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民法典》绿色原则的价值意蕴及其展开

2023-05-12 05:09玲,吴
关键词:民事民法典利益

王 玲,吴 雪

(山东理工大学 法学院,山东 淄博 255000)

引言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坚定推进绿色发展,推动自然资本大量增值,让良好生态环境成为人民生活的增长点、成为展现我国良好形象的发力点。”[1]绿水青山就是生产力,生态环境作为国家发展的重要基石,没有替代品,用之不觉,失之难存,我们要树立可持续发展的生态保护思想,取之有时,用之有度。 绿色原则被纳入《民法典》,贯彻了可持续发展的绿色理念,要求“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有利于节约资源、保护生态环境”。 绿色原则的具体化展开是生态文明建设重要路径之一,充分表明我国在绿色发展治理上的决心与信心。 在深化生态文明体制改革的时代背景下,我们应结合新的时代条件让绿色原则在《民法典》各分编中落地为具体规则,形成节约资源、保护生态环境的生产生活方式,以绿色发展建设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丽中国。

一、《民法典》绿色原则的基本内涵

《民法典》绿色原则以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为指引,贯彻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科学自然观、“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绿色发展观等,凸显人与自然美美与共的生态伦理精神。 理解绿色原则基本内涵应立足我国国情,从“资源”和“生态环境”的角度出发,并注意到“节约资源”与“保护生态环境”二者并不是相伴而生的,在很多时候二者相互独立,浪费资源的行为并不必然会破坏生态环境,造成生态污染。

对于“节约资源”而言,无论是自然资源,还是社会资源、人力资源等都是人类开展生活生产实践的物质基础,对“资源”的解读不应只从效率最大化出发,应秉持绿色原则的环保理念,以生态价值最大化而非以提高经济效益为目的,除了自然资源外,与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密切相关的广泛社会资源、人力资源等也应包含其中,更好地实现社会成本最小化或社会财富最大化。此外,节约资源并不是不利用资源,而是不浪费资源,更是要做到物尽其用,充分发挥资源的合理最大价值。 人类生活生产过程时时刻刻需要利用资源,结合我国国情来看,人均资源占有量低于世界平均水平,有限的资源与不断增长的生活生产需求存在矛盾,需要我们充分利用、合理配置资源。

对于“保护生态环境”而言,这一内容是《环境保护法》相关内容向《民法典》进行转变的重要衔接,我国《环境保护法》对“环境”已有明确定义①《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2 条:本法所称环境,是指影响人类生存和发展的各种天然的和经过人工改造的自然因素的总体。,但是《民法典》作为私法在调整对象、调整方式、法律性质等方面与作为公法的《环境保护法》存在较大区别,因而对民法领域生态环境的理解不应照搬照抄,应结合绿色原则的内在价值属性、《民法典》的现实需求进行界定。 生态并非环境无关紧要的修饰词,生态环境是有联系的不同两个名词的组合。 生态环境是由生态关系组成的环境,既包括生态,也包括环境。 “保护生态环境”并不是生态环境利益至上,更多的是强调民事主体不做危害生态环境的民事活动。从广义上理解“节约资源”“保护生态环境”,正确界定绿色原则的基本内涵,以点带面,助力全社会形成一种绿色生态环保理念。

