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杂交水稻,中国人会自然而然地想到“杂交水稻之父”袁隆平。而袁隆平院士和许智宏院士在对邓兴旺发明的“第三代杂交水稻育种技术”感到惊喜的同时,更多的是对新一代以高新技术园区的政策、资本、技术平台为基础,有望破解中国种业成长难题的人才的出现,感到快慰。
中国种业难题
本来已经在世界植物学界基础研究领域颇有建树,40岁就可以在美国耶鲁大学终身冠名教授的光环下,安享各种荣誉的邓兴旺,身上一直有种紧迫感。他原以为那只是自己从湘西大山走出去的冲动,或者是在北大不断超越原有知识极限的充实感,甚至是在美国得到青年总统奖和生物学界最高奖时的激昂,但最终他发现,都不是。父母1998年到美国探亲时的简单问题:你究竟在做些什么?让邓兴旺猛地回想起自己求学的初衷——是那些因几分之差终生在大山深处劳作的同乡,那些为提高单产不得不用肥用命,眼见儿女远离、山川被污染束手无策的父老乡亲们,在内心深处支持着他一直勇往直前。“原以为可以‘功成名就’的学术修养,究竟能为生养自己的父老乡亲、为培养自己的祖国做些什么实实在在的事?”带着这样的疑问邓兴旺从2000年开始往返于中美之间,寻找答案。
而2000年前后,也是中国种业大发展、大困惑、大变革的年代,1999年6月,以袁隆平的科研团队为班底成立了袁隆平农业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并于2000年在国内A股上市,而素有紧凑型玉米之父的李登海也在2000年成立了山东登海种业股份有限公司,最终在2005年国内A股上市,中国的种业开始改变了研究院所——国家推广的计划经济形态,逐步与市场接轨。种业发展的结果,是我国用世界9%的耕地解决了世界21%人口的吃饭问题,对世界粮食安全做出了重大贡献。我国粮食生产连续跨越3亿、4亿、5亿吨台阶,粮食、棉花、油料、蔬菜、水果、肉类、禽蛋和水产品等主要农产品的产量,连续多年位居世界第一。
经过了30多年的发展,我国现有8700多家种子企业,种子零售商超过10万家。但是,前20强种子企业销售额的总和仅相当于美国孟山都公司销售额的22%。种子研发力量分散、规模有限,导致重复研究,资源浪费。而且在8700多家种子企业中,育繁推销一体化企业仅有95家,大部分企业没有自主研发能力,88%的品种出自科研单位。中国种业潜在市场规模将达到900亿元左右,外企就在家门口徘徊,现有技术对土地和水资源的利用已经到了极限,对农村环境的破坏也无可奈何,无论是从粮食安全的角度还是从可持续发展的角度,中国高科技、大规模种业时代的到来,都呼之欲出。
邓兴旺的“中关村方案”
邓兴旺回到国内后,中关村为他提供了多样的发展可能。
首先是北京大学在2000年聘请他为长江特聘讲座教授。能够回到自己科学梦想的起点,邓兴旺不但把自己1998年组织起来的“北京大学植物分子生物学与发育遗传学暑期免费讲习班”从最初的40人听课发展到2006年的800人大课的国内接触前沿信息的主要渠道之一;而且他在北大和耶鲁之间积极沟通,于2001年促成了耶鲁在本土之外的第一个合作中心“北大-耶鲁植物分子遗传及农业生物技术联合研究中心”的成立,使北大在相关领域的学术研究与人才培养一步就踏了国际快车道。
北大对邓兴旺的回归也格外看中,2000年9月,在国家科技部、北京市科委、北京大学的共同倡导和支持下,由北京大学、中国科学院遗传与发育生物学研究所、中国农业科学院生物技术研究所、北京市农林科学院等单位共同组建了北京未名凯拓农业生物技术有限公司,暨国家作物分子设计中心,特意把国际专家咨询委员会主任的位置留给了邓兴旺,并任用他为首席科学家。国家分子作物设计中心,成了邓兴旺招贤纳士,真正实现自己服务于农民理想的大舞台。
在邓兴旺的力主之下,北京未名凯拓专门在中国杂交水稻的故乡湖南成立了分子作物设计分中心,在袁隆平的超级杂交稻种子基础上,进行分子育种和第三代杂交水稻育种技术的研发。袁隆平的两系法杂交稻育种是继三系法杂交水稻之后水稻遗传育种上的又一重大科技创新,能简化繁殖和制种程序,但采用的不育系的育性受到环境的温度和光照变化影响,增加了制种风险,造成两系杂交法难以推广,因此培育不受环境影响且可自主繁殖的稳定不育系已经成为两系杂交技术广泛应用的技术瓶颈,是一项世界性难题。
世界难题自然有世界性的解决方法。2007年邓兴旺带了一个美国学生到家乡湖南沅陵考察中国农村、农业现状。所到之处,河里没了鱼虾,地力因为长期使用化肥而退化,环境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污染。邓兴旺敏感地意识到这是高产要求和生物技术水平之间的巨大落差造成的不可逆的结局,出路只有一条,尽一切可能真正提高中国生物育种技术的整体水平!他回到美国后,就写了一本中国农业生物技术的历史、现状与发展的书,在国际学术界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因着这本书,邓兴旺的视野扩展到了中国和世界的种子产业发展前沿,世界种业公司也知道了中国的邓兴旺。
当邓兴旺代表北京未名凯拓与美国海外先锋公司(杜邦公司的子公司,全球最大的种业公司)谈合作时,先锋公司每年出2000万研究经费,而中国人出人才,出核心技术的条件,先锋公司最终接受了。中国人占了主导,这在先锋公司的对外合作中是绝无仅有的,但他们相信邓兴旺的学术水准,更接受了邓兴旺一个很奇怪的逻辑:如果先锋公司在中国没有一个可以平等对话的对手,中国全面开放种子市场的时间表只可能无限期的延后。在国内种业公司对外资公司一片严防死守的紧张空气中,宽容的中关村也接受了邓兴旺这种变被动为主动的引进外资的方法,对合作给予了大力支持。
支持很快见到了成效,邓兴旺成为湖南未名凯拓的董事长兼首席科学家,有充足资金和技术,并与本土原有技术完美结合,邓兴旺解决了常规杂交育种过程中资源利用率低、育种周期长等瓶颈问题。利用花粉致死基因使带有外源育性基因的花粉致死,使杂交后代中不含转基因元件,建立了稳定的、能自我繁殖的、恢保一体的新型不育杂交育种体系。“杂交水稻之父”袁隆平指出,这样的新型不育系兼具三系法的稳定性和两系法配组灵活性的优点,比三系、二系又进了一步,并称之为“第三代杂交育种技术”(G3育种技术)。新技术是种子领域的通用技术,可以准确地培养出高产、耐旱、抗虫并可以自我繁育的后代,中国的农民有福了。
技术成熟后,北京马上成立了新的创制中心,专门负责新技术的制种和大规模推广工作,中国未来的粮食安全有了自主的,根本性的保障。从技术到资金到产业化,中关村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邓兴旺的人生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根深才有未来
邓兴旺今日的成就有赖于北大、耶鲁对他的培养,更有赖于中关村、海内外华人科学界对他的信任与支持,从根本上讲,他纯粹的个人奋斗精神和对故土强烈的责任感是决定性的因素。
北大是邓兴旺的起点,1979年16岁的邓兴旺来到北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