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大中型国企企业文化陈述的实证研究

李 捷

(湖北文理学院 管理学院，湖北 襄阳 441053)

一、研究背景

自1978年中国实行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国有企业面对的市场运行环境发生了急剧的变化，尤其在进入21世纪之后，作为国民经济支柱的国有大中型企业，既要承担国家民族工业发展的重任，又要面对国内同行业的竞争以及经济全球化的挑战。在新形势下，国有企业需要不断通过自身的管理变革来适应外部环境的变化并提高企业绩效。虽然30多年来，国有企业的管理变革已经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绩，但在实际运营中仍然存在依赖政府、行政官僚主义严重、缺乏创新和竞争意识等问题。因此，中国国有企业需要进一步推进并深化管理变革来解决传统的企业管理意识、员工根深蒂固的“铁饭碗”思想与急剧变化的外部竞争环境间的冲突，兼顾好对外坚持以顾客为中心，扩大市场，树立良好诚信形象，提高竞争力，对内坚持以员工为本，激发员工积极性、主动性和创造性。

如何保证变革的成功?1994年Cameron提出决定组织变革努力能否成功实施的因素之一在于一套综合的文化变革策略的嵌入。Denison＆Mishra和Schein也指出企业文化是整合企业内部力量和过程、适应变化着的外部环境的关键手段，可见企业文化对企业管理变革能否成功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这一观点目前已得到普遍认可［1］。那么，中国国有企业改革30多年来，企业文化建设的进程如何?企业文化建设的现状是否能支撑国有企业未来的发展?是值得深入研究的课题。为此，本文采用实证方法，从企业文化陈述的角度对改革后国有企业企业文化的建设现状进行描述，并对企业自身特征与企业文化之间的关系进行了研究。

二、理论背景

什么是企业文化?很多学者都提出了自己的观点，虽然对这一问题的研究没有达成普遍一致的理论，但总体上来说，国内外学者对企业文化内涵的看法大致可分为两种:一种是狭义的，认为企业文化是意识范畴的，仅仅包括企业的思想、意识、习惯、感情等领域。另一种是广义的，认为企业文化是指企业在创业和发展过程中所形成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的总和，包括企业管理中的硬件设施与软件、外显文化与内隐文化(或表层文化与深层文化)两部分。相关的分析研究表明国内外学者大都认为企业精神文化是企业文化的核心和灵魂。对企业管理活动和员工的行为整体上影响最大的应该是企业文化的精神层面。

企业文化陈述是企业文化精神层的文字体现，是企业文化实践层面上的一个比较抽象的概念。不同的学者对其应包括的要素看法不一，不同企业的表达方式也有所不同。William Ouchi认为，一个公司的文化由其传统、风气以及价值观所构成。Richard Tanner Pascale等人提出了7S模式，即战略、结构、制度、人员、作风、技能和最高目标。Geert Hofstede认为影响管理活动或管理决策模式的企业文化主要包含五个方面:个人主义/集体主义、权利差距、不确定性规避、价值观、男性主义/女性主义。Edgar Schein提出企业文化包括三个层面:人为事物和创造物、价值观、基本假设。Daniel Denison认为可以从四个维度来描述组织文化，即适应性、使命、参与性和一致性。O’Rielly，Chatman＆Caldwell提出可以用七个文化维度:革新性、稳定性、尊重员工、结果导向、注重细节、进取性和团队导向来测量企业文化。Deal and Kennedy则认为，企业文化包含五大要素，即企业环境、企业价值观、英雄人物、习俗与仪式、文化网络［2］。本文以Deal and Kennedy的五要素作为企业文化陈述的标准，其要素标准的具体解释如下:

(1)企业环境，并不是指企业的内部环境，而是指企业“经营所处的极为广阔的社会和业务环境”，包括市场、顾客、竞争者、政府、技术等的状况。每个企业都根据其产品、竞争者、顾客、技术和政府的影响以及其他条件而面临着不同的现实环境，这种环境是形成企业文化最大的影响因素。处于不同环境的企业，文化建设是有差异的。

(2)价值观，是一个组织的基本概念和信仰，构成了企业文化的核心。价值观为所有的员工提供了共同的方向，并指导着他们的日常工作。这些成功的准则决定了企业文化中的英雄、仪式和习俗的类型，同时影响公司的所有方面。

(3)英雄人物，是指企业文化的核心人物或企业文化的人格化，其作用在于作为一种活的样板，给企业中其他员工提供可供仿效的榜样，对企业文化的形成和强化起着极为重要的作用。