二、《民法典》绿色原则的价值

(一)绿色原则的实践价值

“礼法以时而定,制令各顺其宜”(《商君书·更法》)。 时代是不断进步发展的,社会经济条件也随之而变,立法者要从实际出发制定政策、法令。 绿色原则写入《民法典》,回应了时代要求,体现了我国对生态文明建设的高度重视,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大自然是人类赖以生存发展的基本条件。 尊重自然、顺应自然、保护自然,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内在要求。”[2]当今,人类生存和发展面临日益严峻的挑战:资源消耗、环境污染,不仅影响经济发展,也危害公众生命健康安全。 建设美丽中国,必须从中国国情出发、实事求是。 我国社会经济自改革开放以来得到了迅速发展,但同时生态环境问题也随之而来,资源相对短缺,生态系统平衡受到影响。 针对传统发展过程中出现的盲目追求经济快速发展,选择优先解决温饱问题而后考虑生态保护,或者只顾经济发展不注重生态资源保护的现象,习近平总书记提出了“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重要论断。 经过长期实践探索,我国已经形成了较为完整科学的党领导生态文明建设的体制,建立了较为健全的生态文明法律制度体系[3]。 绿色原则纳入《民法典》回应了资源环境恶化带来的环境保护和生态维护的时代问题[4],充分地体现了“法与时转则治,治与世宜则有功”这一思想。

在当前的司法实践中,多地法院都已在说理论证、裁判部分适用了绿色原则,充分展现了《民法典》“世异则事异,事异则备变”,通过裁判结果带来的教育影响力更好地传递了绿色发展理念。 如力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山东派思新能源发展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②参见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21)鲁民终340 号民事判决书。,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解除双方之间的《服务合同》既与双方当时签订合同所追求的效果和目的相悖,亦有违《民法典》绿色原则倡导的节约资源、避免资源浪费原则,导致的结果是涉案设备甚至都未正式启用运行,就因纠纷而闲置弃用,无疑会造成资源的巨大浪费,双方之间的《服务合同》目前不宜解除而应当继续履行。

(二)绿色原则的法律价值

将绿色原则及其具体规则在《民法典》中予以确认,具有重要的法律价值。

一是将“两山”理念上升至法律层面,引入可持续发展理念,承认环境资源的生态价值,对民事主体享有的环境人格权、财产权作出了积极回应;二是实现了环境义务的民法设定,明确了公民违反环境义务、造成生态环境损害或其他人身财产损害时所应承担的私法后果,从法律和道德两个层面约束民事主体活动,既是法律红线,也是道德底线,这种限制有利于民事主体更加自觉充分行使民事权利、履行绿色义务,将绿色理念内化于心,外化于行,形成民事主体落实绿色发展理念的高度自觉;三是将绿色原则作为一项基本原则予以确认,将绿色理念贯穿于整个民事立法,对各分编制度和规范都起统率和指导作用,为建立专门的环境资源准物权制度、环境合同制度、环境人格权制度、环境侵权制度等留下了空间,绿色原则作为对传统权利进行有利于生态环境保护解释的一般性条款,可以为民法和专门环境法建立沟通与协调的途径[5]。 可以说,《民法典》的绿色化和生态化将助推经济社会生活向着实现资源节约、环境友好的生态文明图景迈进[6],促进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实现代际公平。

三、绿色原则在《民法典》中的适用不足

(一)私人权利行使与整体利益保护存在冲突

由于环境问题具有复杂性、综合性的特征,而在我国关于节约资源和污染防治的立法中,行政监管占据主导[7],环境影响评价制度、三同时制度等环境规制手段,无不反映出“命令—控制”的规制理念,强制干预的管控手段难以融入复杂多变的日常社会生活的领域,规制私主体的民事行为存在局限性。 此外传统民法强调“法无禁止即为权利”,将保护意思自治和私人权利奉为圭臬,强调契约自由。 因此,各分编制度构建也都是围绕民事主体私权利展开的,而绿色原则所秉持的是公共利益保护理念,这样就产生了《民法典》中个人权利行使与整体利益保护的冲突。

(二)与环境法衔接存在难题

传统民法的主要目的之一是保障民事主体合法权益,忽视了对自然资源生态价值的保护,经济利益至上。 《民法典》引入绿色原则后,此条款规定了民事主体的绿色义务,注重对民事主体的环境利益及自然资源生态价值的保护,这也造成了《民法典》中保护经济利益与环境利益的冲突。 并且环境法属于典型的“领域型立法”,由生态环境问题集聚而成,数量庞大、较为分散、碎片化管理、重复疏漏多,绿色原则作为《民法典》新兴原则无法很好地与环境法有效衔接,司法实践中存在着较多难以平衡的利益。 为了更好实施“绿色条款”,需要民法与环境法“双向发力”。 此外“资源”“生态环境”也与传统民法之“物”不同,许多民法学者认为那些仅侵犯生活环境并未影响生态环境的行为不属于“绿色原则”的调整范围,而较多环境法学者则认为应全面理解“生态环境”并对此予以调整,理论层面对适用对象理解的不统一不利于二者有效衔接。

