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叙事学视角探讨张爱玲小说的艺术风格

2024-12-31 00:00:00郑幼骅
青年文学家 2024年24期
关键词:张爱玲镜子意象

张爱玲的文学创作,在叙事技法方面有着鲜明的艺术特色。她凭借娴熟高超的语言表达技巧,以及敏锐准确的观察能力,全面观照旧式文明形态基于现代化历史发展进程中呈现的沉沦变化和倾颓变化,突出彰显传统文明形态与现代文明形态之间发生的变革演化进程与蜕化进程,将我国独有的现代化实践经验,融合嵌入包含充足日常化内容元素的诗化叙事过程中。张爱玲创作的小说,具备稳定深厚的空间思想意识,凭借包含古典艺术风韵的意象元素建构,以及现代主义艺术特征的感官叙事,共同营造了相对独特的美学艺术景观。

一、具备深刻思想内涵的叙事空间

(一)叙事空间概述

所谓叙事空间,即叙事中写到的那种“物理空间”,如一幢老房子、一条繁华的街道、一座哥特式城堡等,也就是故事发生的场所或地点。

学者米克·巴尔所创立提出的空间叙事学理论,深刻阐释了空间具备的多重化形态特点,独立人类个体不可规避地需要遭遇到其身处的具象化物理空间环境中包含的文化质素施加的影响作用,因而与生俱来地携带着与空间文化元素相关联的基因。与此同时,空间具备静态特征与动态特征等种类多样的形态特征,物理空间具备的多方面基本特征,能够被视作独立人类个体内在心灵世界感受的外在表现特征,折射呈现人类个体基于内在心理感受层面发生的复杂化流转改变。

(二)张爱玲小说的叙事空间营造

张爱玲的小说具备显著清晰的空间叙述思想意识,具备深刻思想内涵的叙事表达空间,为张爱玲的叙事艺术建构发展进程提供了扎实稳定的内在“基石”,指向张爱玲小说的读者群体,传递呈现出较为特别的审美艺术体验。

张爱玲创作的小说,在空间形式叙述层面受到自身生活体验的深刻影响和制约,客观上具备显著而又鲜明的密闭性特征或者是封闭性特征,环境幽静清冷的具备较大空间面积的公馆建筑物,在战火侵袭下逐渐转变成孤立空间存在的城市,以及人员分布呈现高度拥挤状态的车厢环境,促使处在高度封闭状态的叙事空间氛围,转变成展示独立人类个体潜藏在意识流动变化进程中的特有场域,抑或戏剧性艺术冲突连续密集爆发过程中依赖运用的舞台背景。

在小说《金锁记》中,张爱玲建构形成的叙事空间具备极其鲜明的密闭性特征,封闭而又隐私的传统化家庭住宅建筑结构,促使各自怀揣不同想法的妯娌们共同居住在外在表现规则整齐的院落空间环境之中,促使不同人物之间进行对垒,错综复杂的伦理关系得到了集中而又激烈的呈现。客观上,在叙事脉络中彰显传统封建制度针对人性施加的深切压迫。而在分家之后,经由曹七巧管理控制的姜家宅院,依然具备着显著而又鲜明的封闭性特征和幽深特征,存在分布有浓厚烟雾的斗室空间环境,被重重幔帐遮蔽的病榻空间环境,以及被铜锁封闭着的阁楼空间环境,具备高度封闭性特征的空间环境,象征着姜氏母子依然遭遇封建制度“黄金枷锁”施加的约束作用,令读者惋惜这些人物在物质欲望牵制之下,生命力逐渐呈枯萎的变化趋势。作者通过营造叙事空间,实现了对艺术效果的良好呈现。

