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器的批判

刘朝晖

作为21世纪以来欧洲发生的最大规模军事冲突，爆发已经接近一年的时间的俄乌冲突，目前还没看到缓和的迹象。即便双方最终可能要回到谈判桌前，但任何一方要想赢得主动，都离不开对对方施加更大的军事压力。虽然武器装备并不是决定战争胜负的唯一要素，但趁手的武器和合理的使用，都可能在很大程度上改变战场走势，毕竟批判的武器不如武器的批判。

双方对这些武器装备的使用有何得失，有哪些起到了关键作用，甚至改变了战场态势？哪些武器影响或者即将影响冲突进程？这也成为各国军事界研究现代乃至未来战争的一个重要参照。

俄乌冲突爆发之初，由于双方都是前苏联武库的继承者，因此在主要武器装备上属于同宗同源，从冲突伊始苏式经典武器及其衍生型号就悉数登场。

俄罗斯在乌克兰使用的坦克主要是T-72B3和T-90。T-72B3是苏联时期生产的T-72坦克的现代化版本，其主炮射程为4千米，主要作用是打击敌方的装甲和步兵目标。T-90是俄罗斯研制的一种较为先进的主战坦克，其配备了反坦克导弹和现代化的防护系统。

与此同时，一些经过改进升级的坦克型号也出现在了俄军的装备中。比如俄军第一近卫坦克集团军装备有T-72M和T-80系列主战坦克。美国“福布斯”网站当时称，“俄军正持续对T-72M主战坦克进行改进，因此某些批次的T-72M坦克比早期的T-90S坦克更为先进”。

战场流出的视频也显示，俄军还派出了少量最新的T-90M Proryv-3主战坦克，这种坦克大量采用新一代T-14主战坦克的技术。而去年10月，外媒在卢甘斯克的米德金斯卡亚村附近，发现了一辆俄罗斯的T14主战坦克，不过目前尚未有这种最新坦克在战场上实际参加战斗的报道。

俄罗斯使用的火炮包括性能相对先进的152毫米口径2S5“风信子”和2S19“姆斯塔-S”系列自行榴弹炮，以及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研制的122毫米2S1“康乃馨”、152毫米2S3“金合欢”与203毫米2S7M“芍药”自行榴弹炮、BM-30 “龙卷风”远程火箭炮等，此外还有152毫米2A65“姆斯塔-B”牵引式榴弹炮和122毫米的D-30等老式火炮。

此外，在远程火力支援方面，俄军还出动了射程300公里的“伊斯坎德尔-M”战术弹道导弹和射程500公里的“伊斯坎德尔-K”巡航导弹。

主要装备与俄军“同源”的乌克兰军队，地面装备以T-64、T-72和T-80（T-84）系列主战坦克，2S7式203毫米自行榴弹炮和2S19式152毫米自行榴弹炮，少量的“龙卷风”远程火箭炮和SS-21战术弹道导弹等为主，但它们大部分没有经过现代化改造，因此在主要性能上逊色于俄罗斯同类武器。

俄军BM-27飓风多管火箭炮发射。

从账面来看，俄罗斯地面装备王牌尽出，實力完全可以碾压乌克兰。但是在一年来的冲突中，双方却打得十分胶着，战线在不断地进行拉锯。这除了在一些装备使用的战术指导思想上的问题，与西方支援了乌克兰大量反制装备有紧密关系。

乌军用于抵抗俄军装甲部队的主要武器，除了主战坦克外，就以大量的单兵反坦克导弹为主。乌克兰自身拥有数以千计的苏制反坦克导弹，但性能落后，库存多年，可靠性也堪忧。因此乌克兰军方在一开始向西方求援的军事物资中，各种先进反坦克导弹占了很大比重。

比如乌军得到了数百套美制“标枪”反坦克导弹，此外还有英制NLAW反坦克导弹。这些导弹被称为“坦克杀手”，士兵可以肩扛发射，最大的特点就是都具备发射后不管和攻顶能力，专门打击坦克装甲车辆最为薄弱的顶部装甲。俄罗斯陆军装甲部队为此在其现役的T-72B3主战坦克炮塔上加装了顶部格栅装甲，试图用来抵挡“标枪”等先进的反坦克导弹的攻击，但效果似乎并不理想。这些先进的反坦克单兵武器，让俄军吃了大苦头。

