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天 力
(1. 吉林大学 商学院, 吉林 长春 130012; 2. 吉林华桥外国语学院 国际工商管理学院, 吉林 长春 130117)
大学历经千年而不衰,正如布鲁贝克(John S.Brubacher)坦言:“大学存在的时间超过了任何形式的时间历程的考验,因为它满足了人们的永恒需要。”[1]27这在某种程度上显示了大学组织结构之坚固。然而,这一切并不排除大学组织二维属性长期以来的争斗和博弈。大学组织正经受着这种二元属性纷争的考验,有序与杂乱并存,自由与泛行政化交织,大学的价值观和文化正经历变革,各种要求学术自治和提升管理效率的声音同时并存,大学组织的路在何方,如何消解这种二维性的矛盾,求解到帕累托最优?大学组织需要重新找到自己的归属和方向。
美国社会学家艾滋奥尼(A. Etzioni)在《现代组织》(ModernOrganization)(1964)一书中认为组织是一个社会单元,它经过细致建构,以实现特定的目标。W.理查德·斯科特(W. Richard Scott)在其《组织理论:理性、自然和开放系统》中把组织定义为理性系统、自然系统和开放系统[2]。社会系统学派的奠基人、组织理论的创始人切斯特·巴纳德(Chester Barnard)对正式组织的定义是:“组织是有意识地协调两个以上人的活动或力量的一个体系。”[3]
大学组织很显然是正式组织,但同时也是不同于其他组织形态的一种特殊的正式组织。美国著名高等教育管理学家罗伯特·伯恩鲍姆(Robert Brinbaum)通过对大学组织与企业组织的系统比较,得出大学组织结构有其自身松散联合的特性的结论。“松散联合”是指“组织的子系统之间较少出现的、受到限制的、相互作用微弱的、不重要或反应迟缓的结合”[4]37。这种松散联合特征主要体现在目标的模糊性,大学组织的目标不像企业那样清晰,“与人们成就相关的目标实现活动难以计入“资产负债表”[4]11;控制的二重性,在大学里同时存在“传统的管理科层结构”和“教师在其权力范围内对学校有关事务作出的决策的结构”[5];权力的非制度性,大学组织的控制不等同于功利性组织的行政控制,大学的专业人员更多受到的是“学术自由和道德行为已经得到内化的情绪影响”[4]19;层级的不分明性,大学组织不像企业组织层级那样分明,组织的层级界限和职能分工往往模糊不清和处于交叉状态[4]39-40。
伯恩鲍姆认为这种松散联合是维持开放系统生存的根本适应手段,尽管有其消极作用,如子系统的不合作与冲突等,但大学组织的松散性有效地消解了科层官僚权力的控制强度,为学术活动提供了大量自由空间。“有效的管理取决于接受和理解松散联合,而不是去制约它。”[4]5
艾滋奥尼认为社会中的组织有三种特性:强制性、规范性和功利性。大学组织是规范性、强制性与功利性并存的组织。伯顿·克拉克在其《高等教育系统》(1994)一书中给出了这种规范性存在的原因解释,认为知识与学科的特征决定了大学组织的特性。“第一个要素是工作表达和安排的方式,高等教育的工作都是按学科(discipline)和院系(institution)组成两个基本的纵横交叉的模式。第二个要素是信念,即行动者的主要规范和价值观,其发挥着巨大影响。第三个基本要素是权力,包括以知识为基础的学术权力和以层级制度为依托的行政权力。”[6]239由此,我们说,大学组织既具有学术属性(规范性),又具有行政属性(强制性和功利性),这两种属性构成了大学组织的二维性。