在小说《封锁》中,故事叙述的主要内容被局限在具备封闭特征的车厢环境内部,一对青年男女相逢在观察视线错乱而又复杂的公共性活动空间环境范围内,两个人原本应当是萍水相逢且触之即离的简单缘分,却由于突然发生的交通线路封锁事件,而激发了火热而又持续的情感碰撞。高度封闭状态的车厢内部空间环境,有效阻隔了外界空间中分布的战火纷飞与纷纷扰扰,引致相对局促的狭小空间环境,有效阻隔了日常生活中的诸事繁杂。在这种背景下,宗祯和翠远能够打破他们日常生活中长期紧闭的心理防线,各自表达了对既定婚姻约定的不满,以及对日渐疏远的亲属关系的深切怨恨,从而在相对短的时间内迅速点燃了激烈的爱情之火。相对封闭的空间建构,为不同人物之间的情感发展演化进程提供了充足机会,人员分布密集程度较高的车厢,从具备开放式特征的公共空间环境,转变成与外界环境阻隔的私密空间,为小说人物隐秘情感的爆发过程与倾泻过程创造了适宜的空间场域,导致此种情形下小说人物的情感传达,具备极其充分的感染力。但是,伴随着交通线路封锁事件的解除,相对封闭的车厢空间环境,逐步与外界空间环境重新建构形成稳定充分的相互联系。而小说中,叙事空间环境封闭性特征的破坏,则促使已经达到心神交契状态的男女主人公在较短时间之内重新完成“心墙”的重新建构,两个人之间突然发生的情感联系,也如同车厢内部空间环境分布的热气般,迅速地蒸发消耗,最终两个人如同陌生人般分别离开。在小说《封锁》中,张爱玲借助建构形成具备封闭性特征的叙事空间环境,描绘日常生活实践过程中包含的横截面,促使广大读者深切感受到现代化社会环境氛围中独立人类个体在心灵感受层面发生的彼此疏离的情况,也使广大读者在相对荒诞的叙事艺术场景中,反复感受悲剧艺术的独特风韵。

(三)通过蒙太奇手法完成空间叙事

除此之外,张爱玲还擅长借助空间叙述方面的蒙太奇艺术手法,完成叙事铺陈过程,呈现包含在私密性空间场景,或者是公共性空间场景中原本处在隐匿状态的折叠空间场景,借助剪接艺术手法与拼贴艺术手法,基于叙述脉络,制造出时间乱流,把握和呈现小说故事人物基于非理性认知状态下瞬息万变且不可捉摸的思想感知状态转变路径。

在小说《金锁记》中,张爱玲呈现了与现实空间环境对应的镜中空间环境,曹七巧观察着镜子中金翠交杂的屏风,其展示出璀璨夺目的绿色,促使她“有种晕船的感觉”,但是在她再次仔细观察的过程中,则“翠竹帘子已经褪了色……镜子里的人也老了十岁”。小说叙述者基于旁观者视角下,基于两重空间环境中,仅仅短暂性地进行观察,然而现实时间竟然已经转变了十年之久,镜内空间环境与镜外空间环境的对比,促使读者在极其简短的叙述内容中感受到“弹指一瞬红颜老”的极其深厚的悲剧艺术感受。在此处,传统化现实主义小说艺术中包含的时空连贯性艺术表现手法,被空间蒙太奇艺术表现手法替代,彰显出曹七巧内在心理感受层面发生的细腻转变,还原性地叙写小说中人物极其痛苦而又恍惚的主观心理状态。

而在小说《沉香屑·第一炉香》中,张爱玲则叙写了原本被隐藏在私密空间场域内部的折叠空间—衣橱,初次来到姨妈家的葛薇龙,尽管遭遇到显著而又鲜明的冷遇,甚至导致她基于一时意气之下,决定尽快离开那里,但是在很短时间之内,目不暇接的奢华靡丽景象,导致既往长期经历简单、质朴生活环境的少女感到无法自拔。葛薇龙停留在衣橱这个由琳琅满目而又色彩缤纷的衣物堆叠形成的空间环境中,种类多样的奢华物品使她有了直观且真切的微妙感受,她在“衣橱里一混就混了两三个月,她得了许多穿衣服的机会”。具备高度隐私性特征且狭窄逼仄的空间环境,承载着小说文本中女性角色的瑰丽而又浪漫的主观幻想。在进入“衣橱”前,葛薇龙仅仅是贫穷而又纯真的女学生,而从“衣橱”走出后,葛薇龙的内心世界被植入虚荣心理与贪婪心理,各种欲望如同野草般旺盛而又不可遏制地疯狂生长。这部小说在运用空间蒙太奇艺术表现手法的同时,还通过拼接与置换的过程,把小说中的人物心理感受变化路径显著地表达与呈现出来。这种表达采用了高度隐秘的方式,不仅丰富了小说的叙事空间,还将小说人物内心的流转变化进程外化为具体的表现特征,从而突破了物理空间形态在属性层面的静态特征,赋予了其动态流动性的特质。