(4)习俗与仪式，是企业文化的外在表现，是企业日常生活中系统的和规划好的一些惯例，包括庆典、社会仪式、工作仪式、管理仪式、赏识仪式以及游戏等。

(5)文化网络，大多是指非正式的信息传递渠道，主要是传播文化信息，它由某种非正式的组织和人群及某一特定场合所组成，它所传递出的信息往往能反映出员工的愿望和心态，如会议、培训、公司刊物、板报、员工手册等都是文化网络渠道。

三、研究方法

(一)样本

本文主要对中国国有企业的文化陈述进行研究，从中国企业联合会和中国企业家协会评选的“中国企业前100强”中的前50强中选取44家符合国有性质的企业作为研究样本，包括化工、电力、金融、通信、钢铁、汽车制造、运输、建筑、食品、军工、冶金、电器、IT以及能源等14种行业。从公司官方网站收集样本企业对其组织文化的相关陈述［3］。

(二)研究目标

首先，评价国有大中型国有企业文化陈述的总体水平，分析普遍重视的文化要素。第二，比较不同类型和不同行业企业间文化陈述的差异。提出两个基本假设:(1)企业文化陈述要素变量与行业性质变量相关;(2)企业文化陈述要素变量与产业属性变量相关，对其进行验证。最后，分析国有大中型企业文化的独特性。

(三)研究方法

从各企业网站收集企业文化陈述方面的数据，包括愿景、使命、价值观、企业理念、企业精神、企业人物、社会责任等。对企业原始陈述结构和陈述内容按照迪尔和肯尼迪的五要素评价标准进行归类。在此基础上，分析和评价这44家企业文化陈述的质量水平及独特性。企业文化陈述质量水平的评价尺度是看其企业文化陈述是否包含或较好地包含了上述要素。利用SPSS统计软件检验不同行业和不同产业企业间文化陈述的差异。通过对企业文化陈述中包含的能够体现企业实质内涵、核心价值观及特色的关建词进行筛选来分析其独特性。

四、研究结果

由于篇幅所限，本文略去所研究的企业名称，只讨论具体结果。

(一)评价要素包含频数分析

根据44家国有企业文化陈述的分析结果，本文对文化陈述中不同要素出现的频率进行了统计:包含企业环境要素的有31家企业，占所选企业的70．5%;包含价值观要素的有35家企业，占所选企业的79．5%;包含英雄人物要素的共有19家企业，占所选企业的43．2%;包含文化网络的企业有24家，占所选企业的54．5%，如表1所示。可以看出，中国国企企业文化陈述中，大多都具有自身的价值观，对所处的企业环境也比较重视。而对英雄人物、习俗和仪式则相对较少地提及，文化网络因素居中。

表1 评价要素包含频数分布表

(二)各企业包含评价要素数目的频数分析

就所研究的44家国有企业来看，企业文化陈述中5要素齐全的国企有6家，占总数的13．6%。包含4要素的国企有10家，占总数的22．7%。包含3要素的国企有11个，占总数的25．0%;包含2要素的国企有8家，占总数的18．2%;包含一个要素的国企有3家，占总数的6．8%;国企中没有进行企业文化陈述的有6家，占样本总数的13．6%。具体分布如表2所示。

表2 文化陈述中包含要素数目的频数分布表

(三)高科技企业与传统企业企业文化陈述的比较

出于研究的需要，本文将样本分为高科技产业和传统产业两大类，进行了比较性分析。其中高科技行业包括IT、通信等行业，共7家企业，占国企总数的15．9%;传统行业包括化工、电力、食品、运输、冶金、能源、金融等，共37家国企。

1．高科技企业与传统企业文化陈述包含要素频数之比较

表3显示，37家传统类国企中，五个企业文化要素齐全的国企有5家，占总数的13．5%;陈述中包含四个要素的国企有9家，占总数的24．3%;包含三个要素的国企有10家，占总数的27．0%，即传统类国企文化陈述包含三个要素以上的占总数的64．8%;包含要素个数为两个及以下的国企共占总数的35．1%。

表3 高科技企业与传统企业文化陈述包含要素频数分布表

在7家高科技行业中，企业文化陈述中包含五个要素的有1家，占总数的14．3%;包含四个要素、三个要素的分别都是1家，均占总数的14．3%，即高科技类国企文化陈述中包含三个要素以上的占总数的42．9%;包含两个及以下要素的占总数的57．2%。

从表3中传统类国企与高科技类国企的比较可以看出，超过六成的传统类国企的文化陈述包含了三个以上的要素，而高科技类国企中则只有不到半数的企业在文化陈述中包含了三个以上的要素。同时，传统类国企只有18．9%的企业文化陈述包含要素在一个及以下，而高科技类国企的比例则达到28．6%。根据5要素评价标准，可以初步认为传统类国企在企业文化陈述上的总体水平要稍好于高科技类国企。

