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兴方言与普通话接触现象及特点研究

摘要：嘉兴方言属于吴语苏沪嘉小片，是浙北吴语的重要一种，它是嘉兴地方文化厚重的活化石，承载了嘉兴地域、文化的历史积淀，呈现着丰富的文化内涵和独特的地方风采。随着我国城市化进程的进一步加快以及普通话的推广和普及，方言与普通话的接触更加广泛，两者相互联系、相互作用、相互影响，形成了独特的现象及特点。本文以语音为切入点，以嘉兴方言与普通话的接触为考察对象，研究城市化进程中嘉兴方言与普通话接触现象及特点。

关键词：嘉兴方言 普通话 接触现象

方言作为流动着的有声文化遗产，是五千年悠久历史文化长河中璀璨的星辉。嘉兴方言是嘉兴地方文化的厚重的活化石，呈现着丰富的文化内涵和独特的地方风采。随着我国城市化进程的进一步加快以及普通话的深入推广和普及，方言与普通话的接触更加广泛，两者相互联系、相互作用、相互影响，城市化进程中嘉兴方言与普通话互为接触，形成了独特的现象及特点。

嘉兴方言具有典型的吴歌越语的特性，已经引起了语言工作者的关注。但针对嘉兴方言还留有十分广阔的研究空间，迄今为止，尚未有人对嘉兴方言与普通话接触现象及特点进行研究，对城市化进程中嘉兴方言与普通话接触关系的研究，可以丰富嘉兴方言的研究资料，有利于嘉兴方言区的人们学习普通话，有利于吴语史的研究。

1 关于普通话和方言接触现象

普通话是现代汉民族共同语，是我国法定通用语。国家推广和普及普通话。

语言接触无所不在，它是语言学研究的热点和重点之一。徐通锵、叶蜚声认为“民族之间的贸易往来，文化交流、移民杂居、战争征服等各种形态的接触，都会引起语言的接触”①贾晞儒认为，“语言接触是指不同语言或方言在一定的环境中，经过长期的或短期的频繁交际而互相影响、互相渗透的一种语言现象。这种接触不是语言自身的作用，而是通过它的载体——中介人的相互往来而实现的，而且，语言或方言本身也是一种文化现象，通过人的中介，随着语言之间的相互影响和相互渗透，也必然会把文化内容相互带入双方的语言和文化之中。因此，语言接触是一种社会现象。”②传统的语言接触比较关注类型学差异较大的系统之间的接触，如不同系属语言之间的接触和各地方言之间的接触，普通话与方言的接触属于类型学差异较小的系统之间的接触。随着我国城市化进程的加快和普通话的推广和普及，我国各地方言之间以及其分别与普通话之间的关系更为密切。

方言与普通话共存的现象，使得两者之间关系广泛而多样，各地带有方言特点的普通话普遍存在。冯志伟先生曾说：“地方普通话是大有地方色彩的普通话，它是介于地方方言和标准语普通话之间的一种中介状态的语言。地方普通话是标准语普通话的主要存在形式，因此，对它的研究也就是对标准语普通话研究的一个重要方面。在方言和普通话之间，地方普通话又充当了方言成分进入普通话并使之更加丰富的一种主要工具或途径。因此，在实行语言规范化和推广普通话的过程中，无论从丰富和发展普通话的角度来看，还是从普通话的标准和规范的角度来看，地方普通话都是一种很值得研究的社会语言现象”。③方言与普通话的接触大致包含以下几个方面：从方言的角度看，由于普通话的推广和普及，使方言产生了一些新现象；从普通话的角度看，受到方言的影响，产生了带有方言语音的普通话。

2 嘉兴方言与普通话接触现象及特点

嘉兴位于浙江省北部，地处太湖流域，历史悠久，五代以来曾多次作为浙东北诸县的行政首府。嘉兴方言属于吴语苏沪嘉小片，是浙北吴语的重要一种。嘉兴方言有声母31个，韵母42个，声调9个。

