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丫头

廖玉明

“俏丫头”是我的学生,在所有的学生中,她给我的印象最深。其名“成俏”,人如其名,还真俏!在我第一次真正认识她后,她的那“俏”便深深印在了我的脑海中。

“老师,你上课的内容精彩生动,只是你的表情太呆板了。”下了第一节课,我拿起书本刚走出教室,一个学生追上来说道。我停步,扶了扶眼镜,眼前站了个剪平头的女孩。我不由上下打量她:个子不高,歪着脑袋,嘴角上翘,似笑非笑,此时眼睛里那种挑剔的神态似在说,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嘿!从教十几年了,当面敢对老师评头论足的学生,那可是我头一回遭遇。

她就势把手架在刚聚拢过来的两位同学的肩上,歪斜着小脑瓜,调侃似的看着我。看到她就这个形象,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俏丫头”!不是吗?活脱脱的一个俏丫头!

我扶了扶眼镜。

“这个……我试图改善,我想会……慢慢好的。”

我今儿是怎么了?第一次在学生面前感到自己的解说是如此苍白。

她在嘻笑中跑开了。

很快,许多有关俏丫头的信息汇聚到我这里。

够扰人的!

因为“俏”,她常常忘乎所以,在教室里朗诵一首诗,或毫无顾忌高歌一曲,弄得全班男同学对她或哂笑,或捂耳,或跺脚,或不甘示弱地一亮歌喉;

也因为“俏”,班上有时候男女同学为她唇枪舌战、同室操戈。

俏丫头的语文基础不错,知识面广,提出的问题常令我防不胜防,一不留神,便可能陷入尴尬的境地。因为深知下面有个俏丫头,我每天上课都充满紧张感,不敢有丝毫马虎,生怕出个什么娄子,给她逮个正着。

有一次,她从抽屉里掏出一首用作业纸誊写好的诗:“老师,你能给我讲讲这首诗吗?”

这是一沟绝望的死水/清风吹不起半点漪沦/不如多扔些破铜烂铁/爽性泼你的剩菜残羹/……这是一沟绝望的死水/这里断不是美的所在/不如让丑恶来开垦/看它造出个什么世界。

这是闻一多的《死水》!好在我们已经赏析过,不至于弄得手足无措。我一番口若悬河的讲解,使得俏丫头不停地点头,但我还是格外小心谨慎,生怕有啥地方出现纰漏。

人说,教学相长,我再一次从心底里找到了这句话的真正注脚。

正是因为她,我一刻也不敢松懈。

转眼到了初三,我担任了另一个班的班主任,但还是教俏丫头的语文。

那天,我正在做事,她忽然找到我。她大大咧咧坐在我办公桌前,先是探探头,然后忽然靠向我,神秘兮兮地说:“老师,你近来难道没听到什么话吗?”

“什么话?我天天不是该听到的都听到了吗?”

“哈哈,看来你还真是不知道呀,嘻嘻!你们班的闲言碎语这段时间特别多,很多是关于你的,说得不是那么好听哟。你信不信?”

“关于我的?他们说了些什么?”我不由得紧张起来,手中的事情也停了下来。

“说什么倒并不重要,只是我有一个伟大的构想,想跟你说说。”

“啥构想?说说看。”我蹙了蹙眉头。

“我想换一个班,调到贵班来,不过我可有个条件,咱俩可得来个君子协定,班长的位置应该是我的。”

“什么?”

呵,够大胆的构想!竟公然要“官”!真“俏”得可以。

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接下来在俏丫头的一番云里雾里的解说中,我终于弄明白了这个俏丫头的意思:最近班风有点不太妙,据说班上的学生干什么的都有。谈恋爱的、在外面溜冰的、上网聊天的、打群架的……别人对我带的这个班颇有异议,甚至于有些言论在她们看来已经直接影响到我这个班主任的形象了。所以俏丫头想调到我班来,想利用班长的职权为我力挽狂澜,据说这个主意她已经考虑很久了。

我打心里佩服她,也感谢她。

但我最终没敢答应她。因为我现在带的是一个慢班,在纪律方面实在不敢恭维,现任班长虽也颇有魄力,我都时常担心她工作走向极端。而俏丫头这个人的性格是那么容易合得来的吗?再说俏丫头现在所在的班是好班呀,班风也好,如果把她换到我这个班来,这毕竟非常冒险。

此事过后,俏丫头就再也没找过我,但我时不时也可以听到关于她的“俏”事儿。比如拖着扫把把几个捣鬼的男生赶得满校园跑,等到班主任到来的时候,她却说,为什么你该在的时候不在呢?现在你没有说话权;跟向来要求非常严格的数学老师大讲教学方法,引得全班同学哄堂大笑;因对厨房师傅的厚此薄彼不满,她与三个师傅对骂,毫无惧色等等。诸如此类,我只能是摇头默叹,一笑而过。

一转眼,俏丫头初中毕业了。

半年后的一天,我忽然收到一封来自远方的信件,从信封上那独具个性的字,我一眼就认出这是俏丫头写的!只不过没有想到俏丫头会给自己来信而已。急急忙忙拆开信件,前面的内容倒没什么,但后面的一句话,让我看了不由得心一紧。

她说:老师,如果我说我爱你,你会接受吗?

当时我就想,死丫头!的确够“俏”的,连这样的话也说得出口!

我翻转信纸,几个俏皮的字又出现在自己的视线内:

脸红了吧?这不是跟你说着玩吗?别当真哦。

唉!又被俏丫头调侃了一回!

虽是这样,但我还是笑了,笑得很开心!

人生道路上坎坷曲折多多,俏丫头,你还会那么“俏”吗?希望你能一路走好。◆(作者单位:江西省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潭口坞埠初级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