大学的学术属性鲜明地体现在两点:一是学科和专业。大学是从事高深专门知识的传播、创造和应用的学科和专业学术性组织。美国著名社会学家默顿(Merton)说,在大学里,学者们形成这样共同的规范:普遍主义、公有主义、无私利性、有条理的怀疑。科塞描述道:“由于学科的不同,以及专业化发展程度越来越高,大学的教师基本上都在自己的学科领地里研究与教学,这导致了专业学科规范差别巨大,其他学科的人很难对其专属领地进行评判。”二是学术自由。自中世纪和洪堡(Wilhelm Von Humboldt)模式以来,学术自由始终是大学矢志不渝的目标和理想。英国学者科班(Alan B. Cobban)曾说:“学术自由思想的提出以及永久的警戒保护它的需要,可能是中世纪大学史上最宝贵的特征之一。”[7]纽曼(John Henry Newman)认为,大学是一切知识和科学、实施和原理、探索和发现、实验和思索的高级保护力量。伯顿·克拉克称大学教师是“世界人”,大学的灵魂在于探求真理,而探求真理需要学术自由[6]121。布鲁贝克认为学术自由的合理性有三个支点:认识的、政治的和道德的[1]48。从认识论的角度,学术自由的认识支点表现为学者对于权威学术的质疑,质疑精神是最为可贵的精神。道德论的支点是大学的存在是为了公众利益,大学肩负着社会道德责任的传承和发扬。从政治论的角度,学术自由要同时对社会负责。埃默森(Emerson)的主张是,言论应该不受政府或其他直接的社会控制,而对行动应该有合理的限制。从历史的角度看,从中世纪到洪堡模式,学术的支点主要是认识论和道德论的,而到了威斯康星时代,美国则将德国的认识论与美国的政治论高等教育观结合起来,选择了走向应用性科学,极大地拓展了大学的学术边界。
关于行政属性。当今社会和大学的发展使行政属性越来越被提到重要的位置上。首先,大学生存发展的外部环境正变得复杂。大学成为社会的“轴心机构”,对巨额学费的需求、学生消费者的要求、公众对公共教育的责任要求以及政府对高等学校的社会义务要求等的提高都导致了大学要面对不断增加的学术以外的公共事务,因而越来越要求有专门的行政人员。其次,大学的功能也正由教学科研扩展到为社会直接服务。大学与社会政治、经济、文化和科技越来越紧密地联系起来。因而,像高深学问的发展需要专门化一样,学院或大学的日常事务方面也需要职能的专门化[1]32。再次,现代大学越来越变得复杂和庞大。克拉克·科尔(Clark Kerr)在《大学的功用》中说,现代大学越来越多地变成了巨型大学,这种巨型大学单靠传统的学术组织是不可能运转的。大学为了生存并继续发展,“需要一个在管理不动产和取得经费并进行大笔投资方面拥有广泛的知识和经验的补充性组织成分”[1]37。行政属性是随着高等教育的发展而发展的,它是历史发展的必然产物。今天的大学已经是国家重要的社会组织,其在发展的过程中,为协调各方利益和保证组织目标的实现,其决策、管理、执行等方面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科层体系,具备了较为明显的行政组织特征。
大学的学术属性和行政属性自诞生以来,就存在着固有的冲突和矛盾,因为二者反映了组织活动过程中两种不同的价值取向。学术属性是以学术自由化为基本价值取向,而行政属性则强调通过树立行政权威来建立严格的等级制度,以非个性化、操作的技术化以及工作的效率化为基本价值取向。大学组织的学术属性和行政属性在价值取向上相互矛盾。
关于两种属性的性质和所属地位,很多学者进行了大量的论述,归纳起来主要有三种观点。一种观点坚持认为学术属性是大学组织的本质属性,学术自由是大学永恒的追求,行政属性应居于从属地位,也就是我们经常听到的要求大学自治和学术自由的呼声。持这一观点的人认为高校的性质、任务和功能决定了高校是生产、传播和创造高深知识的场所,知识活动是高校的基本活动和永恒任务。大学培养人才、科学研究和服务社会的职能是没有办法完全标准化和定量测量的。因而,其组织目标总是模糊的,其组织结构也就应当是“松散联合”的,大学的存在本身就是“有组织的无政府状态(organized anarchy)”[8]。另一种观点认为行政属性在当今市场化和全球化竞争加剧的环境下应受到更大的重视,也就是很多学者谈到的大学企业化经营问题。关于大学企业化经营的观点,也不乏其支持者。主要的理由是世界范围的大学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和挑战,变化的外部环境使得大学不得不考虑雇主、学生和利益相关者的需求。