2.1 嘉兴方言声母发音特点

普通话中声母包括21个辅音声母和1个零声母；嘉兴方言声母包括31个辅音声母和1个零声母。嘉兴方言声母和普通话相比，有以下几个特点：

嘉兴方言保留了不少古浊辅音，这些浊辅音普通话里已经消失了，比如“万”“大”“徐”“字”等，这些音节中的声母嘉兴方言念浊辅音，而普通话里是清辅音。普通话除了m、n、l、r四个浊音声母外，其余均为清辅音声母；嘉兴方言不存在舌尖后音zh、ch、sh，普通话声母中的舌尖后音发音时间舌尖要对准硬腭前端发音。嘉兴方言人分不清舌尖后音和舌尖前音，有人将舌尖后音读成舌尖前音，如“支援”读成“资源”，有人都将舌头卷起来念，如“四十”念成“是十”；嘉兴方言没有舌尖后浊擦音r音，普通话中r声母的音节，嘉兴方言中常常念成舌尖中边音l，如“热烈”读成“乐烈”；喉门塞音不做声母，只做入声字的收音，如“国”“刮”等；鼻音与边音分清浊两套，其清化音在与入声韵相拼时表现得特别明显；嘉兴方言鼻辅音ng既可自成音节，如：“鱼”，“我”，读做“ng”，也可在少数音节中充当韵尾，如：“永”，而且还可作声母，如：“鹅”；嘉兴方言不分舌根音h和唇齿音f，如把“保护”念成“保副”，把“花朵”念成“发朵”；舌根音h容易念成零声母w，如“老黄”读成“老王”；嘉兴方言中存在v声母字，如“负担”的“负”、“浮力”的“浮”都念ve，零声母w音也容易念成v声母，如“汪汪”读成vangvang。

2.2 嘉兴方言韵母发音特点

普通话韵母一共有39个，嘉兴方言韵母有40个，嘉兴方言韵母和普通话相比，有以下几个特点：

嘉兴方言中单元音韵母比较普遍，复元音少，普通话中的许多复韵母变成了单元音韵母，如ai、ao、ei、ou、uo在嘉兴方言中都变成了单韵母，如 “肺”读fi，“海”读hê；嘉兴方言中复元音韵母发音时口型动程变化幅度少，开口度小；普通话中一部分撮口呼在嘉兴方言中变成了齐齿呼，如“去”读成qi；普通话中的鼻音韵尾包括n和ng两个，嘉兴方言中保留了一些后鼻音韵母，如“蜂”、“翁”等，但无鼻化音，基本不分前后鼻音，没有归音；辅音m、n、ng等在嘉兴方言中常可自成音节，如“五”、“姆妈”的“姆”等；嘉兴方言保留了喉塞音韵尾，如“国”、“读”、“刮”等。

2.3 嘉兴方言声调特点

普通话中有四个声调，调值分别为55、35、214、51。嘉兴方言有9个声调，分别为51、44、213、35、5、31、212、14、12。嘉兴方言声调保留了普通话平上去入四声，并依声母的清浊各分阴阳，声调的阴阳与声母的清浊分别相对应；嘉兴方言保留了古入声字，但普通话中入声已经不存在了；古上声声母是不送气清音者都读阴上全44调值，声母是送气清音者都读阴上次213调值。

