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雅贤
我不明白,为什么很真很纯的东西也会被人误解,为什么最美最美的东西也要失去?
时间并没有逝去,只是成了回忆,那些一路走过的曾经像是夏夜里带着温暖气息的风,不时出现,却又突然消失,留下的是眼角的失落和浓郁的思念。
天空像辽阔无垠的布匹就在两手之间,稍稍一用力便能拧出透明的蓝墨水。
“前面写得很好,很伤感很触动人,可为什么后面却是总结过去展望未来呢?”萍来信说。
我抬头看了看窗外,阳光很好,典型的秋高气爽。
我笑着回信:“其实我只是想加点阳光进去,想不到发酵出来的竟有好多讽刺的味道。”
萍是一年前转校的,她会不定期地给我写信。我留恋并相信那一笑的默契,更多的是舍不得,不舍,所以不得。可是,不管我怎么舍不得,该走的还是走了。
午夜,我顺手抓起一把夜色,拧出一斛潮湿的期盼。在冰冷的键盘上敲出几个字:“叶子离开树,是树的不挽留,还是风的追求?”我不知道。
抽屉的一个角落,一个非常精致的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条上面镶有水晶的手链,那是萍在我生日时送我的,萍说:“水晶就像你藏着寂寞的眼睛,很美,却又很寂寞。但水晶有足够坚强的心,可以抵挡风雨,所以它象征永恒。”于是我修长白皙的手上就多了这条镶着水晶的手链。
周六。补课。自习。
窗外的雨下得很干脆,一点也没有秋日的缠绵,风冷冷的,吹得空气一阵一阵地颤抖。
读《幻城》,我不知泪水悄然落下过多少次,幻城是一个洁白的世界,让人完全沉醉在大雪纷飞的天地里。樱花树下的卡索笑得跟孩子似的。高大雄伟的城墙下,转眼又是樱花飘落的季节,只有卡索一个人孤独地站在那里,脸上流落出雾霭般淡淡的忧伤,但有谁知道在这忧伤之中隐藏了多少伤心的往事呢?
突然间发现,我好像也在担心着什么,因为我们都害怕好不容易挨过了风风雨雨,经历了足够的痛,却突然发现这一切都是玩笑,那岂不是莫大的讽刺?
这里的天空总是压抑着泪水,令人感到灰暗、憋闷。我默然地向窗外望去,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班主任趴在讲桌上,扶了扶鼻梁上酒瓶底厚的眼镜,继续写教案。这个对我们严厉得近乎无情的人,我们背地里叫她“灭绝师太”。
“小朵,你给我站起来!”
我站起来,班主任正愤怒地看着我。
“站出来!”
我站出去。
“你手上戴着什么?校规规定不准戴任何饰物,你不知道吗?”
我摘下那条镶有水晶的手链,紧紧地握在手里,班主任一把夺过,毫不犹豫地扔出窗外。我的手链还来不及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便没入深深的雨中。
怎么会这样?
我冲进雨里,教学楼后是一片荒草,我连手链的影子都找不到,眼泪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和雨水混合在一起。萍说我不够坚强,我承认。我真的不想就这么遗失了那条手链。
我不明白,为什么很真很纯的东西也会被人误解,为什么最美最美的东西也要失去?
“在幻想和现实面对面时,总是很痛苦的,要么你被痛苦击倒,要么你把痛苦踩在脚下。”
萍给我的留言。
我想如果记忆是一盒罐头的话,我希望它永远不会过期,如果真的要有个期限的话,我希望是一万年。可是那些摔碎了的年华,碎了,碎了,一片一片地拼不起来了。
风吹起花瓣,如同破碎了的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