此外，最近俄军155海军陆战旅在顿涅茨克州武赫勒达尔的攻势受挫，有31辆坦克及装甲车被乌军击毁。2月12日推特上传出一段视频显示，两辆俄军T-80BV坦克在武赫勒达尔附近被地雷连续炸毁。据军事专家分析，这种地雷应该是美国最新援助给乌克兰的远程发射的反装甲地雷RAAM，可以有效阻止俄罗斯坦克的进攻。

国外有关方面统计，乌克兰方面至今损失的坦克大部分是被俄军炮火及空中打击摧毁，而俄军损失的装甲力量，除了部分是在冲突初期高速行军，因补给及故障原因丢弃损失外，基本都是被反坦克武器击毁。

在俄乌两军的阵地战拉锯中，双方的炮兵都扮演了重要角色。由于俄军伴随装甲突击力量进攻的自行榴弹炮在第一阶段行动中损失较大，再加上也未全力出动，因此一度和乌克兰炮兵打得有来有往，双方都损失惨重。

尽管顿巴斯前线的俄军炮兵部队中出现了越来越多的牵引式火炮，使其机动和反应能力迅速下降，但整体优势仍然比较明显。在迫于炮战面临的严峻形势下，乌克兰紧急向西方要求援助火炮。从去年5月中旬开始，乌军陆续接收了美国和欧洲提供的多种火炮，比如美国援助的M777式155毫米牵引式榴弹炮有上百门之多。此外，还有德国PzH2000自行榴弹炮、法国“恺撒”车载榴弹炮、挪威等国提供的M109系列自行榴弹炮、波兰AHS Krab自行榴弹炮、英国AS-90自行榴弹炮等，这些欧洲援助的大口径自行火炮具备机动灵活、快打快撤的特点。

俄军数量庞大、射程惊人的“龙卷风”远程火箭炮，一度压得乌军喘不过气。为克制俄军火箭炮的优势，美国向乌克兰提供的火炮中，还包括了名气颇响的“海马斯”火箭炮。这种轮式底盘的火箭炮射程虽然比“龙卷风”略近，但打击精度更高，反应速度也更快，战场生存能力更强。根据乌克兰方面的说法，在乌克兰东部地区，乌军屡次出动“海马斯”远程火箭炮对俄军前线弹药库实施精确打击，从而削弱了俄军的炮击力度。去年11月，俄军最终宣布从赫尔松附近的第聂伯河西岸撤出。外界普遍认为，“海马斯”火箭炮切断了俄军补给线，在其中起到了关键作用。

去年2月24日俄乌冲突的爆发，从俄空天军发动的大规模空袭开始，这很符合现代战争的开端通常是以大规模空袭和导弹打击拉开序幕的西方流行军事理论。英国皇家联合军种国防研究所的评估报告显示，俄军在2022年2月24日俄乌冲突爆发当天出动了约300架次战机，发射了超过100枚战术弹道导弹和巡航导弹。

根据西方情报部门的评估，俄乌冲突爆发前，乌克兰空军只有米格-29、苏-27战斗机各约30架，以及若干苏-24战斗轰炸机和苏-25攻击机，与俄空天军相比不但在数量，而且在质量上也明显落在下风。俄空天军的苏-57、苏-35、苏-30SM等先进战斗机在探测能力和导弹射程方面占据优势，针对乌克兰空对空导弹的电子对抗措施也更有效。

然而，俄空天军发动的第一波打击在持续时间和规模上都相当有限，远低于预计水平，也未能有效压制乌克兰空军和防空系统。此后俄空天军组织过几次大规模空袭，但平均每日出动架次仍只有140架次左右。外界分析，这一方面是俄军认为需要将冲突控制在局部范围，控制冲突烈度，因此“杀鸡焉用牛刀”，另一方面也是出于对乌军防空系统的忌惮。俄空天军战机很少在乌克兰西部出现，主要依赖“伊斯坎德-M”弹道导弹和从俄罗斯境内发射的空射巡航导弹对乌克兰西部基础设施和重要目标进行打击。

当地时间2022 年7 月5 日，乌克兰士兵安装美国提供的“海马斯”火箭炮系统。

乌克兰有限的空军力量虽然在打击下名存实亡，但通过分散和机动的防空系统，开火后迅速转移，让俄军战斗机无法发挥制空权带来的优势，没能让俄军地面部队得到足够空中力量的侦察、支援和掩护，并遭受不小的损失。在俄乌冲突持续一周年之际，以色列情报部门对俄空天军的战损情况进行了统计，其中提到截至2023年1月，俄空天军至少损失了2架苏-35S，2架苏-30SM，以及19架苏-34，至于损失的苏-24与苏-25只会更多。