2.4 嘉兴方言声韵配合关系

在普通话中，声韵的配合主要取决于声母的发音部位和韵母的四呼，嘉兴方言音节有470多个，声韵之间的配合关系主要有以下几个特点：

嘉兴方言中双唇音b、p、m只能拼开口呼、齐齿呼，还可以和ong相拼，不能拼撮口呼，除了u之外，其他的合口呼都不能拼；唇齿音f除了与开口呼相拼以外，还可以与齐齿呼相拼，如“飞机”读成“fiji”；舌面音j、q、x不能与开口呼、合口呼韵母拼合，只能与齐齿呼、撮口呼韵母拼合；舌尖中音d、t能与开口呼、齐齿呼、合口呼相拼，但不能与撮口呼相拼；舌尖前音z、c、s只能与开口呼、合口呼相拼，不能与齐齿呼、撮口呼相拼；舌根音g、k、h只能与开口呼、合口呼相拼，不能与齐齿呼、撮口呼相拼；存在和音字现象，如“勿要”和音为viao；撮口呼在嘉兴方言中相对比较发达，但合口呼与撮口呼有向齐齿呼、开口呼演变的趋势；嘉兴方言存在文白异读现象，如“解”字，在书面语中读jie，如“解放军”，而在口语中读ga，如“解开鞋带”。

2.5 嘉兴方言与普通话语音系统的对应关系

嘉兴方言与普通话在语音上存在着很大的差异，也存在着对应规律，主要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

嘉兴方言比较完整地保留了古浊塞音、浊塞擦音和浊擦音声母，保留了古入声字，嘉兴方言全浊塞音、塞擦音声母在普通话里都念成相应的清声母，嘉兴方言中平声浊声母字，普通话里读阳平送气清声母字，嘉兴方言中上声、去声浊声母字，普通话里读去声不送气清声母字，嘉兴方言入声浊声母字，普通话里读阳平不送气清声母字；嘉兴方言单元音韵母发达复元音缺少，没有前响复韵母，很多复韵母变成了单韵母，复韵母的口型动程变化少，开口度也小；有喉塞音韵尾；有文白异读现象；嘉兴方言中声母为m的，普通话里一般也是m声母，但有些嘉兴方言中念m声母的字，普通话里却是零声母字，如：蚊、尾、忘等；嘉兴方言f声母字在普通话里也是f声母字，但有些普通话里的f声母嘉兴方言念v声母，如浮、负等；嘉兴方言中的n声母，有些是舌尖抵在下齿背发的n音，如娘、女等，还有的是普通话里的零声母，如语、业等；嘉兴方言中念舌尖前音的字，如果来源于古纽“精、清、从、心、邪”的，在普通话里也读舌尖前音，其余读舌尖后音；嘉兴方言字声旁读t、d或者声旁与读t音的字有关的，这些字大多都在普通话中念舌尖后音；嘉兴方言中ng声母的字在普通话里都是零声母字，如我、牙、咬等；嘉兴方言念ê的，普通话里大多念ai或ei韵，如开、该、改等；在方言中ê韵与声母s、t相拼的，在普通话里韵母一般为uei，如赛、腮，台等；嘉兴方言中念a韵母的，如果方言中与声母g、k、h、x相拼的，在普通话里韵母往往是ie，如：街、揩、鞋、蟹等；嘉兴方言中的韵母i音，大多数在普通话里也念i韵母，但如果与f相拼，在普通话里念ei韵母，如：飞、非、肺、费等，如果与v相拼，在普通话里韵母一般是uei，如位、微、位等；嘉兴方言中的o韵母，在普通话里一般念ao或iao韵母，如叫、较、咬等；嘉兴方言v声母在普通话里韵母一般为u或ou韵母，如负、浮等；u韵母在普通话中大多仍旧是u韵母，但在嘉兴方言中“火、活、货”几个字韵母读成u；嘉兴方言中的前鼻音韵母在普通话中要读成前后鼻音两套韵母，分别以n、ng归音。

2.6 嘉兴方言的音变现象

嘉兴方言音变现象包括由于语言接触引起的文白异读，嘉兴方言文白异读现象丰富又复杂。

第一种情况是文读形式的运用受到词汇条件的严格限制，如“哑”，嘉兴方言只在词组 “哑铃”中读文读ya，其他情况读“wo”，如“伊喉咙哑忒了”；第二种情况是文白读音共存，一般在口语中白读，在书面语中文读，如：“日”字在“日历、日记”中读“ri”，而在“日头、日子”中读“nie”音；第三种情况是白读形式的运用受到词汇条件的严格限制，某些字只有在特殊的词语或有限的姓氏、人名、地名中可白读，如：“鸦”字只有在词语“乌鸦”中念“lawo”，“龟”字只有在词语“乌龟”中念“wuju”。