尤其是舒尔茨(Shultz)和贝克尔(Becker)的人力资本理论以及约翰·斯通(John Stone)的成本分担理论的盛行,使得政府和社会对大学的效益和责任更加关注。全球化竞争的加剧促使高校必须要考虑到市场的激烈竞争和自身的品牌声誉等[9]。种种变化和新的形势要求大学不能只是停留在学术至上本位上,而是必须大胆改革和变革自身。大学顺应时代的发展和市场的变化进行企业化的经营是大学和时代发展的必然。在这方面进行深入研究和论证的是伯顿·克拉克的代表作《建立创业型大学:组织上转型的途径》(2003)。他历时三年时间,通过考察欧洲五所大学的转型历程,在该书中深刻阐述了大学在新的时期向创业型大学转型的必要性和可行性,而大学进行创业型转型显然对大学经营的理念和行政管理的效率提出了更高的要求。第三种观点认为这两种属性都是大学组织的根本特性,应当赋予二者同等的地位和重视程度,实现二者的平衡、均衡和制衡发展最为重要。学术属性与行政属性都是高校存在的客观属性,二者的客观合理性和局限性是固有的。虽然它们之间有着博弈和斗争,然而其共存是客观事实。由二维属性衍生的“学术—行政二元权力结构”是不可消解的现实,关键是如何协调、平衡和制约这种权力结构,以使其发挥协同效应。胡仁东认为知识发展和学术自由是大学内部变革的根本逻辑和内在诉求,满足社会和科技发展需要是大学组织发展的外在诉求,而科学管理的行政属性功能则是实现这种外在诉求的工具和手段[10]。从洪堡创建柏林大学到威斯康星思想的演变历程来看,大学的内部和外部组织特性也在不断发展以寻求自身的合法性和地位。大学组织存在的不同逻辑之间尽管存在冲突,但两者的合理诉求必须得以满足,既要促进高深知识的发展,又必须很好地融入社会,促进两者协调平衡和化解冲突,才能使其在符合内外部逻辑规律的前提下实现合作共赢,最终达到经济学的“帕累托最优”。
总之,这三种观点势均力敌,各自从一定的角度阐明了二维性的关系和矛盾,在某一时期和某一对象领域对大学组织属性起到了批判性和建设性的作用。
著名教育家阿什比(Eric Ashiby)教授曾十分明确地指出:“大学的兴旺与否取决于其内部由谁控制。”[6]121当我们剖析和思考大学的存在和未来发展方向时,都会深切地感到大学组织二维性是一个不可回避的问题,这一问题使得人们不断地思考又不断地陷入问题的包围当中。如现代大学组织功能、结构、使命已日趋多元化与复杂化,但很显然其本质仍是学术组织,那么大学的组织管理是否就应该完全遵从学术逻辑?遵从学术逻辑的学术价值观应该怎样去建立和培植?学术权力是否会导致学术权力泛化?目前也大量存在着学术权力专制和学术权力寻租的情况,该怎样控制学术腐败和学术霸权?另外,大学真的不需要行政权力吗?单一学术的组织能够维持长期的绩效吗?我们是否应拒绝大学组织管理的思想和智慧的发挥?大学的企业化经营所遵循的经济和效率逻辑会损害学术生态吗?若要行政管理高效,又该怎样形成尊重和效率?如果平衡之说是万全之计,那需要怎样的平衡,节点在哪里,有规律可循吗?所有这些都是大学组织二维性矛盾所要面临的问题。
借助场域—惯习理论的思想和方法,可以对大学组织二维性涉及到如此多的问题加以探求和分析。场域理论是法国社会学家、哲学家皮埃尔·布迪厄(Pierre Bourdieu)围绕所提出的“场域”概念衍生出的一系列理论,其最核心的内容是场域-惯习理论。
“场”指的是一种实体性的或有机性的特定空间。有机性是说这个空间不是一个随便的无序空间,而是充满意义和秩序的空间。场论与系统论密不可分,它把对象置于一个整体动态来研究,整体性和有机性是场论的本质特征。场的概念在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和心理学中都有应用。如在社会领域,马克思和恩格斯从场的角度来考察人类社会,马克思认为“人的本质是人的真正的社会联系”[11],恩格斯认为“每个人构成的互相交错的整个作用力的合力就是历史的动力”[12]。简言之,“场”实际上就是把世界看成相互联系和作用的整体,“域”的基本意义是界线、范围和所包含的区域之意。
