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康纳作品中的黑人形象初探

孙丽丽

[摘要]美国女作家奥康纳作品中的黑人形象从来都不是故事的主角，仅作为白人角色的配角出现。因此，许多评论家认为奥康纳有严重的种族主义倾向。事实上，身为基督徒的奥康纳在作品中剖析了种族主义荒谬的本质，并对饱受种族歧视折磨的黑人寄予了深深的同情。

[关键词]黑人；基督教；南方

美国南方女作家弗兰纳里·奥康纳作品中的黑人形象一直是评论家关注的焦点。因为，黑人从来没有以故事主角的身份出现过，并且奥康纳对作品中种族冲突的态度非常暧昧。作为一名南方作家，奥康纳不可避免地遭到指责。人们普遍认为她支持种族主义。本文试从宗教信仰、作品情节等各方面来分析奥康纳对黑人所持有的观点。

奥康纳出生于佐治亚州一个天主教家庭，其早期教育全部是在天主教学校完成的。南方浓郁的宗教氛围一直伴随着奥康纳的启蒙教育。基督教成为其知识与精神的基础，奠定并塑成了其人生观、世界观。作为一名虔诚的信徒，奥康纳习惯用宗教的标准来衡量一切。

奥康纳的作品主题一直是罪人在暴力打击下幡然悔悟并获得灵魂的救赎。她总是将其打击的矛头对准白人而非黑人。其作品中骄傲、自私、冷酷的“罪人”也全部是白人。作为配角的黑人则常常在白人的觉醒过程中起到推动作用。由此可见，奥康纳之所以将笔墨倾注在白人身上是因为在她看来自人比黑人更具备罪人的特性，因而也更迫切地需要悔改。最能体现奥康纳对黑人态度的作品是《人造黑人》。奥康纳通过描写白人海德先生与外孙纳尔逊进城的故事，揭示了他从骄傲自私转变为谦卑宽容并获得灵魂拯救的过程。在这一过程中，与黑人的三次接触对其灵魂获救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祖孙俩遇到的第一个黑人身材高大，衣着华丽。暗示着黑人经济地位的提高。海德先生的种族歧视在见到这个黑人的一瞬间流露了出来。“突然，海德先生安详的表情起了变化。他的嘴几乎紧闭着，眼睛里流露出既凶狠又提防的神色。”对于海德先生这样一位贫穷的白人种族主义者来说，最不能容忍的事就是黑人不但不再是被随意处置的奴隶而且居然生活得比自己还好。对财富绝对控制权的失落更加深了种族主义者对黑人的憎恨。从未见过黑人的纳尔逊对同一黑人的三次描述却不带有一丝种族歧视：“一个男人”、“一个胖男人”、“一个老人”。奥康纳通过祖孙俩对同一个黑人的不同反应，揭露了种族歧视的浅陋本质。

第二个黑人出现在祖孙俩迷路的黑人居住区。海德先生宁可毫无目的地乱走，也不愿“委屈”自己向黑人问路。纳尔逊在向一位黑人妇女问路时则突然萌发了性冲动。“突然，他想要她伸出手，把他抱起来，把他搂得紧紧的，接着他想要让自己的脸感觉到她的呼吸。他想要在她把他越抱越紧的时候，盯着她眼睛看。他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奥康纳通过纳尔逊突然被唤醒的性意识点明了白人与黑人之间作为“人”的共性。这一共性普遍存在于所有民族、种族的人身上，是人们所共有的，不存在任何肤色与种族的差别。奥康纳有意让一位黑人妇女而非白人妇女来唤醒纳尔逊的性意识是对种族歧视的有力一击。

第三位黑人是以一座塑像的形式出现的，代表着整个忍受歧视与压迫的黑人种族。站在塑像前的祖孙俩都经历了一次精神上的磨难。海德先生由于懦弱与自私不敢在众人面前承认认识闯了祸的纳尔逊而备受良心谴责。他生平第一次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自己也需要别人的宽恕。这时的纳尔逊也第一次尝到了被人遗弃的滋味。望着表情痛苦的黑人塑像，祖孙俩同时从自己经历的痛苦中体会到了黑人所承受的痛苦。这种从未有过的体验使他们看清了种族压迫带给黑人的伤害，承认了自己的罪人身份。与此同时，这种对相同身份的认同使他们互相原谅从而和解。祖孙俩终于意识到在上帝面前整个人类大家庭是平等的，白人与黑人应该相互依靠、和平相处。黑人塑像对祖孙俩灵魂获得启示与拯救起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奥康纳还通过作品中白人形象来批判种族歧视。《识时务者为俊杰》写于民权法案通过前夕。此时，黑人的社会地位、经济地位有了显著的提高。然而，固有的种族偏见仍然禁锢着人们的思想。故事的主人公朱利安时时处于一种矛盾状态。他为母亲持有的种族观念感到羞愧。然而他自己所谓的开明之举也只不过是试着“在公共汽车上同一些看上去像教授、牧师或律师等较强一类的黑人结交朋友。”由此可见，朱利安并没有从根本上接受种族平等的观念，他的平等是有条件、有选择的。然而，黑人早已不需要白人的施舍，作为一个种族已经逐步获得了独立的人格。因此，当朱利安为了打击满脑子种族主义思想的母亲而向一位黑人借火时，注意到朱利安傲慢口气的黑人根本不予理睬。这对以开明人士自居的朱利安无疑是当头一棒。朱利安的母亲也因为死抱着旧的种族主义思想不放，下意识地施舍给一个黑人小孩一个小钱而被其母一拳打倒在地。很明显，这一拳是整个黑人种族对压迫、奴役了他们几代人的白人种族的有力一击。奥康纳借朱利安之口，点明了自己对种族歧视的看法：“整个黑人种族再也不会低三下四地接受您施舍的小钱了。……旧世界已经一去不复返。”朱利安的母亲后来的中风身亡暗示了旧思想的腐朽与消解。

通过分析，可以看出奥康纳并不是一个种族主义作家，她通过作品对种族主义刻意按肤色把人分为三六九等的不人道行径提出控诉，对黑人表达了深深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