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黑夜,有着悠悠的喜欢。喜欢它什么呢?我暗暗地问自己,答案似乎有点滑稽:在夜里,我可以恣意地听自己的心跳。每次跟我的心交谈的时候,都会更深一层地意识到:只有它,才对我怀有永远的真诚,毫无保留和掩饰。而这份澄澈透明的看见,或许才是相伴一生的财富。
夜里,我的心绪总是很活跃,仿佛是生了翅膀的鸟儿,在思想里左翻右飞,不知疲倦似的。躺在床上,最先想到的往往是自己想念的人,猜测所念之人这一天,或者这一段时间里都在忙些什么,是否也如自己这般模样。偶尔也会偷笑自己自作多情,抑或自寻烦恼。思想转过弯来,又自我宽慰:这有什么呢?谁人不是在自己的欢喜里雀跃着、忧伤着,乐在其中,也囿于其中。
与青春的距离渐行渐远,可但凡听闻那些跟爱情有关的遗憾,依然感伤、依然惆怅。明明是相互喜欢、互相爱慕的两个人,却偏偏在最好的时节都选择了遮掩和逃避,见面时说着非常礼貌又尽显疏远的话,时时都恪守分寸、处处都谨慎小心,心底里最热烈的渴望被藏起来、掖起来,一切都和风细雨、一切又都事与愿违。如果,失之交臂的两个人能借来一块岁月的橡皮,擦去那段违心的时光,重新填画两个人的葱茏岁月,他们又是否会紧紧黏附在一起呢?这,恐怕只有缘分能给出最正确的答案。
一个清风怡人的黄昏,和失联多年的同学加了微信,时间篡改了很多内容,所幸我们青春的样貌早在彼此的心底安营扎寨,所以聊起来毫无生疏之感。那晚月色极好,像敷了粉化了妆的少女,比以往更精致、更妩媚。月光之下,苍穹深远、大地广袤、草木茂盛、江河浪涌,一切的一切似乎还和原来一样,可一切的一切又都有所不同,只因我们心底里对曾经美好的怀念开始奔流、开始缠绵,身处不同城市的我们,在柔软的月光陪伴下,握着手机聊天到天明。到底聊了些什么?没主题、缺重点、少厘头,语言的河在那一夜决了堤,两颗中年人的心在那一夜洗了澡,越发干净、清朗,像月光。
有些事之所以忘不了,是因为太稀少,稀少到让你想用所有的力量去珍惜。家里姐弟三人,我是老大,弟弟最小,跟村里的孩子一处耍闹时,计较、磕绊甚至打仗是常有的事儿。一次妹妹跟村里齐家的弟弟闹矛盾扭打在一起,弟弟见了就去帮忙,齐家姐姐见弟弟上了,也雄赳赳地冲了上去,我站在围观的伙伴里,吓得不行,周围的伙伴唯恐“战斗”停下来,在旁边煽风点火,无计可施的我,只好跑去齐家找大人。事件平息后,小辫儿被抓散、衣襟被撕坏、脸上还挂着泪痕的妹妹回到家里,进门后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告我的状,大声数落我没良心,看着他们打架就是不帮忙,母亲边心疼地帮妹妹梳理头发,边骂我熊,没出息,我无以为辩,只能用委屈的泪水回应和抵抗。
晚上,一家五口睡在一铺炕上,妹妹均匀的呼吸声与西墙上挂钟有节奏的嘀嗒声交错在一起,夜更显静谧。显然,她已经忘了今天干仗的事儿,忘了她在“战场”上的狼狈不堪。可我还纠缠在白天的事情里,任泪水洇湿枕巾,又怕惊醒母亲再挨骂,只能让身体克制着保持沉默。一声长叹划破了夜的寂静,是父亲的声音:“这三个孩子,还得是春培最让咱们省心,也最懂事啊。”母亲也随之跟着说:“她胆子虽小,可还挺有主见,就是心眼太实,搞不好以后容易挨欺负……”
那个晚上,我不舍得睡去,听了许多父母夸奖我的话,这些话宛如乐谱,奏出了我心里所有的快乐,让快乐插上快乐的翅膀,飞翔成幸福的曲调。时至今日,我是父母三个孩子里相对最“有出息”的一个,也是离他们最近、照顾他们最多的人。这件事情也决定了我现在的处事方式:凡事不越界、不疯狂,更不会不计后果地走火入魔。我难有作为,但却拥有平稳的人生,谈不上多好,但也差不到哪儿去。就像这千年不变的夜,总是因我的心情而旖旎……
夜走得深了,像古井一样,深沉、安静。有风拂来,抚摸着我不再年轻的面颊,它不嫌弃我的样子,真好!
(编辑""""高倩/图槿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