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总相思

徐凤清

一、喜相识

周末,在新西兰一所大学进修的孙晓峰,难得去美丽的海滨浴场放松一下。正是傍晚时分,金色的沙滩沐浴在夕阳下,穿着花花绿绿泳装的男男女女在碧蓝的海水里尽情嬉戏。孙晓峰也算是个游泳好手,下水后慢慢地游向深海区。接近红白相间的警戒标志时,他看到一群肤色不同的帅男,簇拥着一个漂亮的东方女孩。女孩穿黑色泳装,随着她优美的泳姿,一头乌黑的头发在海水里如墨云般流动。那些帅男围在她四周,高喊着,扑打着,打着唿哨,兴高采烈地欣赏着眼前这条活生生的美人鱼。女孩不时从海水里抬起头,露出灿烂的笑容,仿佛此刻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

孙晓峰惊叹眼前这个美丽的东方女孩,竟然倾倒了一群来自不同国家的帅男。不过,他不想久留,因为这一切永远不可能属于他。正当他划动双臂转身游向海岸的时候,他突然感到大海像变了脸似的,一个浪头从背后狠狠打来,把他推出五六米远。他心头一惊,喊声不好!原来,海上突然起了风浪,急流涌动直把他推向警戒浮标,如果不赶快离开,将被冲进大海深处。当孙晓峰在汹涌的海浪里挥动双臂,奋力逃离死神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有人用英语和中国话急促呼救。他急忙转过头,看到刚才那个漂亮女孩已被急流冲到警戒标志处,而那些先前群星捧月的帅男则一哄而散,哪里还顾得上曾令他们魂不守舍的东方美女!

孙晓峰没有多想,立即转身向女孩游去。女孩在绝望中也拼出全身气力,扑向她不认识的黑发青年。在与死神惊心动魄的搏斗中,两双手终于紧紧抓在一起……

沙滩上,刚同死神擦身而过的女孩慢慢回过神,问孙晓峰:“你为什么要舍命救我?”

孙晓峰淡淡一笑:“我听到你用中国话喊‘救命,知道是自己同胞,危险再大我也要救。”

女孩激动得泪水涟涟。她告诉孙晓峰自己叫谢竹茹,来自中国台湾。孙晓峰也告诉女孩姓名,说自己来自大陆南方山区。原来他们都在这个海滨城市的同一所大学攻读。这时天色渐渐暗下来了,孙晓峰送谢竹茹回她住的公寓。一阵海风吹来,谢竹茹下意识地向孙晓峰靠去,她觉得孙晓峰的身子又结实又温暖!这时她心头突然一亮:身边的人不正是自己苦苦寻找的白马王子吗?以前围在身边的一个个帅男,仅仅是垂涎她的美貌,在她即将被死神攫走时,却争先恐后逃之夭夭,只有孙晓峰危难中见真情。她真想对孙晓峰说一声:“晓峰,我爱你!”可是话还没出口,已到了公寓门口。孙晓峰轻声对她说:“你到了,我该走了,晚安!”

谢竹茹望着孙晓峰离去的身影,泪水簌簌落下……

二、泪相别

晚上,谢竹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能合眼。她暗下决心,明天就去找孙晓峰,一定要亲口对他说出自己的心声。可是,校园里人海茫茫,一连找了许多天,连他的人影也不见。这所大学的校舍有的在海边,有的在山坡,有的在平地,加上校园树木成阴,找个人确实困难。这可害苦了她,课上课下她都魂不守舍。

老天不负有心人,一个多星期后,谢竹茹终于在图书馆门口截住了孙晓峰。她惊喜地扑上去,紧紧地抱住他含泪问道:“你上哪里去了?找得我好苦!”