为验证基本假设(1)是否成立，用SPSS统计软件进行了卡方检验，从表4检验结果来看，如果显著性水平α为0．05，由于行业性质与文化陈述要素个数的卡方检验概率值大于α，因此验证原假设，认为传统类国企与高科技类国企对于企业文化陈述要素包含情况是不一致的，即企业文化要素包含情况与行业性质是呈显著性相关的。

表4 行业性质与文化陈述要素包含个数的卡方检验Chi－Square Tests

2．高科技企业与传统企业企业文化陈述中对各要素重视程度之比较

本文把不同行业性质国企对企业文化陈述中各要素的关注程度进行了比较，如表5所示。

表5 不同行业性质国企对于文化陈述中各要素的重视程度

从横向上来看，传统类国企与高科技类高企的企业文化陈述对各要素的重视程度趋同，双方都比较关注的要素是企业环境要素和价值观要素，对英雄人物要素和典礼仪式要素的关注较少。从纵向上来说，高科技型国企比传统型国企要更关注企业环境要素。此外，传统型国企其他各要素的包含情况都要比高科技企业好，表现为相同的要素上传统型国企的关注程度均比高科技类国企要高。综合横/纵两个轴向上的分析，根据企业文化陈述五要素标准，总体上传统类国企的企业文化陈述要好于高科技类国企。

(四)第二产业与第三产业间企业文化陈述的比较

本文对企业所处产业特征与其文化陈述间的关系也进行了研究，根据样本的实际情况将样本分为第二产业和第三产业类国企，对不同产业属性的国企文化陈述进行比较性分析。其中第二产业包括化工、电力、通信、汽车制造、冶金、能源、食品、军工等行业，共29家国企;第三产业包括信息技术、运输、金融等行业，共15家国企。

1．第二产业与第三产业企业文化陈述包含要素频数之比较

第二产业企业文化陈述基本情况如下，包含五个要素的有5家，占总数的17．2%;包含4要素/3要素的均为7家，均占总数的24．1%，即文化陈述包含3要素及以上的国企共有19家，占总数的65．4%;包含两个要素及以下的占总数的34．5%。在15家从属于第三产业的国企文化陈述中，包含五个要素的为1家，占总数的6．7%;包含四个要素的为3家，占总数的20．0%;包含三要素的为4家，占总数的26．7%，即第三产业类国企文化陈述含三要素及以上的共有8家，占总数的53．4%;包含要素个数为两个及以下的共占总数的46．7%。如表6所示。

表6 不同产业属性国企文化陈述包含要素比例分布表

从表6中两种产业的对比可看出，第二产业中国企企业文化陈述包含要素在三个以上的比例要高于第三产业，而包含要素在一个及以下的，双方基本持平，只相差0．7个百分点。从要素个数分布来看，第二产业和第三产业的文化陈述在结构上是比较相似的。

利用SPSS软件对基本假设(2)进行卡方检验，从分析结果来看，如果显著性水平α为0．05，由于产业从属性值与文化陈述要素个数的卡方检验概率值大于α，因此验证原假设，认为第二产业属性的国企与第三产业属性的国企对于企业文化陈述要素包含情况是不一致的，即企业文化要素包含情况与样本自身的产业属性是呈显著性相关的。(见表7)

表7 不同产业属性国企文化陈述包含要素个数的卡方检验Chi－Square Tests

2．第二产业与第三产业间企业文化陈述中各要素重视程度之比较

本文同时比较了两个产业企业文化陈述对各要素的重视程度，如表8所示。从横向上看，第二产业和第三产业国企在企业文化陈述上存在着差异。第二产业属性的国有企业最重视的是价值观要素，而第三产业属性的国有企业最重视的是企业环境要素。共同点是双方都将企业环境和价值观视为最为重要的前两个要素。从纵向上看，各要素重视差异较大的依次是英雄人物要素、企业环境要素及文化网络要素;重视差异最小的是习俗和仪式要素。

表8 不同产业属性国企对于文化陈述各要素重视程度

(五)国企企业文化陈述中关键词分析

对关键词的分类统计有许多参考标准，本文此处借鉴曲庆对企业文化关键词的分类标准，即将企业文化关键词划分为四个类别:个人类、人际关系类、组织活动类、组织与环境类［4］。在此基础上，将所收集的关键词及其出现频数进行归类如表9。