“场域”的概念由布迪厄首次提出,他于1975年在《科学场域的特殊性》一文中对场域作了经验性的阐述。此后,他把场域作为一个克服个人与社会、主体与客体、经验主义与理性主义等二元对立的理论工具,广泛应用于政治、经济、文化领域的分析。布迪厄对“场域”定义是,场域整体上就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充满冲突和竞争、存在着各种关系束的网络空间,这种空间是某种客观力量被赋予了特定引力的关系构型,引力被强加在所有进入该场域的客体和行动者身上[13]133。
布迪厄(1991)在《实践与反思》一书中对场域理论作了更加透彻的理论阐释[13]170。他发现,人类的行为并不都是经过精心算计的,大量的人类行为是类似自发的、没有经过思维的,但这些看似没经过思维的行为常常是恰到好处的。同时,人们的行为既不是如结构主义者所认为的纯粹由所处的社会环境或社会结构所决定的,也不是如现象学等心理主义者所认为的完全由自己的主观愿望所决定。布迪厄认为社会宏观结构并不能直接决定和影响个体的行为,个体心理和行为也不是直接作用于社会这一宏观整体。结构主义和个体心理主义在研究人的行为时都存在一个断裂,即忽略了特定场域空间与空间内客体之间的影响和互动关系。布迪厄用场域来替代结构主义的宏观社会结构,用惯习来替代个体心理主义的主观意志,从而在宏观与微观、主观与客观之间架起了一座理性的桥梁。
惯习(habitus)是与场域紧密相联系的另一重要范畴。惯习(而不是习惯)深刻存在于性情倾向系统中。在布迪厄看来,惯习是一套性情倾向系统,是“知觉、评价和行动的分类图式构成的系统”,属于人的心智结构的一部分,它来自于社会客观结构,是“一种社会化了的主观性”。通俗地说,惯习就是人们在长期的社会实践中所积累的一套应付环境挑战的经验,但它不是一般的经验,而是具有较固定的结构,沉积于人们思维深处的、几乎能自动处理问题的经验,它类似于生物的条件反射。惯习在布迪厄理论中占据中心位置,“一个场域由附着于某种权力形式的各种位置空间的一系列客观关系所构成,而惯习则由‘积淀’于个人身体内的一系列历史的关系所构成,其形式是知觉、评判和行动的各种身心图式(schema)”[13]17。
场域与惯习存在着作用与反作用的互动关系。首先,场域型塑惯习。惯习属个人心智系统的深层结构,它决定着一个人的价值观、审美观和善恶观,这些观念所构成的深层结构是个体在特定场域中应付各种挑战而形成的经验结构,所以,场域制约和塑造着个体的惯习。其次,惯习认识和构建场域。一个有着某种性情倾向即惯习的个人能理解相应的场域,并赋予那个场域以自己所理解的意义,也就是说“惯习有助于把场域构建成一个充满意义的世界,一个被赋予了感觉和价值的世界”。换句话说,惯习为我们认识和适应场域提供了深层的认知结构和思维方式,所以,惯习能够认识和构建场域。再次,场域与惯习相互契合。正是因为场域塑造了惯习的结构,本质上是使主观经验客观化,也就是主体将客观对象及其应对措施内化于自己的思维深层结构之中。从而,惯习既是主体的又是客体的,既是个体的又是集体的。因此,当惯习遭遇到产生自己的场域时,就有一种“如鱼得水”的感觉,立刻就能自动做出“合情合理”的策略来处理各种问题。最后,场域和惯习是错位的。由于惯习遭遇到与它所产生的场域完全相同的场域只是一种理想状态,所以,大多数情况是惯习遭遇到陌生或部分陌生的场域,因而我们所追求的场域-惯习的重合或完全契合只是一种理想状态,是我们的目标,而现实状态下二者是错位存在的[14]。
