眺望（组诗）

洞 彻

我看不懂的东西不少

想不明白的事物也太多

譬如说，我现在爱上了石头

总在琢磨，它们和

云图、流水、树的纹路

隐秘地关联。我怀疑

一部分石头来自遥远的天空

在凝固之前，它们

常常出没于云阵、星河和森林

大海动用洪涛，也参与了

塑造它们的宏大工程

我心存妄念，站在某处

洞彻某一块石头，白色上洇染

数朵红梅

融入某场大雪，在飘动中

迎候一棵黑铁的树，静立于天地

眺 望

杏树开始落叶，那是在杏子黄熟

即将全部谢枝以后的日子

夏秋的边界

堆积于山脊线的云团，墨绿的山峦

几乎看不清树林，它们整体托举着

山谷，遮蔽了悬崖，俯冲的鸟

在下降的风速里，测量到危险

又迅疾弹向柔软的树梢。我们必须

学习白云的乌有念头，心情郁悒

掏出乌黑的情绪，展露凝重

日子总在花开的清晨，在果子坠落的

午后，在月影婆娑的暗幽间，滑过

白昼眷恋的湖水，催促着古老的波纹

枫树叶红了，落在青草丛，热血

穿过季节的法则，假山由真石垒积

松树专注于造针，松果造塔，塔造

缄口不言的松子。远山遗忘抽象的镜子

它们在涧流中，拼命追逐奔波的光亮

没有人计较落叶的去处，眺望远方

是凝视已久的耐心，雨燕匆匆

群山环抱，我们认命于天地的造化

回 望

在一个界定的区域，每年要去一次

常常选择在秋日，落叶季节

免不了要翻山越岭，跋山涉水

干粮会越背越轻，步履越来越重

去年走过的捷路，已难辨

好在指南针和定位仪，不至于迷路

其实根本没有路，只是方向

荆棘，缠枝，苔藓遍布，沿水流逆行

如穿行在枝蔓织成的树网

好在伙伴们都是穿林能手

终于找到界桩，登记树木数量，测量

胸径和高度，察看新添树种

查究枯死树木的原因，直立则是病害

倾倒多为暴风、寒、根须缺水土所致

而动物粪便最难寻觅，多已回归腐质层

树木是大自然的真正见证者

见识风云雨雪，关乎光热、空气，土壤、水、植被

新陈代谢，竞争激烈，争分夺秒

都在沉默中完成

第一棵红桦出现在陇山，是哪一年？

焚燒陇山巨木数月，以阻匈奴

沿清水河，船运至北宋汴京的云杉

胸径是多少，树龄多少年？

史籍没有翔实的记载，历史云烟散

而今日的样本，会进入电脑数据库

比对分析，生态向好的证言

我们返回，会走另外一条路线

会留意野花，聆听鸟鸣，惊起的动物

疲惫时回望，遛道闭合于绿色的海洋

一片桦树皮，背在行囊里

会夹在我的书页间，山野的留念

谜 底

窗玻璃边缘的那只蝴蝶

是谁派遣的使者

它用扑朔迷离的姿势告诉我

秋天发生的事。而当它刀锋般屹立于

透明的栅栏

我递过清水，它疑惑，困顿，养神

缄默于世界的谜底，噙在舌尖

像一座大陆的角伸入了动荡的大海

雪 舟 回族，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出版诗集《雪舟诗选》《秋日来信》，散文集《山居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