通过对样本中国有企业文化陈述中一些普遍使用的词汇进行统计可以发现:(1)中国国有企业非常强调“创新”，创新一词的出现频率达12次，是所统计的关键词中出现频数最高的一词。这一发现，将一改人们对于中国国有企业的墨守陈规、死板的刻板印象，而改革后中国国企创新意识也可见一斑，至少在企业文化表述上是如此;(2)责任、务实/实事求是/求实、诚信、合作/团队/团结等词，都是除了“创新”以外出现频数最多的关键词，而表9中个人类关键词与组织、组织与环境类的显著差异，都彰显了这样一个意识导向:即相对于个人，中国国企更重视组织，具有很强烈的集体意识，这也是中国传统文化强调集体大于个人思想的体现;(3)中国国企文化陈述中较多次出现了党建/党建文化(3次)、报国/国家(3次)等字眼，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中国国企作为中国经济龙头企业，与国家、政府以及中国政府党政文化的血脉关系。同时，也反映出中国国企企业文化与思想政治文化的密切联系，中国国企的国家和社会使命性。

表9 文化陈述关键词分类

此外，在收集关键词的过程中，发现中国国企企业文化陈述包含企业精神、价值观、经营理念、企业使命、党建文化、社会责任、社会公益、企业宗旨、企业风貌、企业人物、愿景、文化论坛、文化标识等多个构成主题，可见中国国企企业文化陈述具有丰富多样性。

五、结论

根据前述的数据统计分析，本研究得出以下结论:

(1)中国50强国企企业文化陈述中最关注的要素是价值观要素及企业环境要素，接下来依次是文化网络要素、习俗和仪式要素，陈述中关注程度最低的是英雄人物要素。

(2)根据迪尔和肯尼迪的五要素评价标准，中国国企在企业文化陈述制定水平上基本到位，大部分(63．6%)国企企业文化陈述包含要素为三个及以上。但是仍有少数国企未进行企业文化陈述，同时企业文化陈述完整的国企也很少。

(3)不同行业性质(传统型/高科技型)的国企，其企业文化陈述水平不同，即:企业文化陈述要素变量与行业性质变量相关，行业性质是企业文化陈述的影响因素之一。总体上来讲，传统型国企的企业文化陈述水平要高于高科技类国企，表现在传统型国企文化陈述中包含的评价要素较多，也较为规范;同时在具体评价要素指标上，传统型国企的企业文化陈述水平要好于高科技型国企。

(4)不同产业属性(第二产业/第三产业)的国企，其企业文化陈述水平与关注要素不同。即:企业文化陈述要素变量与产业属性变量相关，国企自身的产业属性是其企业文化陈述的影响因素之一。第二产业属性(生产制造类)的国企文化陈述水平高于第三产业(服务类)属性的国企。第二产业属性国企更关注价值观要素，而第三产业属性国企更关注企业环境要素，其他几个要素差异较小。

(5)中国优秀国企企业文化陈述的特征是:注重创新，组织导向突出，与政府血脉相连的身份明显，国企企业文化建设与思想政治建设存在交集。中国国企的企业文化组成多样，还包括社会责任、党建文化、社会公益、经营理念等要素，因此五要素标准不一定是最合适的评价标准。

六、研究的不足及未来研究的建议

(1)因为受时间等各种客观因素的制约，本研究的样本量为44，样本集中于位居中国企业TOP50的非常优秀的中国国有企业，因此对中国国企企业文化陈述的研究代表性有限，仅集中于优秀的中国国企。

(2)本文以迪尔和肯尼迪的五要素为陈述评价标准，其评价尺度可能不一定适用于中国企业或者说中国国有企业。所以在此要素标准基础上，所得出的结论在反映中国国企企业文化实质陈述水平的有效性上会有所折扣。

(3)本文搜集样本资料的方法主要是通过进入公司官方网站、百度知道等网页的方法，出于对资料数据进行SPSS统计的方便性和简洁性，在要素分类和关键词选择上可能存在着偏差和有失全面的问题。在此基础上进行的实证研究，并未对样本国企文化陈述各要素的具体实施情况，陈述存在的缺陷等方面进行深入研究。

［1］ 邓 路，符正平．全球500强企业使命宣言的实证研究［J］．现代管理科学，2007(6):19－20．

［2］ 韩文辉，吴威威．国外企业文化理论主要流派述评［J］．哈尔滨工业大学学报，2000(12):121－125．

［3］ 绕远立，邵 冲．46家国内企业使命陈述的实证分析［J］．南开管理评论，2005(8):64－68．

［4］ 曲 庆．中美优秀企业文化陈述的对比研究［J］．中国工业经济，2007(5):80－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