(三)实际运行缺乏配套机制

绿色原则作为《民法典》的基本原则,具有较强的约束力贯穿《民法典》运行始终,但在实践中因缺乏对民事主体的环境保护权利义务以及责任承担具体方式等的规定,各分编没有形成完整具体的法律规则,直接运用绿色原则存在难题,其效用性没有得到充分的发挥。 所以只有当绿色原则具有裁判功能,落实到每项具体规则制度,告诉民事主体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时才能将绿色原则调整社会关系规范民事主体行为的功能落到实处,避免使绿色原则成为空中楼阁。 因此,我们需要在物权编、合同编、侵权编中完善相关法律制度,实现《民法典》的绿色转向,权衡个体利益与整体利益、经济利益与生态利益之间的矛盾关系,将《民法典》贯彻落实。

四、绿色原则在《民法典》中的展开

《民法典》规定的绿色原则实际上是利用民法的约束和激励机制,民事主体按预期合理安排自己生活行为和消费行为,从源头实现民事行为的绿色转型,但要充分发挥民法约束激励机制还需要健全生态文明法律制度、规则。

(一)物权制度的绿色化

生产和再生产活动,是人类赖以生存的物质基础,人们要从事生产生活,就必须实现人与生产资料的结合[8]。 但生产资料是有限的,人的需求是不断扩张的,不可避免地会出现物质资源掠夺侵占,导致社会秩序混乱,而设立物权制度有利于发挥物权行为在财产所有权移转过程中与债权行为相分离而独立的功能,使移转过程做到概念清楚,关系明确[9],从而维持一定程度上合理平衡的自然资源配置,实现资源的安全利用,使各主体间利用资源但互不侵犯。 可见建立物权制度本身就蕴含着节约资源、合理配置资源以达到物尽其用的观念。 在资源环境约束加剧的时代背景下,将绿色发展理念融入物权法律制度,是现代物权法发展的必然趋势,物权制度的“绿色化”是《民法典》“绿色化”过程中不可或缺的一环,主要从以下两个方面努力实现制度创新。

1.完善相邻关系制度

相邻关系制度的出发点在于调解相邻不动产所有权人之间的纠纷,实质上就是要处理相互毗邻的不动产权利人在占有、使用、经营这些不动产时,相邻权利人各方给予便利、接受必要限制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 其中,容忍义务是相邻关系的核心[10],容忍义务的范围构成了权利的边界。 《民法典》第294 条对生态环境保护提出要求,将“不可量物侵害”纳入相邻关系制度中,并通过列举方式概括了有害物质的形式,在物理相连、空间连贯范围内,对相邻权利人排放大气污染物、噪声、光辐射等有害物质所导致有形、无形的侵害予以规制。 但此条中相邻关系的适用范围并未突破相互连接物理空间的界限,容忍义务限度认定标准模糊,大大限缩了相邻关系的义务范围,使得部分主体权益无法实现,无法要求停止侵害,民事主体利益和生态利益都得不到充分保障。 可见我们仍需完善相邻关系制度,扩大相邻范围,将环境保护相邻权嵌入其中。 此外,基于生态环境的整体性,为推进经济利益与生态利益协调发展,应当赋予各方污染妨害排除请求权,在权益受到侵害,超过容忍义务范围时,受侵害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以此来约束“相邻人”的不当行为,形成和谐的相邻关系。 此时的相邻关系突破了传统的地域范围,不再单单强调物尽其用,更重要的是节制欲望,保护生态环境与物尽其用相平衡,但也应注意不能夸大“相邻关系”的合理范围。

