伉俪情深：蓝天编织爱的红丝带

李文勇整理

2021年11月3日上午，国家科学技术奖励大会在京举行，顾诵芬和王大中获2020年度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在奖励大会现场，镜头记录下了温情一幕：顾诵芬院士登台领奖时，他的妻子江泽菲在台下注视。大会结束后，江泽菲又穿越人群来到丈夫身边，两位老人的手紧紧相握……四目相交的那一刻，满眼都是欢喜。

顾诵芬被誉为新中国飞机设计大师，是我国航空领域唯一一位中科院和工程院“双院士”。他奠定了我国亚音速飞机和超音速飞机气动力设计的基石，推动了我国气动力研究、设计基础手段的建设发展。他与妻子江泽菲59年相亲相爱，相濡以沫，书写了婚姻的典范，折射出人性的光辉。

“为了搞航空，我把母亲给牺牲了”

1930年，顾诵芬出生在一个书香世家。母亲潘承圭是一位知识女性，父亲顾廷龙是我国著名的国学大师，大家以为顾诵芬长大后一定会继承父亲的事业，致力于弘扬传承中华文化。然而，他没有继承父亲衣钵，而是因为一场战争和飞机结了缘。

1937年，“七七事变”爆发，打破了顾诵芬童年的平静。故乡的蓝天被日军的飞机遮蔽，家园的热土被呼啸而来的炸弹一遍遍掀起。因为缺乏防空知识，顾诵芬不知所措地跑出房间，向院里奔去。幸而有邻居曾在德国接受过防空训练，立刻把他喊住，让他回屋躲在桌子下面。“轰隆隆、轰隆隆——爆炸所产生的火光和浓烟仿佛近在咫尺，玻璃窗被冲击波震得粉碎……”7岁时遭遇的这一幕幕，顾诵芬记了一辈子。“那次轰炸对我的影响太深了，没有航空的话，咱们国家将来还得受人欺负”，顾诵芬暗暗在心里立下宏愿，“我以后要造飞机”。

虽然对飞机的第一印象很沉重，但他对飞机的兴趣却越来越浓。

顾诵芬是家里的小儿子，颇得家人宠爱。哥哥在德国人办的教会学校读书，经常从学校带回纸航模来给他玩。顾诵芬在10岁生日时，叔叔也送给他一架小飞机模型，他爱不释手，但很可惜，只飞了几次就坏掉了。父亲顾廷龙见儿子这么喜欢飞机，就带他去了上海一家香港人开的航模商店，花重金买下一架翼展一米的大型航模。从此这成了顾诵芬的至宝，天气晴好时，他就到外面去放飞机。下雨下雪了，他就拿回屋里飞。父亲又从书店买回来一批苏联的航模制作书籍，有时带顾诵芬去工厂参观工业制造过程。在如此熏陶下，少年时的顾诵芬就能亲手制作飞机模型。这也奠定了他最初的航空梦想。

“我父亲是一个很开明的人，对我的兴趣爱好并没有多加干涉，只是告诉我，不管做任何事，都要认认真真地做好。这对我影响很大。”顾诵芬说。

1939年，顾诵芬在上海读书，与父母一起住在合众图书馆。因为顾诵芬的哥哥不幸于1939年病逝，双亲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他身上。高中毕业那年，他报考清华大学、浙江大学和上海交通大学三所大学，专业一律填写航空，父母不愿他离开上海，所以他选择了上海交通大学。1951年大学毕业分配时，他再次面临选择。新中国急需发展航空事业，所有航空专业毕业的人都要到北京工作。母亲潘承圭自然万般不舍，本可以留校的顾诵芬听从祖国的召喚，来到刚组建的重工业部航空工业局工作，在这里他遇到当时国内最权威的飞机设计专家，这对他事业的发展产生了巨大影响。尽管母亲最后同意他到北方工作，但心里终究放不下他，于是经常失眠，思念成疾，不到70岁就离开人世。顾诵芬坦言对不起母亲。顾诵芬没能见上母亲最后一面。他曾不止一次怅叹：“为了搞航空，我把母亲给牺牲了。”

