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源轼
南宋德祐二年正月,元朝军队南渡长江,进军南宋都城临安(今之杭州)东北三十多里的高亭山,游骑甚至已逼至临安北关。恭帝赵显急得像热锅上_的蚂蚁,闭门不出。在这危难关头,群臣聚会在左丞相吴坚家里,商议对策。最后由吴坚率领百官登上朝堂,百官拜伏于地,吴坚亲执鼓槌,猛击悬挂在朝堂外的大鼓。一时沉闷的鼓声惊天动地,惊得南宋末代君王宋恭帝心惊胆颤,出朝接见百官。群臣死谏皇上快拿主意,保卫临安。
吴坚击起的大鼓,就叫“登闻鼓”。登闻鼓最早始于晋代。臣民有什么重大谏议及冤狱都准许击鼓,守鼓的御仆闻鼓声,迅即报告太仆寺,再由太仆寺卿向皇帝汇报,不准延误。
击登闻鼓可以直达圣听,群臣在皇上固执拒谏时,可能“逼”他接受群下谏议,革除弊端,制定重大军国大计或肃清重大冤情。北宋靖康元年,金兵分东西两路同时逼近都城汴梁。刚刚受禅的宋钦宗惊恐万状,朝廷为了暂求苟安,讨好金国,宣布罢免力抗金兵的名将李纲之职,并割让土地。消息传开,京城百姓义愤填膺,纷纷指斥朝廷屈膝求安的卖国行径。太学生陈东率领数万京民伏阙上书,逼迫朝廷复用李纲。陈东大义凛然、登阶击起登闻鼓。
北宋太宗时开封府有一寡妇上朝击登闻鼓,自诉她家广有财产,但无继嗣,且身体多病。其叔子意欲霸占她的财产,竟诬其嫂与人通奸,败坏门风,逼她改嫁他乡,受尽欺辱。太宗命开封府审理。府衙受了叔子贿赂,滥判寡妇诬告其叔,并许日后寡妇改嫁或病死可继承其财产。寡妇不服,又击登闻鼓。太宗知道真情后叹息说,京城之下尚有如此冤案,天下这么广大,不知要委屈多少好人!于是马上派侍御史李范等14人分赴各地查审案件,并规定各州10日审查一次案件。后来这个制度还成了宋代的定制。明朝代宗时,江苏有人上京击登闻鼓,状告该省在乡试中有舞弊行为。试卷未能密封,阅卷官从中徇私情。代宗诏示天下,今后无论哪级科考,都要改用糊名密封姓名方法,糊名密封取士法就一直延续下去。明代成祖时,韩绪任赵州太守。韩太守在任上劝农耕,兴修水利,发展生产,还大力整肃吏治,打击豪强兼并。几年来社会安定,人们安居乐业,深得百姓拥戴。根据封建社会规定,地方官员3年一换。赵州百姓想留住他,于是数千人赴京击登闻鼓,表旌他的政绩,要求皇上留住韩太守。最后朝廷一改成法,同意赵州百姓要求,还下诏表彰他的功绩,鼓励百官向他学习。
设击登闻鼓还是封建王朝革除徇私枉法,肃清吏治的举措。宋太宗雍熙年间,开封府一刘姓寡妇与人通奸,被其前夫子王元吉发觉。刘某怕奸情败露,先发制人,唆使婢女诬告继子在食物中放毒,意欲毒死后母。府吏受贿严刑逼供,王元吉屈打成招。王妻不服,上鼓院击登闻鼓。宋太宗亲自过问此案,结果真相大白,下诏将审此案人员判刑的判刑、降级的降级,太快了民心。宋代户部尚书蔡京,权势熏天。在乡唆使亲属强占乡民田地,受害百姓联名上京击登闻鼓诉冤。宋徽宗迫于民情,不得不忍痛判蔡京败诉,罚金二十斤。封建王朝中这样有权势的高官也败在普通百姓手中,登闻鼓功不可没。
虽说登闻鼓起过不少作用,但其威力毕竟是有限的。有的案冤并未得到真正昭雪。同时封建王朝对击鼓的限制也是越来越严格,不能大事小事都上朝击鼓,如清代就规定只有军国大事,大贪大恶,奇冤异惨才能击鼓上达圣听。击鼓也须通过几道关卡。击鼓后真正能上达圣听的也并不很多,“日理万机”的皇上岂能事无巨细都过问。如明代神宗时连家奴不听主子差遣顶嘴、子媳不赡养父母、夫妻不和斗殴等小事也来击鼓喊冤,神宗大为光火,说似这等细事悉诉于朕,也要朕来听决,真是大可笑也。到了清代,皇上逐步“放权”,规定击鼓鸣冤一般由主管大臣决断。后来连主管大臣也厌烦了,干脆交一般胥吏听决。这样一来,登闻鼓的作用也就逐渐消失了。
(责任编辑/孙开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