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亚林
黄昏时候,张聪局长来到爱丽舍小区,打开D栋808室的门,梅琳偎着沙发一动没动。
张聪打着酒嗝凑上前去,轻轻地抱着她:“小宝贝,咋不高兴了?”手便不安分起来,探进衬衣内拿捏着她的小白兔。
梅琳刚刚过完十九岁生日。
“烦人!”梅琳嘟着嘴,拨开他的手。
“看儿子是不是也这么说?”张聪笑着,蹲下身子,将耳朵贴着梅琳的肚皮。梅琳有两三个月身孕了。
梅琳不是张聪的妻子。
“宝贝,我一定会明媒正娶你的,家里那个撑不了多久了,你放心!”张聪将她抱到大腿上。张聪曾多次告诉她,芊芊到了癌症晚期,全靠药物支撑着。
芊芊是张聪的妻子。张聪不爱自己的妻子,但梅琳听人说过,芊芊是他的恩人。张聪竞争交通局长那会儿,渐渐边缘化,是芊芊扭转乾坤,让他峰回路转的。
民间版本很多,有的说在市妇联组织的几次舞会上,市委胡副书记喜欢上了芊芊;有的说张聪无奈之中,同妻子商量,希望她去找胡书记试试,张聪也知道胡书记想吃芊芊的豆腐,舍不得孩儿套不着狼;有的说,有次张聪不在家,胡副书记到他家走访,他回来时,听见屋内此起彼伏的喘息声,敲敲门,转身就走了;还有的说,张聪的儿子不是张聪亲生的,与胡副书记长得像……
树大招风,名高招妒。梅琳偶尔听到这些,也只当人家嚼舌头,笑笑。
张聪开始也只是贪馋梅琳的美色。一次在夜总会遇到她,为她的靓丽着迷,点名要她陪喝。酒酣耳热之际,借口将喝醉了的她送回住处,却带进了五星级宾馆的套间。那夜,张聪看到星红点点时,有种莫名的冲动和幸福。当梅琳醒后又哭又闹时,他大大方方地给她一万元现金。
张聪后来给她安排了工作,并给她租了这套房子。梅琳便成了一条河,张聪只要想游泳,就一个猛子扎进来,每个浪花每根水草都随着他颤动。
张聪禁不住又想游泳了,将梅琳放倒在沙发上。梅琳挣扎着想坐起来:“我没那心思,烦人!”
“老婆。烦什么?告诉老公,老公会让你高兴的。”张聪将她抱起来,搂在怀里,想换个方式逗她快乐。梅琳怀孕后,张聪动了让她做妻子的恻隐之心,平常也时不时老公老婆地逗着。
梅琳望着他,欲言又止。
“快说啊,我的心肝宝贝。”张聪轻轻捏着她的鼻子。
“我妈病了,脑肿瘤。”梅琳吞吞吐吐的,“我想接她到城里住院。”
“傻瓜,就这事,早说啊,明天我就去接。”张聪拍了拍梅琳的屁股,“你的妈妈,也是我的岳母啊!”
梅琳的家离张聪工作的市区有两百多公里。第二天早晨,张聪叫司机将车开到爱丽舍小区门口,自己和梅琳就一起坐上车去接她的母亲。
昨天晚上张聪才知道,梅琳是邻市沙铺镇高坑村人,父亲去世两年了,家里还有个读书的弟弟。这些,张聪过去不问,梅琳也懒得提。
沙铺镇,张聪记得自己曾在那里工作过,当时他刚中专毕业,组织上安排他在高山村驻点。他这次去也想顺便打听另一个人的信息,她就是高山村支书的女儿春花。那时张聪住在支书的家里,春花高中毕业在家,水灵灵的,经常找他借些书看,渐渐摩擦出了情感的火花……
“张局长,到沙铺镇了。”当着司机的面,梅琳避讳地推了推身边的张聪,“张局长一路沉思,在想什么昵?”
张聪方回过神来。车子在搓衣板般的公路上摇摇晃晃。梅琳整个身子几次差点儿摔倒在他怀里。
“这鬼路!下次我跟你们县局的局长打个招呼,拨点儿钱修修。”张聪骂道,手几次抖到梅琳的大腿间,碰了一次又一次。
梅琳没吭声。大概又颠簸了半个多小时,才到了梅琳的家。
“是琳儿啊?”梅琳坐到床边,梅琳妈紧紧拉住她的手,有气无力地念叨着,眼里淌着泪。
“妈,我是来接你到城里住院的。”梅琳告慰母亲,“我们张局长也来了,听说你病了,专门派车来接你。”
张聪凑向前,躬下身:“梅琳妈,你放心,城里医疗条件好,保你好得快!”
梅琳妈盯着张聪,看了半天,用衣襟猛地擦着眼睛,又怪怪地盯着,好一阵子嗫嚅道:“你,你,你是张聪?”
张聪开始有点儿莫名其妙,随后一怔,端详着梅琳妈:“你,难道是……”梅琳妈突然泪流满面。
“琳儿,到村口小卖部买斤冰糖来,我想喝冰糖水。”沉默过后,梅琳妈吩咐女儿。
支开女儿,梅琳妈望着张聪长吁一口气:“真是老天有眼啊,二十年了……”
张聪手足无措,梅琳妈真的是春花。
“天意啊,这下我死也瞑目了!”梅琳妈抽搐着,“你知道吗?这些年我一直在念叨你!”
张聪有如五雷轰顶:“不会的,绝对不会的!你骗我!你真是春花?”空气瞬间凝固。
“我没骗你,我真是春花。你走后不久,我就发现我怀上了。”梅琳妈抹着眼泪,“我本想去找你的,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不会娶妻生子,我也不想影响你的前程。”
张聪当然不会忘记,就在他通过全省双推双考要调到外市的前几天,他和春花终于按捺不住偷吃了禁果,可他万万没想到播下的种子发了芽,春花在后来为数不多的几次联系中从没提到过。直至断了音信。
“后来母亲怕毁了我的声誉,在还不显肚子的时候,就把我嫁了……后来干活时流产了,再后来才有了梅琳。”
梅琳蓦地推门进来,哭喊着:“妈,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原来梅琳见妈妈行为诡谲,躲在门外没走。
张聪下意识地将她搂在怀里,习惯地拍着她的屁股。
梅琳妈当时就明白了,瞪着眼睛晕了过去。
到市医院,不停地输氧输液,梅琳妈一直没醒过来。梅琳这些日子也经常丢魂失魄的,一个人对着墙壁发呆。
这天上午,张聪说自己身体也有些不舒服,哄着梅琳一起去进行了抽血化验。梅琳亲眼看着鲜血从张聪和自己的血管里缓缓流出,几次想哭,没哭出声来。
晚上,张聪回到808室,进门就冲着梅琳喊:“宝贝,猜我带了什么礼物给你?”
“你不看,别后悔啊!”张聪抱住她,掏出两张字条,“我是A型血,你是B型血。”
梅琳闻声抢过纸条,原来是两张化验单,~张打印着张聪的名字,一张打印着梅琳的名字,对着灯光正面看一会儿,反面看一会儿,瞧了又瞧,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么说,我们真没血缘关系?”
“那还有假,科学依据l我刚从医院取出来的。”张聪亲着她的额头,斩钉截铁,“我讲过多次,我跟你真没有血缘关系,那天你在门外没有听清,现在信了吧?”
梅琳好不高兴,疯也似的手舞足蹈起来。感情的闸门一敞开,她又幸福成了一条河。
张聪突然感觉要窒息,他想起了春花年轻时清澈的眼神。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他疯了一样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