59年的相濡以沫

1961年，已经31岁的顾诵芬还是单身，他把全部时间和精力投身于事业之中。时任一所总设计师的黄志千对顾诵芬爱护有加，他与妻子江载芬商议，要为顾诵芬和妻妹江泽菲做月老。

江泽菲是家中最小的女儿，有一个大哥和两个姐姐。1952年，江泽菲考入北京医学院医疗系儿科专业，1957年被分配在沈阳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任小儿科大夫。到沈阳后，江泽菲住在单位宿舍，只有节假日去大姐家玩。而对于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两个人都已记不太清楚了。她记得，1961年的一天，她到大姐家，感到气氛不同以往，大姐和姐夫似乎有点紧张，后来才知道，原来是他们约了顾诵芬来。在这以前，他们已经对她说过小顾这个人，但她没有太在意，只是觉得大姐和姐夫都是知识分子家庭出身，喜欢读书人。那天，见到顾诵芬后，她觉得这个人显得特别拘谨。

经过一段时间的交往，1962年8月，顾诵芬与江泽菲结婚了。谈起婚后的生活，江泽菲说，结婚以后，他们从来不在家里做饭。顾诵芬买了一个当时街上卖冰棍用的保温桶，周日所里的食堂只开两次饭，他们一般都是早上打饭回来放进保温桶里，到中午拿出来吃，下午再去打饭回来留到晚上吃。他们一两个月进一次城，早上一起出去，到沈阳最繁华的商贸中心，就是沈阳站附近的太原街。顾诵芬直奔书店，她到食品店、百货商店采购食品家用。大约3小时以后她去书店找他，然后一起回家。

1969年7月5日，歼-8顺利完成首飞。但没过多久，问题就来了。在飞行试验中，歼-8出现强烈的振动现象。用飞行员的话说，就好比一辆破公共汽车开到了不平坦的马路上，“人的身体实在受不了”。

为了找出问题在哪里，顾诵芬想到一个办法——把毛线条粘在机身上，观察飞机在空中的气流扰动情况。但由于缺少高清的摄影设备，要看清楚毛线条只有一种办法，就是坐在另一架飞机上近距离观察，且两架飞机之间必须保持5米左右的间隔。

顾诵芬决定亲自上天观察。作为没有经过特殊训练的非飞行人员，他在空中承受着常人难以忍受的过载，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终于发现问题出在后机身。他记录下后机身的流线谱，亲自做了修形设计，与技术人员一起改装。飞机再次试飞时，抖振的问题果然消失了。

直到问题解决后，顾诵芬也没有把上天的事情告诉妻子江泽菲，因为妻子的姐夫、同为飞机总设计师的黄志千就是在空难中离世的。那件事后，他们立下一个约定——不再乘坐飞机。并非不信任飞机的安全性，而是无法再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

后来，江泽菲还是知道了此事，她责备丈夫：你怎么什么事都带撒谎的呀？

顾诵芬回答：我告诉你有什么用？我反正觉得应该去，我就得去，告诉你担惊受怕，还不如甭担惊受怕呢。

江泽菲说：你真掉下来，我不还得知道？

由于工作性质的特殊，丈夫的工作需要极强的保密工作，即便是对家人。因此相比普通家庭，江泽菲需要承受的还有更多。

常年一心扑在工作上，顾诵芬对家里的照顾自然就少了，江泽芬也抱怨过。所幸的是，与抱怨相比，她更理解自己的丈夫，也因此能几十年如一日地支持着他，支撑起这个家。

那穿越人群的深情凝视与紧紧一握，也已说明一切。

“回想我这一生，谈不上什么丰功伟绩，只能说没有虚度光阴，为国家做了些事情。”顾诵芬这样说。

到2021年，两人结婚已经整整59年，他们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爱情故事，却有着59年的相濡以沫。都说和睦的家庭是事业成功的基础，也正是江泽菲的默默支持，顾诵芬才能苦心钻研，为我国的航空事业发展作出了巨大贡献。看到镜头记录的两位老人双手紧紧相握的那一幕，网友评论说，这才是爱情最美的模样！

编辑/李文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