嘉兴方言的音变还包括变调、合音、入声现象，前面已有所论述。

3 嘉兴方言区人们与普通话接触过程中所产生错误和缺陷的主要原因

在普通话接触过程中嘉兴方言区产生语音错误和缺陷的主要原因有：

首先是语音本身的影响。嘉兴方言区人们学普通话最容易产生的语音错误或缺陷是舌尖后音，人们对于舌尖卷起来靠近硬腭前端的发音位置不习惯，分不清舌尖前音和舌尖后音，造成语音错误或缺陷；嘉兴方言区人们容易将复韵母念成单韵母，或复韵母开口度、舌位和唇型不到位，因此出现语音缺陷；嘉兴方言发音习惯没有归音动作，也基本没有后鼻音，念好则更不容易。其次，从语言交际实际环境看，人们彼此交流能懂就行，因此对语音面貌的忽视也影响了普通话的学习。

4 在方言与普通话接触背景下嘉兴方言区人们提高普通话水平的途径

对于嘉兴方言区的人们来说，方言才是他们的母语，普通话则是第二语言，人们提高普通话水平的途径有：

首先要熟悉语音的性质和语音单位，熟悉发音器官、发音部位和发音方法，熟悉汉语拼音方案，掌握正确的声、韵、调的发音方法和发音部位，掌握变调、轻声、儿化、啊的音变，了解普通话语规范，如异读词、多音多义词的读音规范。

其次，了解本方言区人们学习普通话的难点并将之克服，如舌尖后音，一定要找准发音位置，寻找发音规律，增强记忆，如有的汉字可以按照偏旁进行归类记忆，如“中、种、钟、忠、仲、肿、衷、盅、舯”声旁都是“中”，它们都是舌尖后音。针对复韵母念成单韵母的现象，要注意韵母开口度、舌位和唇型以及发音动程。针对前后鼻音，要增加鼻音韵尾归音练习。

最后，通过加强对普通话字、词、句、段、文章的朗读训练，提高普通话水平。朗读时必须明确字音，吐字归音正确无误，然后考虑音变、轻声、儿化、变调等，掌握停顿、轻重音、节奏、句调等，坚持朗读，可增强普通话语感。同时，加强普通话听音和跟读，掌握正确的普通话语音，普通话水平就会进一步提高。

5 结语

综上所述，语言是人们最重要的交际工具，随着城市化进程的进一步发展，嘉兴方言与普通话的接触现象越来越频繁和深入，针对嘉兴方言音系特点和普通话音系特点做更为深入的调查和研究，特别对嘉兴方言和普通话的差别做详细分析，探究嘉兴方言与普通话接触产生各种变化的原因与机制，分析嘉兴方言区人们学习普通话的重点、难点，从而提出该方言区人们提高普通话水平的途径，不但能够丰富嘉兴方言的研究资料，而且能够明确嘉兴方言与普通话的之间的对应关系，从而更好地传承当地文化，同时有助于嘉兴方言区的人们更好地学习和推广普通话。

注释：

①徐通锵，叶蜚声.语言学纲要[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89：p213.

②贾晞儒.语言接触中的汉语青海方言词[J].青海民族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06年第2期.

③冯志伟.应用语言学综论[M].广州：广东教育出版社，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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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项目：

浙江省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十二五”科研规划课题《城市化进程中嘉兴方言与普通话接触现象及特点研究》（ZY2011C13）。

作者简介：唐惠华（1969-），女，浙江平湖人，硕士，讲师，浙江省普通话水平测试员，主要从事应用语言学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