孙晓峰也被她的痴情感动了,告诉她:他除了在教室上课,就是上图书馆,别的地方哪儿也没去。

谢竹茹想不到这个大陆青年竟然如此刻苦钻研,又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钦佩。她情不自禁地对他说:“晓峰,我爱你!”接着给了他一个深吻。

孙晓峰对此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说实话,前不久他在海滨浴场冒着生命危险救下这个台湾姑娘后,他也被她惊人的美貌打动心。只是他觉得自己以后同她天各一方,感情的事很难有什么结果,所以当他送她回到公寓前,便立刻离开了她。这些天,实际上他是在避着她。可此刻被她截住,并明确表示了对自己热烈的爱,该怎么办,他心里矛盾极了。

谢竹茹见他不语,生气了,说:“孙晓峰,你怎么不说话?男子汉大丈夫,还不如我一个女孩敢爱敢说!”

孙晓峰冷静下来,回答她:“竹茹,我爱你,因为你是我的骨肉同胞。但是,你在台湾,我在大陆,我俩的事很难成。”

谢竹茹想了想,满怀信心地说:“十天以后,我会给你一个惊喜,绝对不会让你因为这个原因而拒绝我。”

十天后,满脸春风的谢竹茹带着孙晓峰来到一家酒店,走进一间豪华包厢。包厢里坐着一个双鬓染霜、精神矍铄的老人,谢竹茹扑上去喊了声:“爸!”在他脸上吻了一下后,转身指着孙晓峰介绍:“爸,他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孙晓峰。”

孙晓峰点头喊:“伯父好!”

“好好好!”老人看着帅气而又十分淳朴的孙晓峰,十分高兴。

坐定后,谢竹茹向孙晓峰介绍:她爸爸是台湾一家大公司老板,就她一个如花似玉的宝贝女儿。他早就说过,女儿的婚姻大事他不插手,不过,他要求女儿一定要有眼光,找个人品好、事业心强、勤奋踏实、能继承公司事业的小伙子。谢竹茹找呀找,终于在那场危难中遇到了意中人。她立马打电话告诉爸爸,要他抽出时间,尽快来新西兰亲自考察未来的女婿。饱经沧桑的老人安排好公司事务,立刻飞往新西兰,一眼就相中了眼前这位大陆青年。

谢竹茹的爸爸开门见山,问孙晓峰学的什么专业。孙晓峰礼貌地回答他学的是生物化学。老人一击掌说:“太巧了!我的公司也是研究和生产生物制品。”接着,他兴奋地把自己的打算告诉孙晓峰:“我老了,身体也不大好,就这个宝贝女儿,因此,她必须留在我身边。如果你同意去台湾,今后公司同家产都交给你们。我呢,忙碌了一辈子,想过清静一点的日子了。”说罢,期待地望着孙晓峰。

谢竹茹一脸绯红,得意地瞧着孙晓峰,意思是:现在看你还有什么理由拒绝我!

孙晓峰避过谢竹茹父女俩的目光。说心里话,他何尝不愿意同谢竹茹在一起,可是冷静考虑之后,他坦诚地回答:他老家在大陆南方山区,山里有许多珍稀动植物,乡里十多年前就利用山区资源办起了生物制品公司。可是,聘请的专家、工程师受不了山里的艰苦生活,一个个先后离开,公司的发展十分艰难。孙晓峰父母双亡,从小靠爷爷打柴采草药抚养长大,上学后又是靠爷爷和乡亲一直资助到大学毕业。为了报答乡亲的恩泽,他学的是生物专业,打算毕业后回到乡里的生物制品公司。一年后,公司毅然决定派他赴新西兰深造,为的是日后让公司腾飞,造福乡梓。说到动情处,他的眼圈红了,对谢竹茹父女说:“是家乡的五谷滋养了我,是家乡的父老栽培了我,我怎么忍心离开他们呢?还有我的爷爷,他老了,我要给他尽孝养老,我真的不能答应你们。”

听到这里,老人沉默不语。过了一会,他点点头,不无惋惜地对孙晓峰说:“你是个有志有才有情有义的好青年,我不能勉强你。”