2.构建公众共用物制度

公众共用物指不特定多数人无须经过有关部门、组织批准,也不需要缴纳特定费用即可享用的客观存在。 简单来说,指不特定多数人(即公众) 可以自由、直接、非排他性享用的东西[11]。例如大气、河流、海洋、森林等环境和自然资源。公众共用物具有共享性、非排他性的特点,又因公众共用物无偿即可使用,理性经济人在趋利避害的本性指引下,其行为便表现为负外部性,即为了追求经济利益的最大化,对公众共用物毫无节制地开发、利用。 “夫凡人之情,见利莫能勿就,见害莫能勿避”(《管子·禁藏》)。 人具有趋利避害的本性,为了追求利益而无节制利用自然资源是不可避免的。 换言之,公众共用物的使用者都享有使用共有物的权利,但不能阻止或限制他人使用,当公众共用物面向不特定多数人开放时,该资源因无节制使用而变为废墟出现“公地悲剧”。 为了避免环境悲剧,我们应将理性经济人的负外部性行为转变为正外部性行为,最重要的手段就是法律规制,“善者圉之以害,牵之以利。 能利害者,财多而过寡矣”(《管子·禁藏》)。 法律规制手段一是法律约束,二是法律激励。 可以根据公众共用物的具体特点与经济发展需要,对一些公共性较弱的公众共用物,比如森林等纳入物权客体,对物权的排他性规定予以但书处理,通过产权化的规定来进行法律规制。 对一些公共性较强的公众共用物,比如大气、海洋等无法区分边界,仍应该由公众自由、直接、非排他性地使用。 与此同时,可以通过多元共治的形式,实现政府、市场、社会的合作共治,也可通过财政、税收补贴激励民事主体节约资源、保护生态环境,将负担转化为权益动力,促使民事主体积极主动保护环境,走向市场化道路,各个民事主体均可享受保护环境带来的权益。

(二)合同制度绿色化

为更好落实绿色原则以实现环境保护目标,有必要将绿色原则的要求转化为合同法的具体规则、合同制度运行和当事人合同行为的内在动力[12],需要将绿色原则细化到具体的条款中,将绿色理念融入合同的效力、履行、变更与解除等方面规则的构建中,实现合同编的绿色转向,在合同编中贯彻绿色原则同时引导合同主体自觉主动绿色化的订约、履约。

1.合同效力的绿色限制

在合同效力方面进行绿色限制,合同效力认定问题是合同运行的总指挥,在传统民法中,强调民事主体的意思自治、契约自由,一定程度上忽视了当事人意志选择的结果可能会对生态环境造成破坏。 “民,利之则来,害之则去”(《管子·形式解》),且人性的“利”很难依靠内心的道德自我约束,因此需要制定法令来强制约束人性的“利”。 在将绿色原则贯彻到《民法典》合同编的过程中,合同编通过规定合同法律效力的绿色条件,该条件进而转化为民事主体的权利义务规范,引导当事人行使绿色权利,履行绿色义务,公众的绿色环保意识也将得到增强,不再仅从个人短暂的利益考虑。 故绿色化的效力制度有利于落实绿色原则对民事主体行为的内在约束,合同效力制度的绿色限制主要体现在合同无效的规则上,《民法典》第153 条规定违背公序良俗无效,未涉及绿色原则的考量。 我们不应将节约资源、保护生态环境的行为置于社会公共利益语境下,应当将生态环境利益与社会公共利益区分开来使其成为一项新的受法律保护的权益。 对违反绿色要求的当事人给予否定性评价,明确违反绿色原则导致生态破坏的合同应认定无效,这种否定性评价不能以履约行为造成的实际损害结果为唯一判断标准,关键是考量合同主体是否对生态环境进行损害达成合意。

