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邻

庆红

漫画/ 崔泓

人们常说百万买房，千万买邻。年轻时，对这句话不以为然，认为在城里大家都是各住各的“鸽子笼”，和对门都没什么交集，哪会存在邻里纠纷呢？直至我摊上一个奇葩邻居，才渐渐懂得这句话的含义。

我家楼上的第一任住户，是一对夫妻和一个小男孩，那个男人流里流气的，目测，最起码比那个女人大二十岁。常年，我也没有见过他们夫妻朝九晚五地上个班，更没见过他们家里来个亲戚朋友什么的。他们家垃圾也不往楼下带，都是直接从楼上往楼下扔，垃圾经常会落到我家防盗网或者雨篷上。他们家衣服也不用洗衣机脱水，也不管楼下晒没晒东西，就水淋淋地往晒衣杆上挂。

我上楼敲过门。得到的回应竟然是驱赶。“走！走！有多远走多远！这是我花钱买的房，我想咋整就咋整。”这就是他们的原话！原以为经过沟通他们会有所收敛，谁知招来了变本加厉的闹腾。知我是四班倒，白天当我休息时，他们不是噼里啪啦地拍打被子，就是嘎吱嘎吱地来回推拉窗，且动作总是又凶又快。被噪声惊醒的我，真的没有能力继续酣睡，长期的班前休息不好，给我造成了无法弥补的伤害。那几年，我都抑郁了。

后来这房子又被转卖了两次，楼上住的多是租客，夜半歌声，闻鸡起舞——这些年发生的故事，一节火车皮都装不下。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2022年，一对合肥工业大学毕业的小夫妻买了我家楼上的这套房，并且以最快的速度熟悉了这里的一街一巷，一草一木，且一日日地和我们这些老邻居亲近起来。他们入住不久，就获得了大家的好评。

前段日子，我正在厨房做饭，听到男邻居朝楼上喊“囡囡妈，你下来一下，顺便带上锯子”。

女邻居问：“要锯子干吗？囡囡爸。”

“怪不得我们这个单元楼下的桂花树总是长不过别的单元的，今天我总算找到原因了……”男邻居说道，“我们合肥是一个绿色的城，小区里的树很多，有些是人工植栽，有些是自生自长。我不喜欢这些外来树木，有点算计，见缝就钻，还特别霸道，老想着侵占本土树木的地盘——不过，这些树的伪装能力，确实挺牛的，如果你不仔细瞧，还真的分辨不出它们是入侵者。”

这就是我的新邻居，两个文里文气的年轻人。然而，他们见不得桂花树被欺凌，能路见不平，利用周末不上班的间隙，很细心地把楼下那些祸害桂花树、纠缠桂花树、豪夺桂花树营养的杂树一一给揪出、锯掉。这是一件颇费体力的细致活，汗水流淌在善良人的额头，他们的动作充满着神性。

一夜秋雨。清晓，打开窗户，迎入家中的都是清新又温润的气息。鸟鸣，因被雨水清洗过，那腔调也越发好听。桂花香也似乎有了仙气。一直喜欢小雨轻风落桂花的情境。果不其然，真的起风了，那雨意，那湿香，那清风，那些犹如飞羽缓缓落下的细碎花瓣……充满了诗情画意。其实世间的种种好，都是生活静美的另一种呈现。

槐花一寸深。这是白乐天的句子，这些落桂花，也快接近一寸了吧？我惊诧莫名，楼下桂花今年怎能開得如此繁茂？也或许是心境不同吧。对我们个人来说，你所生活的环境决定了你生活的品质。在窗前，我深切地体会到了，人生百年，你与谁处邻居，真的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