从布迪厄的场域—惯习理论的场域和惯习的关系,我们可以推论出,在大学组织制度环境的特定空间内,也存在着自己的场域和惯习,其场域对惯习有着独特的塑造作用,而惯习也会对组织制度的场域有重构的作用力。在上述提到的大学组织二维性矛盾所面临的问题中,很多问题的解决可以采用场域—惯习的思想和方法。比如,大学的核心价值和学术精神的确立,就需要我们有学术的制度场域,即有描绘大学学术核心价值和学术精神的书面契约,这是制度的文本形式。然而,更重要的是,在这种制度场域之下,还需要有惯习来构建场域。这种惯习靠什么?完全依赖书面制度是行不通的。书面的制度不能完全约束心灵的思想,心灵的思想只有心灵能产生共鸣。法国著名学者涂尔干说:“理念是不能通过立法的形式就变成现实的,必须由那些担负着实现理念职责的人去理解,去珍视,去追求。只有在法律法规得到信念的支撑时,才能与现实取得关联。”这就是说,制度场域只有和惯习相契合,才能体现出最纯粹的大学学术属性。雅斯贝尔斯说:“教育须有信仰,没有信仰就不成其为教育,而只是教学的技术而已。”信仰和信念的迷失是学术属性和学术理念实施不彻底的根本原因[15]。信仰能够使所在制度场域的个体 “被型塑”,从而达到对学术的信从和依皈,建立起一种类似哲学观的信念。这样,学术深入思想,内化为心灵元素的一部分,从而,大学的学术属性不再是通过官僚体系,也无需通过官僚体系来创设和控制,而是通过自身的“学术共同体”信念和行为建立一种学术信仰,这种信仰之下的群体的惯习反过来会进一步认识和构建这个制度场域,使之越趋近理想层面,如此循环往复,其结果是大学学术属性愈来愈具有强大的生命力。因此,对于学术属性,制度场域的内容一定要转化成更高层次的惯习,即在组织成员内达到某种精神和心灵的契约才能真正实现大学学术核心价值和学术精神的确立。
在行政属性层面,同样可以用场域—惯习的观点和方法来建立对管理和效率的尊重。通常在行政管理体系中,我们见到更多的是各式的规章制度、行政命令条文和官僚式的工作方式,然而其效果并不理想,这当中的主要症结是这种制度没有建立一种“场”,也没有得到其制度场域内惯习的认同和构建。根据布迪厄的场域—惯习理论,惯习不能和场域契合,那么场域对惯习的形塑也会产生困难。要解决这个问题,就需要将制度层面的文本的规章在确立科学性之后确立它的“场”,即管理的信念和信仰。管理的意义和功能不在于管理和控制,而在于“不管理”和服务。要在场域的理念层面上确立场域内的每个人对管理效率的尊重及对服务的感恩之心。如此场域内的惯习就会在此制度场域的深层思想下逐渐形成,并很好地构建场域,从而行政的功能将不再是单纯的管制和制约,而是大部分由惯习来自动完成,管理成为“看不见”的管理,效率也会因减少了摩擦损失而达到最大。这样,大学的行政属性将更多地实现其本真含义,而不再作为学术属性的对立物或附属存在,学术权力和行政权力也不再是我们反复提到的制约和均衡,而是联结和契合。
按照场域—惯习理论,制度场域下的人和组织的行为及其互动关系会逐渐形塑化和模式化,制度就由一种规则体系演变为一种社会结构空间,规范并形塑着其中的组织和个人,使其形成一种积淀下来的固定认知图式,而且是花费成本最低的认知图式。经过长期稳定运行后,规制、结构与规则将成为组织成员认同、内化的模板,从而将制度的形式转化为“制度的实践”。当制度场域内的规制、规范和文化—认知(惯习)等有形与无形要素紧密结合在一起时,制度场域的模式化开始形成,场域内的文本契约也将会内化为自我约束的文化的部分。由此,大学的组织制度建构得以产生和形成。建立在场域—惯习理论基础之上的大学组织制度场域为大学组织的学术属性和行政属性赋予了除工具理性以外的信念意义,大学学术属性和行政属性所必须具有的共同价值观、行为规范、信仰和信念等都有可能通过大学组织制度场域内的要素形塑化和模式化来实现。在这样一个包含合理结构要素的有效稳定的制度场域内,大学逐渐形成探究、批判和追求真理的学术价值观以及尊重个体和实现效率的组织管理观,大学成员将在共同的理想信念和一致行动逻辑下将这些价值观和使命内化为自身的惯习行为和行动。即便没有适时的物质激励和强制命令介入,这种内化的行为方式依然会被自动激活而起作用,大学学术属性和行政属性将不再是矛盾的双方,而是努力达到和实现二维性的共生与和解,大学组织的二维属性在实现和解中向历史的更远目标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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