乌克兰哈尔科夫街头出现导弹残骸。

西方普遍的观点还认为，俄空天军飞行员训练不足，通信指挥链路不畅，战机缺乏实时对地打击能力。在此情况下，俄军从去年10月起改变打法，转而使用导弹和无人机来削弱乌克兰的防空系统，其中有为对抗美国爱国者和宙斯盾等防空系统的雷达而研制的KH-31P反辐射导弹，还有“锆石”“缟玛瑙”和“匕首”高超音速导弹和“棱堡”岸基导弹系统。

值得各国军事界注意的是，已经在数场局部战事中得到证明的无人机，成为俄乌冲突中的“天空主宰者”。美媒认为，“俄乌冲突是世界上第一次基于导弹和无人机的空中消耗战”。

俄乌冲突前期，乌军从土耳其进口的“旗手”TB-2武装无人机非常活跃，在打击俄军的战斗中屡有斩获。尽管性能并不先进，但TB-2面对俄军强大的防空系统仍接连摧毁大量坦克、火炮等重型装备，甚至还摧毁了伴随俄军机械化部队开进、提供空中掩护的“道尔”“山毛榉”系列野战防空系统，此外还有在蛇岛附近海域击沉俄黑海舰队的多艘“猛禽”级高速快艇，并引导乌军炮兵精确打击俄军目标等战绩。此外，来自美国的“凤凰幽灵”和“弹簧刀”无人机，也让俄军的装甲部队和炮兵吃尽苦头。乌军还改装了大量民用无人机用于侦察和轰炸，甚至用它们向战壕里的俄军士兵投掷迫击炮弹。目前乌克兰正要求美国提供更先进的“灰鹰”武装无人机，但美國政府还没有松口。

相比乌军在无人机创新使用方面的有声有色，忽视无人机发展的俄军在俄乌冲突初期非常被动，不得不利用电子干扰、激光武器等各种软硬防御手段来对付乌军无人机。但从去年10月开始，俄军利用最低造价只有几千美元“天竺葵-2”自杀无人机对乌克兰基础设施发动一系列大规模空袭，让乌克兰有点头疼，因为耗不起几十上百万美元一枚的防空导弹。

随着战事的进程，乌克兰感觉越来越吃力，急于向西方国家索取更多更先进的重型武器以扭转有点被动的战场局势，比如坦克和战斗机。

1月25日，迫于美国等盟国压力，德国政府宣布向乌克兰提供“豹2”主战坦克，为乌方组建两个坦克营，首批将从德军库存中抽调14辆“豹2 A6”型坦克。德方还同意盟友向乌克兰提供德制“豹2”坦克， 丹麦和荷兰也表示有意向乌克兰提供“豹2”主战坦克。同日，美国总统拜登也宣布向乌克兰提供31辆“艾布拉姆斯”主战坦克。

2月7日，德国、荷兰与丹麦国防部还发表联合声明称，将投入资金，修整军工企业库存中至少100辆“豹1”坦克，并在数月内交付乌克兰，作为提供“豹2”主战坦克的“补充”。

不过据德国《世界报》2月14日报道，丹麦和荷兰政府转变立场，表示将不参与向乌克兰交付“豹2”主战坦克。

与此同时，乌克兰索求的美国和法国的F-16和幻影-2000战斗机，也还只是停留在两国的口头承诺上。

眼下，乌军面临的燃眉之急可能是炮弹的短缺。而俄方基于庞大的库存和相对完备的军工生产体系，情况较乌方要好不少，承受损失的能力更强。同时，俄军还有一些压箱底的“大杀器”还未亮出来，当然，核武器还是不要出现的好，否则就是人类的灾难。

来自西方的美欧武器能发挥多大作用，是改变这场冲突进程的灵丹妙药吗？美国兰德公司高级研究员大卫·奥奇马内克并不这么认为，他直言：“作为分析人员，我们可以通过专业方法确定能帮助某一方赢得某场战斗的决定性武器。可是，决定整场战争胜负的因素要复杂得多，涉及战略深度、国家意志、经济，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