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葛兰西反思并批判在第二国际和第三国际居于“正统”地位的马克思主义的两种趋向,一种是“正统”唯物主义趋向,另一种是或明或暗地与若干唯心主义思潮相融汇的趋向,认为这两种趋向是对马克思主义的双重修正和歪曲。葛兰西倡导“实践哲学”,力图通过突出马克思主义哲学区别于和超越于旧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的根本——社会历史实践的本体论革命,纠偏“正统”马克思主义对马克思主义的修正和歪曲,发掘马克思主义的真义。
关键词:“正统”马克思主义;庸俗唯物主义-实证主义;社会历史实践本体论
中图分类号:D0891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8-410X(2008)03-0038-05
安东尼奥•葛兰西是西方马克思主义理论发展历程中与卢卡奇、柯尔施齐名的三位早期人物之一。在革命实践斗争和革命理论探索中,葛兰西反思并批判在第二国际和第三国际居于“正统”地位的马克思主义,倡导“实践哲学”,为探讨现当代文化背景下马克思主义合理的理论表达和理论形态,推进马克思主义深化和发展,其有一定的借鉴意义。
一、对“正统”唯物主义趋向的批判
葛兰西认为,在第二国际和第三国际中占统治地位的“正统”马克思主义主要表现为以普列汉诺夫为代表的“正统”唯物主义趋向。普列汉诺夫的《马克思主义的基本问题》一书,被列宁称作是对马克思主义的最好的阐述,1908年出版后,其阐述一直被奉为国际共产主义世界中的马克思主义权威解释。葛兰西认为,这是对马克思主义的简单化修正,因为它将马克思主义与传统唯物主义等同起来,这种唯物主义的“正统”性只能“滑到庸俗唯物主义去”[1](P299)。这种“正统”唯物主义将马克思主义分裂为两个要素:一个是哲学要素,就是形而上学的或机械庸俗的唯物主义要素;另一个是按照自然科学方法加以构造,以最粗俗的实证主义实验的社会历史理论要素。庸俗唯物主义与实证主义直接相联,庸俗唯物主义的表达和展示方式一般都是实证主义式的体系。“庸俗的论点认为,科学必须绝对地意味着‘体系’,结果各种各样的体系就建立起了,然而,它们所具有的,却只是一个体系的机械的外在性,而不具有其必要的内在融贯一致性。”[1](P350)普列汉诺夫就是“以典型的实证主义方法提出问题,并证明了他在思辨和写史方面能力的贫乏。”[1](P299)庸俗唯物主义-实证主义将马克思主义曲解成永恒的、绝对的真理的教条体系。在其中,浅薄的“物质”始终居于基础地位,仿佛越是回到“物质”客体,人们就必定越加“正统”。为了克服在广大群众中流布广泛的唯心主义意识形态和宗教先验主义,“正统”唯物主义使用了最粗俗和最平庸的唯物主义,马克思主义超越并取代德国古典哲学的变革实质被完全丢弃了,这是对马克思主义的幼稚歪曲。
葛兰西在此以布哈林的“经典”马克思主义著作《历史唯物主义理论——马克思主义社会学通俗手册》(以下简称《通俗手册》)为例,将其定性为以永恒绝对的“物质”形而上学为基础的庸俗唯物主义及其实证主义方式表达出来的教条体系,认为它秉承了“正统”唯物主义马克思主义的思想倾向,是这种思想倾向的典型范例。
《通俗手册》的第一个错误是物质常识化。为了对立于传统唯心主义的伟大体系及其高级文化世界观,它精心构建了一种以物质常识为基本前提和标准的群众式“哲学”。而物质常识是原始感觉的直接产物,其中居于支配地位的是朴素唯物主义的“物质实在论”。物质常识具有含糊不清、自相矛盾的性质,本身需要被反思和被批判,上升为真理,真理越出知识集团的范围,在大众中扩散开来,化为大众意识的新的常识。因此,物质常识并不能作为证实真理的前提和标准,相反,物质常识本身就需要被批判和反思,并有赖于真理而更新发展自身。可见,“旧式形而上学在《通俗手册》中的最显著的痕迹之一,就是企图把一切东西都归于一个最终的和最后的简单原因。”[1](P354)“如果‘思辨唯心主义’是范畴科学和精神的先验综合的科学,即反历史主义的抽象的一种形式的话,那么,暗含在《通俗手册》中的哲学就是一种颠倒的唯心主义,在这种唯心主义中,思辨范畴被不再是抽象的和反历史的经验和经验的分类所取代。”[1](P353)