2.合同履行的绿色建议

合同履行行为就是当事人通过合同所要完成的民事活动本身,具有直接经济和社会效果,包括一定的环境效果[13],理性经济人在合同订立后很有可能为了经济利益而忽视节约资源、保护环境利益,使合同履行朝着非绿色化方向发展,造成不可逆的生态环境损害,难以修复或者修复成本极高,如一些小型企业不安装环保设备,为减少成本谋取更多利益,未经处理直接将废水、废气排放。 因此,当事人订立合同时应明确合同履行的方式,一方面限制合同履行的方式,不得以浪费资源、破坏生态的方式履约,表明了对合同履行的绿色约束,但当对履约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时,《民法典》第511 条仅规定“应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笔者认为应增加“应按照有利于节约资源保护生态环境的方式履行”的绿色建议;另一方面可以将生态环境保护义务纳入附随义务体系,传统的附随义务着重对他人的人身、财产的保护义务,以诚信原则为基石展开,忽视了对生态环境的保护义务。 因此,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当事人应当遵循诚信原则和绿色原则,对生态环境予以信息告知、节约资源、减少污染等附随保护,减少在合同履行中对环境带来的负外部性,不能为了个人的一时利益而破坏生态环境、浪费自然资源。

3.合同变更与解除的绿色考量

由于一些不可抗力的影响,合同订立所依赖的社会环境资源条件随时可能发生无法预见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极大可能对一方当事人的权益不公平或者无法达成预想的目的,甚至有可能会造成资源浪费、生态破坏,并且民法强调意思自治和契约自由,一般情况下合同主体达成合意便可以自由地变更合同,存在合同主体为了牟利变更合同进而导致资源浪费、破坏生态环境的风险。 因此,为了更好地实现合同编的绿色转向,应对合同变更与解除的情形增加一项绿色考量,一是当继续履行合同很有可能造成重大不良环境后果时,当事人有权主张变更或者解除合同,避免出现环境资源浪费、生态破坏的后果,赋予合同当事人一方若有破坏环境行为,另一方有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权利;二是考虑经济人趋利本性、合同变更存在不确定性,合同各方当事人达成合意决定变更或解除合同时并不必然变更解除合同,还需不得违背节约资源、保护生态环境的条款。

(三)侵权制度的绿色化

侵权责任编是贯彻落实绿色原则的重要领域,不能得到救济的权利就不是真正的权利,“夫刑者,所以禁邪也;而赏者,所以助禁也”(《商君书·算地》)。 赏罚分明可以调动人们的积极性,通过重刑可以让违法之人遏制贪欲,这与今天《民法典》规定对污染环境、破坏生态的侵权行为实行惩罚性损害赔偿责任,实现惩罚目的并维护社会利益、预防犯罪的功能理念存在共性,不法行为人通过其违法行为所获得的利益远远小于犯罪成本,无利可图甚至负利益,以此遏制不法行为人的贪欲私念。 《民法典》第1229条至1235 条规定了环境侵权的责任理念、责任范围、责任方式、责任程度等,而在具体应用上仍应对当前相关生态保护的制度进行完善,并与相关条款进行衔接和协调,推进绿色原则在侵权责任编的实现。

1.将环境侵权原因类型化

《民法典》第1229 条增加了“破坏生态” 原因,加大了对生态环境的保护力度,环境污染行为和生态破坏行为均是环境侵权的表现形式,这两种行为虽然时常互相重合、互为因果,但存在着明显的区别。 环境污染行为是向环境排放污染物质,导致生态环境质量下降,进而影响公众的身心健康;破坏生态行为是对生态的过度“索取”,导致生态失衡、生态功能丧失。 环境污染与生态破坏类型不同,造成损害的行为方式差异也比较大,环境污染行为确定侵权行为人及其所造成的损害后果比较容易;而生态破坏行为大部分造成的是不特定多数人的利益受损、社会公共利益受损,可能与其他原因共同造成,从破坏行为到结果外化具有较长的滞后性,确定损害结果比较难。 实践中也会出现两者共同作用导致生态环境遭受损害的后果,若不对原因行为和侵害后果进行区分,则会导致民法和环境法出现适用混乱不清的现象,不利于绿色原则的实施。 因此应将环境侵权原因行为类型化,确定相应的侵权责任,避免出现保护不足或者过度保护的倾向。