谢竹茹却痛苦地朝孙晓峰发出一连串责问:“你为什么如此留恋大陆家乡?为什么不珍惜自己的前途?为什么不顾我的感情?我可以让爸爸给你家乡捐一大笔钱,让你爷爷住进养老院。为了我们的幸福,你应该重新考虑,作出决定。”

孙晓峰淡淡地笑了,对谢竹茹说:“我们山里人有句话:自己拾的柴烧得最旺,自己做的饭吃起来最香。我们家乡需要别人帮助,但要真正过上好日子,还得依靠自己的双手!”

谢竹茹的爸爸感叹地制止女儿:“人各有志,孙晓峰说的没错。”

半年后,孙晓峰同谢竹茹学习期满,两人要分手了,从此隔山隔水,天各一方。在机场,孙晓峰从贴胸口袋掏出两颗色艳如血、形似心脏的豆子,谢竹茹接过来惊呼道:“红豆!”

孙晓峰说:“它又叫相思豆,是我家门口一株大红豆树上采下的。我们山里有个规矩,男孩从18岁起,胸前口袋里就得藏上两颗红豆,什么时候遇上心上人,就拿出来作为定情之物。”

谢竹茹眼睛一亮,激动地说:“那么说,你送红豆给我,就是定下了我俩的终身?”

孙晓峰摇摇头说:“我送红豆,虽然表达了一个大陆男孩对一个台湾女孩的思慕之情,但它的意义已经超越了男女之爱。色泽晶莹永不褪色的红豆,象征着海峡两岸青年的友情地久天长。”

谢竹茹泪流满脸,低声吟诵王维的红豆诗:“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吟罢,她把自己使用的笔记本电脑郑重地交到孙晓峰手里,说:“本来,我正考虑分别时送你什么礼物,此刻,你送的红豆启示了我。我把这个电脑送给你,每天晚上10点打开视频,让它架起空中桥梁,虽然我同你山海相隔,但我们仍能天天相见。记住,我的网名就叫‘红豆相思!”

三、苦相思

孙晓峰同谢竹茹各自回到故乡后,晚上10点整,双方如约打开电脑。视频打开,孙晓峰看到谢竹茹眸凝泪光,快速在键盘上敲出一行字:“亲爱的晓峰,从此你我天隔一方,开始相思之旅。”

孙晓峰在键盘上轻轻敲打:“竹茹,擦去你的泪水,把头抬起来,我们不是天天能相见吗,何必儿女情长。”

谢竹茹凄然一笑回答:“天天见面情更长,千山万水难相隔。”

孙晓峰忍住心头痛苦,在键盘上敲下安慰她的话:“天涯处处有芳草,好男儿有的是,我真诚祝你幸福,快乐。”

谢竹茹看了孙晓峰一眼,泪水直涌,在键盘上敲打:“我的心眼十分狭小,狭小得只容得下你一个男人。”

孙晓峰回答:“我当然也深深地爱你,可是为了家乡,为了父老乡亲,我必须作出这个痛苦的选择。这世界上永远会留下遗憾,我们都得挺起胸来接受现实。”

“不!”谢竹茹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心诚则灵,有情人终成眷属,这是我们的老祖宗说的,我信。”

从此,他们每一次聊天,谢竹茹总是以泪水洗面结束。但是,他们又天天盼着这最幸福、也是最辛酸的一刻到来,互相倾诉相思之苦。

大约半年后的一天晚上,在公司劳累了一天的孙晓峰准时打开网络,可是“红豆相思”突然不见了踪影。出了什么事?第二天,第三天……天天如此。谢竹茹就像一颗突然陨落的星星,再也没有在网络的夜空升起。孙晓峰的心像被掏空了似的,这时才深切体会到什么是古人所说的刻骨铭心的相思之苦。

终于,一个月后的一个晚上,“红豆相思”又出现了。令他大吃一惊的是,谢竹茹脸色憔悴,像生了一场大病。他在键盘上急促地敲打:“亲爱的,这些日子你在哪里呀?找得我好苦!你的面容为什么如此憔悴?”