二、借助意象建构实现叙事艺术的表达效果

意象建构是中国古典文学艺术历史发展中一种传统的叙事艺术表现技法。在将具体物象进行叙述呈现的过程中,它融入了创作活动参与主体深刻的思想考量与情感表达。通过符号化的表现形式,意象在文本叙述进程中持续复现,从而建构出既具有个性化特质,又富含集体经验的艺术原型。在小说故事叙述过程中,做好意象建构能够帮助作家以更加鲜明生动的方式,呈现特定的故事细节,提升小说的艺术表达效果。

张爱玲在小说创作过程中开展的意象建构过程,不但具备中国古典传统文学艺术的余韵,而且还呈现出现代主义象征流派的先锋特质,呈现出古典文学艺术形态与现代文学艺术形态相互交缠的独特艺术风格。张爱玲在创作小说时,深受《红楼梦》《海上花列传》等古典文学艺术创作表达经验的影响。这种影响使她在小说创作中的意象建构始终保持着古典文学艺术的苍凉悠远的特质。同时,她还能将旧时代的古物与现代进化历程相结合,赋予了它们新的特质,从而推动了古典意象的现代化转化进程。

借助“破镜”意象指代男女间发生的情感破裂,是中国古典文学艺术意象体系中的传统表现内容。张爱玲在小说中频频使用“镜子”意象,且借此呈现不同人物个体之间处在高度隐秘状态下的情感关系变迁。在小说《连环套》中,当霓喜与情人发生激烈的情感冲突时,她在情急之下将手中那面原本用于描红绘花的镜子狠狠地摔向地面。镜子触地即碎,炸裂后瞬间化为无数碎片,宛如一滴滴清澈的泪花洒落一地。这些破碎的镜子碎片,实际上象征着小说中男女主人公之间那道难以修复的“破镜难重圆”的情感裂缝。随后,霓喜果真被无情的情人逐出了家门,她的命运也因此陷入了颠沛流离的境地,缺乏稳定扎实的庇护,最终走向了悲惨的结局。而在小说《鸿鸾禧》中,“镜子”这一意象在故事叙述的脉络中频繁且持续地复现。娄大陆与邱玉清首次试穿结婚服装时,铺面中摆放着数量众多的“长条状的穿衣镜”,这些镜子仿佛一面面历史的见证者,映照着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的新人,他们或喜悦或担忧,各自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与不安。这些镜子所展现的画面,恰如恒久不变的传统婚姻制度一般,虽然充满了喜庆的氛围,但在这背后也充斥着一种“无人性的喜气”,让人在喜悦之余也不禁感到一丝沉重。在举办婚礼活动的厅堂中,显眼地摆放着一尊“黑玻璃壁龛里坐着的小金佛”,为整个空间增添了几分庄重与神秘。而室内环境则用各类鲜花精心装饰,宛如一个巨大的“玻璃球,球心有五彩的碎花图案”,美轮美奂。然而,婚礼现场中频繁出现的“镜子”意象,其变动形式多种多样,它们仿佛具备了一种容易破损的特质,持续不断地在婚礼进程中呈现。这些镜子的存在,不仅揭示了这段缺乏深厚情感基础的婚姻关系所固有的脆弱易碎的本质特征,更预示着这段关系未来可能面临的离散结局,充满了对婚姻不确定性的深刻隐喻。通过对“镜子”意象的巧妙运用,张爱玲不仅充分展现了这一意象本身所蕴含的象征含义,还进一步推动了小说故事情节的发展演变。她将古典文学艺术体系中所包含的意象及其艺术寓意巧妙地融入现代化小说故事的叙述脉络中,使古典意象中蕴含的悲凉感受在现代社会环境中得以重新呈现,焕发出新的生命力。这种融合使得小说的故事叙述路径展现出一种苍凉而又凄艳的审美艺术风致,同时也彰显了张爱玲高超的艺术创作表达技巧。她的这种处理方式不仅丰富了小说的内涵,也提升了小说的艺术价值。

通过综合梳理现有的研究成果,我们可以清晰地认识到张爱玲小说在叙事艺术方面展现的特殊性。张爱玲凭借女性的敏锐与细腻,精准地捕捉并且叙写日常生活那些充满诗意的元素,她运用贴近日常生活的语言表达,生动地描绘了中国现代民众所面临的生存危机和内心的孤独感受。同时,她也对即将消逝的旧式文明形态和传统伦理观念表达了深深的哀思。这种文化层面上的双重面貌,促使张爱玲的小说文本既具备“雅”的韵味,又呈现出“俗”的魅力,成为中国现代文学艺术发展历史中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其独特的艺术价值和文化内涵令人瞩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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