2.推进生态损害赔偿制度

《民法典》明确将污染环境、破坏生态都作为环境侵权的具体类型,以期实现对环境破坏、生态污染造成的人身利益、财产利益的救济,也实现对生态利益的救济。 但是囿于人类中心主义的束缚,对生态损害赔偿制度的推行还存在一些问题。 《关于推进生态环境损害赔偿制度改革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指出,应加强生态损害赔偿制度与公益诉讼制度的衔接[14],生态损害行为往往间接影响当事人的人身利益与财产利益,实质上不仅对生态系统本身造成损害,也对不特定多数人的环境利益造成侵害。 因此,环境公共利益遭受侵害或即将遭受侵害时,具备资格的法人、自然人或者社会团体有权提起公益诉讼。 生态损害发生后,对可以进行修复生态环境的案件应进行修复,经磋商未达成一致的,具备资格的主体应及时提起生态环境损害赔偿诉讼;磋商一致的签订赔偿协议,赔偿义务人应自行或者委托具备修复能力的社会第三方机构修复生态环境。 考虑到生态系统修复具有综合性、长时间性,往往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与金钱,为了避免行为人无力进行赔偿损失而导致生态继续恶化,侵权编应配套相应的责任承担方式,以及损害赔偿金垫付制度。

3.环境侵权损害之损害性惩罚赔偿责任

《民法典》第1232 条规定:“侵权人违反法律规定故意污染环境、破坏生态造成严重后果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相应的惩罚性赔偿。”惩罚性赔偿是指行为人在恶意的主观心理下或者存在重大过失,应当承担超过实际损失的赔偿责任以达到惩罚和威慑的效果。 在生态文明建设的时代背景下,《民法典》确立了生态环境侵权惩罚性赔偿责任制度,这既是对绿色原则要求的落实,又是推进生态文明建设的重要制度举措[15],但惩罚性赔偿制度的适用,面临公法与私法的交叉影响,仍然存在适用条件模糊的问题。一方面,结果要件要求损害后果达到“严重性”标准,而当前我国尚未出台能够明确具体可操作的“严重性”判断规则,实践上面临适用标准模糊的问题;另一方面,惩罚赔偿的权益客体范围是否包括生态环境损害存在争议。 笔者认为损害结果应包含生态环境损害、人身或者财产损害。 因为环境侵权的损害结果具有二元性,既可能直接造成生态环境公共利益的损害,又可能以生态环境为传导间接造成民事主体的人身或者财产损害。 生态环境惩罚性赔偿是以私法的手段达到公法的目的,通过创设损害性惩罚赔偿责任,使私法上完全赔偿目标具有实现可能,并满足惩治犯罪、维护秩序的公法需求。 应出台可量化的判断标准,尽可能涵盖不同场景,并对每个场景的量化标准进行列举,更好地统一指导实践适用;同时充分考虑环境侵权二元结果,创设救济途径、责任承担方式,及时制止损害结果的发生及扩大,更好地保障私益与公益的实现。

五、结语

《民法典》总则编创设了绿色原则,在人与自然关系的命题上作出回应,适应了可持续发展理念支配的“现代人类中心主义”的环境伦理观[16]。 我们应在遵循“天有常象,地有常形,人有常礼”的自然规律基础上,发挥人的主观能动性,统筹规划,实现“天地人和”。 但绿色原则仅作为基本原则被确定还远远不够,仍需以绿色原则为立法原则,将绿色理念、新发展理念嵌入《民法典》各分编的具体规则和制度的完善中,实现我国《民法典》的绿色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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