葛兰西举例说,《通俗手册》断言,科学的进步有赖于科学工具的发展。这是就“生产和劳动的工具”的历史功能所采用的、源于洛里亚的一般原理的一个推论。但是,在地质科学中,铁锤之外别无工具,而铁锤的技术进步决不可能和地质学的进步相提并论。同样,以数学科学为例,数学科学的发展并不需要任何物质工具,而数学科学本身就是所有自然科学的一种非物质“工具”。因此,可以一般地说科学的进步是不能物质地证明的,“科学进步的‘主要’工具是智识的(而且甚至是政治的)和方法论规则的。”[1](P375)在《通俗手册》中,“未受教育的人和粗野的环境支配了教育者,庸俗的常识把自己强加于科学,而不是相反。”[1](P352)
《通俗手册》的第二个错误是实证教条化。它把唯物主义归结为一种形式的社会学,把一种世界观归结为一个机械公式,给人以整个社会历史尽在完全掌握之中的印象。因果律和统计法则被作为这种实证社会学的基本法则,但是,因果律并没有因果价值,因为它无非是所观察到的事实本身的复制而已,唯一新鲜的东西是给予一系列琐屑事实以一个集体性名称,而这个集体性名称仅仅是一种归类或概括,并不是一个新事物;统计法则是机械化理解的根本方式,它偏袒精神上的懒惰和政治纲领中的肤浅,引向群众在实践行动中的消极性倾向。“暗含在《通俗手册》中的哲学可以称做实证主义的亚里士多德主义,是物理学和自然科学方法的形式逻辑的一种改写。历史的辩证法被因果律和对于规则性、规范性和一致性的探求所取代。”“他所构建的,不是一种历史的方法论、一种哲学,而是以一种教条主义的方式,而且往往是纯粹口头上地,用朴素而又自以为是的错误推理设想和解决特定问题的个案记录簿。”[1](P353)其采用的是以十足的形而上学,建构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可以用来评判过去一切的教条主义思想方式。这种方式不仅缺乏历史感,而且是反历史主义的。在《通俗手册》中,过去被评价为既“不合理”又“荒谬”,哲学史中任何一种哲学理论都成了可笑的“怪胎”,“把过去的哲学学说全都说成是同样地浅薄的和陈腐的东西,以致于读者得出这么一种印象,所有过去的文化都是一系列处于迷狂状态中的酒神的幻影。”[1](P389)
二、与若干唯心主义思潮相融汇的“正统”趋向的批判
与“正统”唯物主义神化“物质”实体相反,在第二国际和第三国际中占统治地位的“正统”马克思主义的第二种趋向表现为,将马克思主义同康德主义以及其它非实证主义的和非唯物主义的联合。如伯恩施坦、麦•阿德勒将马克思主义和康德主义结合起来,主张回到康德主义去。
其实,这种倾向在很大程度上是源于对“正统”唯物主义倾向的不满,通常以对“正统”唯物主义倾向的反拨形式出现和存在,在“正统”马克思主义中居于次要地位。庸俗唯物主义-实证主义的“正统”唯物主义,在无产阶级革命理论中往往最后归结为经济决定论。考茨基就是一位“正统”的经济决定论者,他将社会变革的希望寄托于经济危机,认为只要经济发生危机,就可以实现无产阶级革命。意识的作用完全受经济决定,成为经济的外在消极表现。而随着在西方社会中经济活动与交往活动以新的形式发生作用,伯恩施坦等认为必须对经济决定论这一僵死的脚手架展开批判[2](P218-219)。作为德国社会民主党的理论家,伯恩施坦被认为是改良主义的鼻祖,他认为,马克思和恩格斯制定无产阶级革命策略时所依据的前提已经改变,资本主义的发展已使阶级斗争的矛盾缓和,作为社会革命前导的经济危机可能性大为减少。在这种情况下,无产阶级政党也应当改变策略。通过革命一举消灭资本主义只能造成大灾难,相反,在现代资本主义社会中已经有可能一部分一部分地实现社会主义。伯恩施坦主张放弃暴力革命论,“回到康德去”就是其反拨性的口号。在阐述托拉斯和信用制度等组织化对资本主义的积极影响的前提下,伯恩施坦等将组织化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等同起来,强调在经济结构层面已经进入社会主义的同时,实现政治上的过渡即议会斗争的重要性以及从道德层面改造意识的必要性。“随着民主制度的增加,在我们其他方面的社会生活中缓慢地但是坚定地开辟了道路的那种更为人道的看法,在意义更为重大的阶级斗争面前也将不仅不却步不前,而且同样要为阶级斗争创造出更为缓和的方式。在一百年以前需要进行流血革命才能实现的改革,我们今天只要通过投票、示威游行和类似的威迫手段就可以实现了。”[3](P7)作为《格尔利茨纲领》的主要起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