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过亿难民何处安身立命？

李嘉宝

今年6月20日是第22个世界难民日。联合国难民署日前发布数据称，因冲突或迫害而逃离本国的难民、难民申请者和“流离失所者”等总人数首次突破1亿。“这是一个严峻的数字，令人警醒。”联合国难民事务高级专员菲利普·格兰迪表示，国际社会需采取更多行动，来解决世界各地人们被迫流离失所的问题。

专家指出，难民和非法移民的产生，虽然源于其原籍国的贫困和战乱，但究其根本，是因为以美国为首的一些西方国家长期在世界多国输出战争和动乱、干涉他国内政、制造人道主义灾难，导致全球难民问题日益严峻。

当前，因美国和北约不断拱火而酿成的俄乌冲突，已经造成“二战后欧洲最严重的难民危机”。联合国难民署近日指出，俄乌冲突导致“800万人在乌克兰国境内迁移避难，登记在册的出国难民已经超过600万人”。据外媒报道，自2月以来，乌克兰难民不断涌入周边国家。其中，超过一半乌难民进入波兰，还有大批难民抵达罗马尼亚、匈牙利及摩尔多瓦等国。

随着难民涌入，欧洲国家公共资源承压严重。据联合国难民署统计，俄乌冲突爆发一个月内，就有200万乌克兰难民涌入邻国波兰；冲突爆发两个月后，波兰接纳的乌克兰难民人数突破300万。华沙市市长特扎斯科夫斯基称，临时住所、医疗、教育等资源严重不足，“华沙已处于崩溃边缘”。据欧盟智库布吕格尔研究所预计，2022年欧盟安置乌克兰难民将花费至少430亿欧元，约占欧盟全年计划总支出的1/4，且这一数字随着俄乌冲突的持续还将增加。

大西洋对岸，美墨边境非法移民问题同样严峻。据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统计，今年3月以来，美国执法部门连续两个月在美墨边境逮捕超20万名非法移民。另有数据显示，2021年，美国执法部门在美墨边境逮捕非法移民约170万人次，创20年来最高纪录，其中包含14.5万名儿童。与此同时，美国政府粗暴对待移民和难民的消息屡见不鲜，暴力执法、超期羁押、虐待、驱赶等极端措施和非人道行动严重践踏人权。

在长期饱受战火袭扰的阿富汗、叙利亚、伊拉克等国，难民问题更是如影随形。据统计，阿富汗战争造成超过4万平民死亡，约1100万人沦为难民；伊拉克战争造成超过20万平民死亡，约250万人沦为难民；叙利亚战争造成超过4万平民死亡，660万人逃离家园。此外，委内瑞拉、南苏丹等国由于政局动荡、经济凋敝，也是全球难民的主要来源地之一。

同时，非传统安全威胁上升也加剧了全球难民危机。《日本经济新闻》日前指出，伴随全球变暖而来的异常天气，正在多地制造大量“气候难民”。世界银行警告称，2050年前最多将有2.16亿人因气候变化而迁移，其中8600万来自撒哈拉沙漠以南的非洲。挪威难民委员会近日指出，来自非洲、中东等地的难民和人道主义危机“似乎被遗忘”。在一些非洲国家，民众遭受着疫情蔓延、气候变化、粮食短缺等多重危机。

“二战结束以来，由于地区性的战争和冲突、自然灾难、 宗教迫害、政治避难、经济因素等方面的原因，全球难民始终存在，且有增无减。从2011年起，全球难民规模急剧增长，呈现逐年攀升之势。”山东大学移民研究所所长、教授宋全成向记者指出。

据联合国难民署最新统计，叙利亚仍然是世界最大难民人口来源地，其次是委内瑞拉，阿富汗排在第三。难民署认为，武装冲突、暴力和侵犯人权行为是难民产生的主要原因。

华中科技大学国家治理研究院特聘研究员王鹏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分析指出，全球难民来源国较为集中，叙利亚、委内瑞拉、阿富汗、南苏丹是主要来源国。这些国家本身存在治理“基础病”，如经济发展滞后、国内族群冲突激烈等，但不容忽视的是：它们都不同程度地遭受美西方霸权主义的侵害，或是军事干预，或是单边制裁。

