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脑丸
早些年“单亲妈妈”在大家心里还是一个辛苦的形象;“现在”不和孩子爸爸组成家庭,独自抚养小孩,成了很多年轻女孩认真考虑的选择。
去年,四川出台政策生育登记取消结婚限制;“不结婚,要孩子”慢慢不再是一件小众的事情。我们采访了几位未婚单亲妈妈,看看孩子爸爸不在的家庭,是过得更好,还是更难了。
儿子是意外怀上的,但我和他生父都很开心。那时我们感情还可以,就开始商量结婚的事,结果处处都谈不拢。
家里人都劝我,男人有了孩子会不一样;再说,女人一个人带孩子,丢人。拖到孕31周的时候,他们家人的嘴脸我一点都忍不了了。
在一个人带孩子,和一个人带孩子旁边还有个男的惹我生气之间,我选择了前者。
生完儿子就在打官司要抚养费,但生父一直不去做亲子鉴定;我也受不起那份气了,告诉他孩子我自己养,以后他也别想找儿子养老。
儿子可以说全是我一个人带出来的。没请阿姨,父母年纪也大了,只能一个人一宿一宿地熬。
孕期就总失眠,生完孩子又要半夜喂奶;孩子没满月呢,我整个人断崖式衰老,皮肤全松了。保养自己根本顾不上,那还有个四脚吞金兽等着吃饭。最难的时候,给孩子买个二手玩具都要挨个比价。
遠房亲戚说愿意领养,我是真动心了一下。孩子满一岁,我就赶紧出去找工作了。看老乡叶海洋,未婚养两个女儿,特别羡慕。像我这样的普通人,是很难平衡经济和陪伴的。
上班第一天,儿子在家哭了一天,第二天就生病了。我没空陪着,一边努力赶表格拿转正名额,一边骂自己好狠的心。其实我以前想要的生活,是老公在外面赚钱,我在家带孩子,真没什么事业心。但想要找到合适的男人,还真挺难的。
不容易的时候真觉得儿子是个小拖油瓶。但现在,他就像在我背上的小马达,给我上进的动力。
我儿子比一般小男孩乖巧懂事;他姥姥姥爷一开始不是很同意他出生,觉得这个孙子不上台面。我生完他们也都来帮我带孩子,现在都抢着带他下楼玩,特别感谢他们。
有天逛公园,我们一家四口手拉手走着。我妈妈突然说,好像咱们一家就应该这样,一个人不多,一个人不少。
我觉得人不一定要小孩,但我一定要生个小孩。过了30岁我就一直在相亲,就怕年纪大了生不了。但我家里人是要求小孩子一定要跟我姓的,条件合适的人,都不太能接受这个条件。那一整年我焦虑到不行,做完冻卵,就开始研究买精子。最后挑来挑去,想起我某一任前任就是最合适的人选;高智商,彬彬有礼,八分之一俄罗斯血统,在亚洲人里是刚好五官深邃,又不至于突兀的程度。
在一次回国聚餐后,我们发生了关系,很顺利就怀孕了。
怀孕时是最幸福的,每天都在想象自己的宝宝有多可爱,多聪明。但在宝宝出生后,我就开始怀疑和孩子爸爸断联,是不是错了。一个人带宝宝太累,疲惫后总有疏忽。有两次我累睡着了,宝宝爬床围栏摔到了头。
还有次我妈妈生病,我正给我妈喂饭呢,宝宝玩鸡骨头扎破了脸,流血了。
我一直很想有个人能帮帮我,但光是挑育儿嫂就是个特别难的事,换了好几个都不太满意。好的阿姨早早就被订走了,有钱都请不到。原来觉得我们家经济还不错,有了孩子之后,发现根本不够。养活是一回事,培养是另一回事,每提高一点,成本都要翻倍。一个人承担这一切,真的压力太大了。
我很想做个通情达理,不鸡娃的妈妈。但我现在忍不住对宝宝发脾气,忍不住想他不够优秀怎么办,以后上学因为“单亲”被欺负怎么办。
有时候一起看动画片,他问我:“我的爸爸是谁?爸爸在哪儿?”我就很自责。如果有“爸爸”在,我们还用面对这些吗?
我女儿今年28岁,在欧洲一家艺术品交易平台工作。如果不是你来问,我都忘记了我们和别的家庭有什么不一样。上学时候,她经常被问“你爸爸呢?”她就说,“我没有爸爸,不知道他是谁,我也不想知道。”
作为一个单亲妈妈,我对女儿没有亏欠感,一个不合格的父亲只会平添痛苦;大姨,姥姥,姥爷和妈妈一起陪她长大,我认为给了她一个幸福的家。
我对女儿有点骄纵。我谈恋爱,她觉得对方别有所图,就劝我分手,那时她才上小学。
我女儿也非常懂事;有一年我们的网站被黑,一夜之间亏损百万。她安慰我新出的iPhone 4她不要了,还想把新买的衣服也退掉,那时她还没上高中。每年我的生日都是女儿、我姐姐、爸爸妈妈陪我一起过;疫情那年她在国外,说是回不来了,结果我生日那天她突然出现。后来才知道,为了给我过生日,她偷偷在国内独自隔离了半个月。
要说我女儿缺什么,可能还是金钱上的。每次合作方跟我炫耀,给自己女儿买了几万的钻石,几百万玉镯子;我就想,哼,戴我女儿身上可比在她身上好看。但个人能力有限,物质上不能总是满足她,我就从别的方面满足她。在所有人穿校服的年纪,送她香水,学校查不到;没钱出国,就先办护照,做成第一个大单子就带她去日本旅游;回来时,带几件能让她在小伙伴面前炫耀的礼物。
现在她已经到了给予我,比我付出给她更多的年纪了。她现在喜欢的东西,我不是件件都能理解,但也不会去阻止她。毕竟,今生能有她陪伴,我已经很满足了。对她只有一个小要求:希望她健康平安,到四十岁也还愿意找我玩。
这些未婚的妈妈们,有人觉得对孩子有亏欠,有人轻舟已过万重山。是一个人带孩子,还是夫妻共同带孩子好一些,相信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答案。
现在女性选择非婚生子,大多是因为对男性育儿缺位感到失望。她们意识到,如果没有遇到一个合适的“孩子父亲”,“丧偶式育儿”可能比单亲模式给这个家庭带来的伤害更大。但在现有的制度和福利待遇下,女性无论选择哪条育儿之路,风险都很大。
生育能力和生育权本来是独属于女性,非常了不起的权力。希望有一天,女性想到生育,不再是担心伴侣不管不顾,或独自生养遭遇风言风语。想到的只有有责任的家庭成员,包容有保障的社会制度,和新生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