“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谢竹茹含泪告诉他:她爸爸到新西兰相婿后,虽然对孙晓峰十分满意,但是他明白,像孙晓峰这种有志青年,对事业、家乡的责任感远远超过儿女情。女儿回到台湾后,他就明确对她说:“婚姻大事拖不得,孙晓峰不可等,你应该在同学、同事、亲友中找一个合适的。”

谁知道,许多日子过去了,女儿的婚姻八字还没有一撇。她爸爸着急了,开始对女儿暗暗观察,发现她每到晚上10点总要关在自己房间里上网。开头,他以为年轻人上网同朋友聊聊天,也没有什么不好。可她天天如此,又十分准时,使他产生了疑虑。有天晚上,他悄悄走进女儿房间,吃惊地发现,女儿正泪水满腮地向孙晓峰倾诉着相思之苦。这下他大为恼火,认为孙晓峰太不地道了,既然不愿入赘他家,又何必缠着他女儿?一怒之下,他雇了一个厉害的女佣,住进女儿房间,对她严加监督,再不许上网。谢竹茹悲伤地告诉孙晓峰,这些日子她度日如年,此刻是她想法子买通了女佣,才偷偷上线……

就这样,两人又开始断断续续在网上见面。可是,这偷偷摸摸上网的日子没过多久,谢竹茹突然又在网上消失了。孙晓峰十分焦急,难道他俩的私聊又被发觉,她爸爸对她采取了更为严厉的措施?还是她已经从相思之苦中挣脱出来,顺从她爸爸心愿又有了意中人?每到夜深人静,孙晓峰总是沉浸在痛苦折磨之中。

又过了三个月,一天晚上,当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时,“红豆相思”突然又出现了。谢竹茹用急促的节奏敲出一行字:“晓峰,让你久等了,你快出来!”

这真是喜从天降!孙晓峰立刻颤抖着手指敲打回答:“竹茹,这些日子你上哪儿去了?我想死你了!”

谢竹茹又一阵急促敲打:“快,打开你的视频,让我看看你,深深地吻你!”

孙晓峰打开视频,却不见谢竹茹的视频打开。谢竹茹回答他:看到他,她就满足了,可她不能打开视频。

“为什么?为什么呀?”孙晓峰着急地敲打。

谢竹茹痛苦地告诉他:上回在聊天室最后一次见面后,她突然生了一种怪病,浑身的肌肉、骨头像被千万根钢针戳扎,痛得她在床上打滚。要不是她一心思念着孙晓峰,她早就忍不住疾病的折磨而结束生命了。她爸爸明白女儿这病同她妈妈当年一模一样,医生查不出原因,束手无策,她妈妈半年后就去世了。难道女儿遗传了她妈妈的怪病?她爸爸立刻带她到台湾各大医院治疗,可一点没有效果。她爸爸不死心,又送她到国外最好的医院,医生检查后也是摊开双臂,爱莫能助,只给她配了最好的镇痛剂,让她减轻病痛。她爸爸见求医无望,只得把她带回台湾,日夜守在女儿身边……今天,她含泪恳求爸爸,让她通过网络同孙晓峰见上一面。她爸爸为满足女儿最后的心愿,答应了。

孙晓峰明白了一切。他在键盘上拼命敲打:“竹茹,你不会像你妈妈一样,我不让你死!你快把视频打开,快打开啊……”

四、重相逢

自从那天以后,谢竹茹再也没有在聊天室出现。孙晓峰担心万分,却毫无办法,比他自己得了重病还难受。

这天是公司的休息日,孙晓峰在山里老家的石屋前,脸容消瘦,泪痕斑斑,朝着隔着大山大海的东方嘴里喃喃呼唤:“竹茹,你在哪里?我知道你不会死,你不会离开我!在我的生命里不能没有你……”