宋全成分析，无论是叙利亚内战，还是阿富汗冲突，抑或委内瑞拉政局动荡，除了国家治理原因以外，以美国为首的一些西方国家施加外部干预，导致这些国家政治与社会秩序崩塌，是难民产生的重要因素。从发动伊拉克战争、阿富汗战争，到在西亚、北非多国培养反政府力量，强力介入“阿拉伯之春”，再到直接介入叙利亚战争，长期干预委内瑞拉内政并持续对委施加经济制裁，美国及其西方盟友高举着所谓“人道主义”旗帜，却使多国社会动荡、经济恶化、民生凋敝，造成多年来源源不断的难民潮。

美国布朗大学2020年发布题为《创造难民：美国后“9·11”战争造成的流离失所》的报告指出，美国在“9·11”事件后发动或参与的战争加剧了全球范围内的难民危机，导致了至少3700万人逃离家园，实际难民人数或高达5900万。从规模上来说，这是自1900年以来，仅次于二战造成的难民潮。同时，中东难民最先涌向欧洲国家。联合国难民署有关专家表示，美国中东政策是造成欧洲难民危机的根源，其推行的激进反移民政策也使中美洲移民问题日趋严重。

2015年秋，中东和北非地区的持续战乱迫使上百万难民越境进入欧盟多国，引发了2015年欧洲难民危机。如今，作为冷战的产物，美国主导的北约丝毫不顾俄罗斯的安全关切持续东扩，最终引爆俄乌冲突，造成数百万乌克兰难民流离失所，不仅让欧盟又一次饱尝难民危机苦果，也使全球难民问题雪上加霜。

难民问题是当今全球治理的核心议题之一。当前，在新冠肺炎疫情延宕反复、地缘局势日益紧张、全球经济复苏艰难的背景下，难民治理更是迫在眉睫。联合国此前发布报告称，疫情暴发使得难民本就捉襟见肘的生活雪上加霜，仅有74%的难民能够满足其一半的生活所需。同时，很多难民无法享有相应的抗疫设施。

宋全成指出，全球难民治理面临一定困难。一方面，联合国难民署等国际组织存在人手、资金有限等问题，面对数以千万计不断增长的国际难民，往往是捉襟见肘、顾此失彼。2018年签署的联合国《难民问题全球契约》，体现了国际社会加强合作与团结的政治意愿，但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另一方面，制造大量人道主义危机致使全球难民激增的美西方国家，在接纳难民数量、给予难民来源国资金支持上力度远远不够。大多数难民接纳国是发展中国家，给接纳国经济社会发展和安全带来沉重负担。值得注意的是，部分发达国家民众对难民的排外情绪上升，难民问题政治化趋势更加严重。

联合国难民署发布的《2022年全球重新安置需求》报告显示，世界上近90%的难民收容在发展中国家。俄乌冲突爆发后，在接纳乌克兰难民问题上，美国又是“口惠而实不至”。据外媒报道，美国曾承诺接收10万名乌克兰难民，但3月份仅有不足百人通过“审核”准备入境美国。

王鹏指出，土耳其、哥伦比亚、德国、巴基斯坦、乌干达是全球前5大难民接纳国，其中只有德国是发达国家，這是极不公平的。在这方面，国际社会也缺乏相应的问责机制和制度性约束。

近日，联合国难民事务高级专员格兰迪敦促国际社会扩大对难民的支持。他同时表示，人道主义援助只能暂时用来应对冲突导致的结果，“要扭转难民人数增多的趋势，唯一的解决方法是和平与稳定”。

“难民问题凸显全球治理赤字、信任赤字、和平赤字、发展赤字亟待弥补。”王鹏指出，国际社会应坚持共同、综合、合作、可持续的新安全观，共同维护世界和平与安全。世界各国尤其是西方国家应切实遵守联合国宪章、宗旨和原则，尊重别国主权及领土完整，不干涉别国内政，尊重各国人民自主选择的发展道路和社会制度，反对滥用单边制裁和“长臂管辖”。推动世界和平、实现共同发展，始终是解决难民问题的根本之道。

“全球难民问题的最终解决依然任重而道远。国际社会需秉持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理念，推动难民问题标本兼治，密切国际合作，探索完善全球难民治理路径。”宋全成指出。

（摘自6月9日《人民日报》〈海外版〉。作者为该报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