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平衡大致如此（组诗）

◎李 铣

[初夏的雨夜]

雨夜，蚊虫不再叮咬

湿漉漉的慢，由屋檐跌落

打湿孤寂的荣誉

思想家的思想也遭遇泥浆

远道而送的咖啡还在路上

隔壁噪音渐停。安眠药失效

前半夜的梦，有杀戮袭击

直刺脆弱的心脏……

后来，我进入下水道，静悄悄地流

出口：竟是杭城西湖的明亮

[爱屋及乌]

等我爱过你

爱过小餐馆你坐后离开的木椅

爱过你途经的鲜花簇簇的大街

爱过阁楼上你啜饮香茗的茶杯

爱你曾经触摸的油菜花，正在返青

——爱你，及乌（不是乌托邦）

我才怀揣简单的宇宙

眷恋那些远方和诗

[老妈和女儿]

没喝酒时，真想

抱着你们笑；

喝了酒，抱着你们哭泣。

——冬风轻柔，追问——

为何呢？瓜娃子

生活的平衡大致如此

[我被想念追逐]

我被想念追逐，直达洱海边

暴雨如注，看不清对岸的葱茏

假设纵身一跃，星星也会消逝

彝歌说：“想死人的坟墓没见过。”

任由它吧。研究一下想念史

古今中外，苍山之上

常常明镜高悬

爱情的铡刀和惊堂木

对准并敲响

麻木而温柔的头颅……

[上路的客]

一种生活正覆盖另一种生活

解构并架构

小心脏如坐过山车，飞越

千山万水，降临在隐秘的草原

支撑起帐篷。深夜有僧人敲门

问客从何来？

我从故乡的字库塔中来

拿出半截未被焚毁的旧稿

——以此做证；遗传的相貌

也像个知识青年

西风漫卷，吹奏净地的时光

把我团团围住。哑然……

但内心明了：一生的逻辑性

重新上路，且作路演

[童年，重新落入人生]

转弯啦！有点快

前方翠绿叠嶂

抛出一段未知的风光

城市移动，渐渐碎片化

思想的雕塑站立着

人类雕塑的思想

去山林中，与虎豹为伍

与枯叶蝶和墓碑对视

讲故事给阳光、露珠们听

展示“四两拨千斤”的力量

老去了筋骨，肌肤覆盖白霜

“青春”这个字眼很怪，像内心的刺

久久不肯离去，在窗门前复苏

童年：重新落入人生，东张西望

[山水或历史见证者]

山水被发明为风景

山水就消失了

粉黛乱子草扎上头绳

月亮掉进迷雾的深井

捧起莲花般的岁月，却心生背叛

当那些河流、山脉和宏大叙事

从面前匆匆走过

它们已经变得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