就在这时,突然在不远的山路上出现了两个公司女工,正扶着一个身材瘦弱的姑娘吃力地走过来。孙晓峰眼睛猛然一亮,大喊一声:“竹茹——”

那个瘦弱的姑娘也挣脱开女工的搀扶,用虚弱的声音回应:“晓峰——”

两人一面呼喊,一面相互朝着对方奔跑,最终紧紧抱住,泪流不止。孙晓峰捧起谢竹茹的脸,只见她脸色消瘦如白纸,但一双眼睛仍然燃烧着炽烈的爱情火花。他替她擦干泪水,问她是怎么过来的。

谢竹茹告诉他,当医生告诉她最多只能活上四五个月的时候,她爸爸搬走了她房间里的电脑,怕她在网络上见到孙晓峰后引起情绪波动,想让她安静地度过生命的最后时刻。随着她离开人世的日子越来越近,她又坚决地向爸爸提出,让她去大陆同孙晓峰见上最后一面,也死而无憾了。对这个荒唐的要求,她爸爸哪里肯答应。她开始抗争,不吃不喝,连外国医生开的镇痛剂也不服,哪怕痛得撞墙,咬破了手臂。爸爸终于答应了她的要求。她说,她不让爸爸陪同,只想在离开人世前单独同孙晓峰度过最后的日子……

孙晓峰抱起谢竹茹,感到她身子好轻,像被秋风吹落的树叶,真不知她是用怎样的毅力坚持一个人来到大陆山区的。他把她抱到石屋的床上放下,这时一个身板硬朗、胡须银白的老人走进屋来。孙晓峰指着老人对谢竹茹说:“他就是我爷爷,一直关心着你的病呢。”

谢竹茹看到慈眉善目的老人,像看到了亲人似的,心头一热喊道:“爷爷,我见到了晓峰,死也闭眼了。”

老人笑眯眯地捋了下银白的胡须,说:“姑娘,别说傻话。你看到我们屋门前的红豆树了吗?山里的寒风吹不倒它,雷电击不垮它,冰霜打不萎它。你比红豆树更坚强,你怎么会死呢?安心住下吧,我会治好你的病。”

孙晓峰笑着告诉谢竹茹:“爷爷说得对,他一年四季在深山采药,村里有什么疑难杂症,都是爷爷用草药治好的。”

谢竹茹完全相信孙晓峰爷爷的话,产生了康复的信心。

当天,老人到山里采回一大篓草药,亲自配制,为谢竹茹煎服。同时每天他还去打山鸡,采山蘑菇,挖山笋,变着法儿让谢竹茹换口味增加营养。孙晓峰向公司说明情况,把研究工作带到家里做,两人在一起诉不尽以前的相思之苦,说不完相逢后的幸福之情……

一个月后,奇迹出现了,谢竹茹不用再服外国医生配的镇痛剂。她的脸色红润了,身子骨有力气了。她流着泪水抱住孙晓峰蹦呀跳呀笑呀,觉得这大山里的草药真是神奇无比。

孙晓峰的爷爷捋着银白胡须,笑眯眯地站在一旁,为谢竹茹高兴。待谢竹茹蹦够了,笑够了,才一脸庄重地对她说:“闺女,这一个月,爷爷让你服药,只是恢复你的元气。真要治好你的病,祛除病根,还待我过些日子为你采一味特效药。”

五、长相依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金红的太阳快要下山,孙晓峰结束了当天的工作,陪着谢竹茹站在石屋前的红豆树下,欣赏着眼前大山里绚丽的秋色,也等着爷爷替谢竹茹采祛除病根的奇药回来。就在天快擦黑的时候,满头满脸肿得乌青,双腿裤管被血浸透的爷爷,背着草药篓子一瘸一瘸回来了。

