后氏以玄贝……”考古工作者一般认为河南偃师二里头文化是夏文化，1984年在二里头遗址就有蚌贝出土，M9出土70枚、M11出土58枚，皆置于墓底中部，还发现有不少石贝和骨贝。至商代，贝币流通使用趋盛，1976年河南安阳殷墟中发现的武丁配偶“妇好”墓中随葬海贝竞达7000余枚；山东益都的一座普通商代居民墓葬中，也一次出土海贝3790枚。商代晚期的青铜器铭文、甲骨刻辞中屡见赏赐贝的记载，如著名的宰丰骨匕刻辞、作册般甗、戌铃方彝等，虽然尚无确切的证据证明海贝此时是用于支付的钱币，但海贝无疑是财富的象征。

西周早期至中期的青铜器铭文中大量出现贝类赏赐的内容，赏赐的缘由包括军功、事功、祭祀侑助等。此时金文资料中明确出现了用贝作为商品交换媒介的记录，如上海博物馆所藏亢鼎铭文明确记述了公太保召公爽买颗珠玉的基本价格是50朋海贝。卫岙铭文记载土地买卖也是用贝作为媒介。由此推断，西周时期海贝已经作为货币在市场上流通了。所以海贝被公认为货币始祖。进入春秋时期，出现了仿天然贝的青铜贝以及包金铜贝等，更加明确了其货币属性。

海贝种类繁多，人们依据其种类、大小来区分和折算价值。据出土资料分析，海贝作为货币可分为三期：早期为小孔贝，接近顶端处钻有一小孔，以便于携带；中期为大孔贝，接近顶端处穿孔稍大；晚期为磨背式，其背面经削锯去其半，有的背面基本全部磨平。

铜仿贝是最早的金属铸币

商代中晚期到西周早期，天然贝币仍然是主要货币。随着商品生产的发展，贩购交换的增加，交易地域的不断扩大，中国北方和中原地区贝币的需要量越来越大。而产自东南沿海地区的海贝来源受到生长期及其数量的限制，不能满足货币量增加的需要，贝币供求矛盾日益突出。于是，人们以石头、兽骨、珧（古代指蚌、蛤的甲壳）为币材仿制了一批贝币，作为代用品；后来又以玉、金、银、铅、铜、陶为币材，制作各式各样的仿制贝，与海贝并行流通。

其中应运而生的铜仿贝是用青铜浇铸的贝币，因其数量巨大，越制越多，终于代替了上述其他仿制贝的流通。铜仿贝的出现，既是中国金属铸币的开始，也是世界上最早的金属铸币，因为它比公元前640年吕底亚王国发行的一种椭圆形蚕豆大小的“白金”铸币——被西方货币史专家称为“铸币的开端”早700年左右。早期铸造的铜仿贝与天然海贝形似，有曲齿、贝唇，背部突起。分空心、实心两种。大者长25毫米、宽15毫米以，重逾7克；小者长15毫米、宽10毫米左右，重3克上下。铜仿贝因面无文字，故又称“无文铜贝”。这种铜仿贝在河南安阳大司空村、山西保德林遮峪村商晚期贵族墓葬中都有发现，是目前所知中国最早的金属铸币。其中1971年山西保德县一座商代晚期墓葬中出土铜币109枚。“保德铜贝”通长33毫米，重6.6克，是迄今发现的时代最早、形制极为精美的铜铸币，堪称人类金属货币之滥觞。

蚁鼻（鬼脸）钱是最早铸有面文的铜贝币

春秋战国时期，由于列国称霸的格局和各地区政治、经济、文化发展的差异，形成了不同种类货币的流通领域，创造了布币、刀币、环（圜）钱等不同的货币体系。楚国货币分为铜币（铜贝币、楚布币、钱牌）和郢爰，其中于战国早期（约公元前5世纪）铸有一种面带阴文背平素的铜贝，是为“有文铜贝”，俗称蚁鼻（鬼脸）钱。这种金属贝是贝币的高级形态，稍具贝形而偏小，制作简单，以枚计值，交易使用方便，是楚国流通货币中的主要种类，时间约为公元前475年～前221年。其面文看上去有的似一只歇卧于鼻尖上的蚂蚁，因而被后人称之为“蚁鼻钱”；有的形似一张鬼脸，又被称为“鬼脸钱”。这类铜贝币的面文虽多达10余种，但形制却比较一致，均为上宽下窄的瓜子形。大者长18毫米，重4克左右；小者长不足10毫米，重1～2克。目前所知，蚁鼻（鬼脸）钱面文有“贝”“桀”“君”“行”“（十斤）”“金”“匋”等多种。其中对于“贝”字的释读历来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今人多倾向释“巽”，解释为“钱”的借字，此说基本上为学术界认可。近来又有学者认为此字应当是“鄂”，即今湖北东南部地区、江汉交汇之间，可备一说。该贝币占所发现楚国铜贝的99%以上。其次是“桀”贝。其余几种很少，为点缀品。这种铜贝是当时比较先进的货币形态之一，也是中国货币史上最早铸有面文的铜贝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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