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三癞子就打来了电话,说撂荒地整治得太假了,连杂草都没有刨干净。永清听了,半信半疑,为了印证三癞子的话,他吃过早饭便赶往现场。
撂荒地整治项目,是镇上发包的,按理说与村上无关。但镇长说了,这个项目十多个村都有,点多面广,为确保质量,所在村也要加强管理,最好找些群众来监督。三癞子就是村里找的监督员。
三癞子是村里出了名的烂账,不仅好吃懒做,还蛮不讲理。永清不想找他,可村里除了他,就是老人和小孩儿了。不过,永清转念一想,也正好利用他喜欢挑刺的毛病,来做点正事。没想到三癞子这回说得不假。永清怒火中烧,气冲冲地到村办公室,给副书记成木打了电话,叫他马上来一趟。很快,成木来了,拿着茶杯,进门就问:“书记,你这儿有茶叶没有?”“有。”永清打开身后的铁皮柜,拿出一个茶叶筒,打开盖子,顿了一下,又盖上盖子,将茶筒递给成木说,“全拿去吧!”“你不喝吗?”“我还有。”“那茶是二财送的。”
两周前,永清和几位同学被二财约到县城的酒店。满脖子金光的二财说他去太原开了十几年矿,如今回来参与家乡的振兴,还请大家多多帮助。饭后离开时,二财给了永清一筒茶叶。还说,他刚中标了镇上一个工程,望永清多多关照。永清不收,二财说:“一筒茶叶,不值几个钱,只是表达一下同学感情。”永清想,镇上的工程,又不关村上啥事,就收下了。没承想,二财中的正是撂荒地整治的标,村上也有几十亩。一想到刚才看到的现场,永清看到那筒茶叶就觉得厌恶,对成木说:“你喝了拿回家去吧!”泡上茶,成木问:“什么事啊?这么急。”“刚才我去看了撂荒地整治现场,一团糟。你知道,我和二财是同学,不好骂他,等会儿他从县城下来了,你去找他,叫他必须按设计要求做,不准偷工减料!”
次日,永清接到通知,到县上培训两天。结束那天下午,永清接到三癞子的电话,说成木真是块木头,爱管不管的。培训一结束,永清便急忙往回赶。永清到了村办公室,泡上茶,刚想给成木打电话,成木就端着茶杯来了。没等他开口,成木就说:“书记,那个三癞子让我很为难啊!”“为难啥了?”“他老在工地上说这也不对那也不对,弄得二财没法儿施工。”“是吗?可他对我说,你不怎么管事呢。”“他说的你也信?”“信不信我们去现场看看就知道了。”现场问题很多,土埂压实度不够,该碎的土没碎。二财不在现场,永清给他打了个电话,说:“老同学,如果不按要求施工,就别怪我不给面子了!”成木一旁听了,脸一阵红一阵黑的。
翌日一早,二财拎着个黑皮包来到了永清家里,进屋便笑呵呵地问:“老同学,上次那春茶怎么样?”“不怎么样!”永清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这次我给你带了筒极品,尝尝吧!”二财边说边去包里掏。“别什么极品了,把地整好了比送我什么都强!”永清按住了二财的手。二财无奈地放弃了掏包,说:“你放心,活儿我一定干得包你满意,不过,你得帮我个忙,叫三癞子别瞎闹了行不行?”“只要你按要求做,我上午就跟他说。”
忙了一天的永清,天黑了才回到家。吃过饭,老婆给他泡了一杯茶,一喝,他竟发现味道和往常的不一样。“什么茶呢?”“这个。”老婆从桌子上拿过来一个茶筒。永清一看,正是早晨二财从包里拿出来的那个。“茶味道不错,是今年的春茶。”永清喝了几口,顿感倦意消失。他一边喝一边翻看着茶筒,结果不小心,将里面的茶叶全撒了出来,满桌都是。也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茶筒里面中间位置,有个隔层,取出一看,下面竟是一卷粉红色的钞票。“混账!这不是害我吗?”他顾不得时间已晚,立即给二财打去电话,说,“二财,你给我的可不是春茶,是炸弹!明天上午,你必须到村办公室来一趟,把它拿走!”二财以为永清说的不过是客套话,便说:“明天我有事,来不了。”
“中午之前不来,下午我就上交,你看着办吧!”永清说完,立马挂了电话,心想,得赶在二财到来之前,找一下成木,说说给他的那筒茶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