“爷爷,您怎么啦?!”孙晓峰同谢竹茹大吃一惊,扑上前去搀扶他。

爷爷把手伸向背后的草药篓子,拿出一只火红的、大口碗一般粗的野蜂窝,对谢竹茹说:“这是山里野红蜂的窝,是一味专挖人骨子里各种毒根的猛药。你身上的毒是从你娘那里带来的,藏得很深,非下这味猛药不可。你分七天煎服,这毒根挖去之后,以后生的孩子也没事了。”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孙晓峰,脸上漾起满足的笑容。

谢竹茹蹦起来喊:“谢谢爷爷!爷爷真好!”

孙晓峰为谢竹茹高兴的同时,心头一紧。他听爷爷讲过,这蜂窝长在高高的岩壁上,采时要扎紧衣裤,头上蒙上黑布,万一被野红蜂叮上,要毒死人的。以前,爷爷为了救人性命,曾多次进山采过,但那时爷爷年轻灵活,从没有被蜇过。如今爷爷毕竟年纪大了,尽管采了蜂窝后连滚带爬离开,双腿被尖利的石头划得鲜血直淌,还是没有逃脱野红蜂的追逐,被蜇得头肿脸胀,十分危险。想到这里,他着急地对爷爷说:“爷爷,我马上送您去医院。”

看到孙晓峰焦急的样子,谢竹茹明白爷爷有危险,也着急地喊:“爷爷,我们快去医院吧!”

爷爷摇摇头,告诉他们:“去医院没用,我已经在山路上采草药服了。爷爷上了年纪,跑不过野红蜂,这回能不能抗过,看天意吧!”

谢竹茹伏到老人身边哭着说:“爷爷是好人,爷爷不会死,不会死!”

谢竹茹按孙晓峰爷爷的吩咐,分七天煎服完红蜂窝后,身子果然有了脱胎换骨的舒坦感。可孙晓峰爷爷却因中毒太深,睡在竹铺上奄奄一息。谢竹茹同孙晓峰跪在爷爷跟前悲痛哭泣,老人一脸慈祥,一手拉住孙晓蜂,一手拉着谢竹茹,说:“哭什么呀?人老了总要死的。我能最后看到你们在一块,为我生个健康的小孙子,我去了也高兴。”

谢竹茹哽咽着说:“爷爷,我的生命是您冒死采药换来的,我怎么对得起您呀?”

老人喘着气回答:“闺女,你别难受,不是我救了你,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谢竹茹听懵了,明明是老人采了红蜂窝,服后才除了病根,怎么说是她自己救了自己?

老人吃力地解释:“闺女,你刚来山里,我一看就明白你害的是相思症,这症不除,你娘带给你的病根子神医仙草都没法治。是你意志坚决,来到山里,见到了晓峰,宽了心情,去了相思之苦,爷爷才有法子治你的怪病。这不是你自己救了自己吗?”

谢竹茹“哇”的一声哭出来:“爷爷,您真是我的好爷爷,我的救命恩人!”

老人离开人世后,孙晓峰同谢竹茹把他埋葬在离石屋不远的山坡上,让他天天能看到他们。谢竹茹的爸爸得知女儿身体完全康复的喜讯,立即赶到大陆,来到孙晓峰所在的大山里。在石屋前那株大红豆树下,他看到健康、美丽的女儿时,不觉老泪纵横。他来到孙晓峰爷爷墓前,跪下唏嘘不已,喃喃地说:“老哥呀,我错了!我阻止女儿同晓峰在一块,差点丢了她的命。现在我才明白,真诚相爱的人是任何力量都拆不开的。老哥,我把女儿留在这里了,等我把台湾的事处理完,我再回来看你……”

要启程回台湾的那天,谢竹茹的爸爸在石屋前的大红豆树上采了一袋晶红透亮的红豆。他说要把红豆带回台湾,分赠给亲朋好友…… ■

(责编:何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