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家致富

李鹏 李治恒

甲 谢谢大家，这大冷的天还来看我们的节目。

乙 对。

甲 实属不易。

乙 真是。

甲 这是对我们极大的支持。作为一名相声演员，我由衷地想对您说一句：“我有个项目您投不投？”

乙 嗯？

甲 我们哥俩风风雨雨这么多年过来，全仗着大伙的关爱。

乙 对。

甲 没有你们的支持，也没有我们今天的这份成绩。

乙 没错啊。

甲 所以我真的想说一句：“我有个项目您投不投？”

乙 啊？

甲 真的，作为演员，观众就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我们尽可能在台上，把好的艺术奉献给诸位，所以说——

合 “我有个项目您投不投？”

甲 你也知道我有项目了。

乙 废话，加这次3回了，到底什么项目啊？

甲 真想知道？

乙 要能赚钱，谁不想知道？

【乙打量四周，凑近甲的跟前嘀咕。

乙 回去！你这接头来了？

甲 商业机密，（指着观众）他们听着呢！

乙 嗨，你这就不对了，这都是天使投资人，人听着怎么了？

甲 那我真说了？

乙 赶紧的。

甲 （运了运气）我有个项目您投不投？

乙 一边去。来来回回就这一句，我投了害怕让抓了。

甲 你就这种人，现在大多数人都这个心态，看别人挣钱眼馋，就攥着手里那仨瓜俩枣不撒手。回头人家把钱都挣完了，还有你的米和油啊？

乙 项目总得有个规划吧。你就这一句，难不成这项目走的是超自然路线，名字是“复读机成精速成班”？

甲 什么乱七八糟的。

乙 那到底是什么项目？靠谱的我肯定投啊。

甲 就等你这句话了。

乙 但还是得跟我媳妇商量下，

甲 那必须的。

乙 我爸我妈，

甲 必要流程。

乙 还有丈人、丈母娘、姑舅爸、两姨爸……

甲 不跟你们家狗聊两句？

乙 对了，差点把它漏了。

甲 行了吧，你就活该受穷！机会摆你面前不珍惜。

乙 可你说半天也没说什么项目啊，我们家人物动物的联席会议肯定通不过。

甲 通不过？我还怕你拿不出资金呢！不管做什么买卖得有本钱，就你这样的，有本钱吗？

乙 你瞧不起谁呢？

甲 就瞧不起你。

乙 我今天把明话撂下，我已经瞒着我媳妇攒了一年的私房钱了。

甲 你这是要“造反”呐。

乙 男人总有顿悟的时候。

甲 给大伙展示展示多少钱。真想不到，你也能存私房钱，平时怕媳妇怕得跟什么似的。

乙 （亮出手机上的存款余额）瞧瞧，2148元，巨款！

甲 果然巨款，天天揣着出门是不是特没安全感？

乙 确实，不如只拿着公交卡出门轻松。唉，这甜蜜的烦恼啊。

甲 我夸你呢！

乙 看不起我，你呢？

甲 比你多！（亮出手机上的存款余额）整整3000！

乙 就比我多了几百。

甲 甭看不多啊，咱俩搁一块可不少了。来，把你那个先扫给我。

乙 怎么我就扫给你，你怎么不扫给我呢？

甲 你看，你连基础的商业知识都不明白。

乙 什么知识？

甲 我是大股东！

乙 就大了几百。

甲 那也是大股东。再说，像我这么忠厚老实的大股东能坑你的钱吗。

乙 （推甲）你都快钻到我手机里了。

甲 （干咳一声）2000多我不至于，放心放心，扫我的码。

乙 支付密码忘了。

甲 你媳婦生日。

乙 哎，嗯？

甲 我说我猜的，你信不信？

乙 你猜我信不信？

甲 一般就这个规律，你试试。不成你再试试你爸妈丈人姑舅爸两姨爸的，对了，还有那条狗的。

乙 怎么不能是我自己的？

甲 别闹了，你有那么高的家庭地位么？钱过来了。先别说那些，我看咱们这事能成！

乙 你怎么知道？

甲 知道咱俩钱搁一块有多少么？5148，我要“死”发，这咱们还不赚翻？

乙 这有什么用，你给我说说项目。

甲 还是搞销售。

乙 那咱卖什么？

甲 去年过年，我到你们家给你拜年去，你妈做的那个油果子。

乙 这个好。我妈炸的油果子那真是一绝，尝过的都说好。

甲 就卖这个。

乙 那咱先在商业街上盘个店吧。

甲 5148。是商业街疯了还是你疯了。再者说现在实体店不好经营，直播带货才是王道，看过吧？

乙 那见过。

甲 跟咱说相声可像可像了。

乙 可像了？

甲 我就是主播，就是逗哏，你看我眼色行事。

乙 我还是给你量活。

甲 行不行？

乙 这咱老本行啊。

甲 那咱练练？

乙 好。

甲 （突然）哇哦！

乙 你有病吧！吓死我了。

甲 直播带货需要营造氛围啊。

乙 就这，这“哇哦”？

甲 对呀，否则怎么体现咱们对商品的信心啊？

乙 （突然）哇哦！

甲 （一激灵）有点过了，显得假，你就不要再“哇哦”了。

乙 那你自己“哇哦”吧。

甲 我也不“哇哦”了。“直播间的宝宝们大家晚上好！”

乙 “大家晚上好！”

甲 “谢谢大家。为了感谢大家多年对我们的支持，今天我们将为您推荐一款好产品。”

乙 “好的产品。”

甲 “油果子。”

乙 “我妈炸的。”

甲 这就不提你妈了，不能有手工作坊的味道。

乙 那不提了。

甲 “这一款油果子的原料是5种粮食。”

乙 “5种粮食。”

甲 “纯天然无添加。”

乙 “适合爱美爱健康的你，啾咪。”

甲 “古法制作，酥香可口。入口一线喉，好吃不上头。”

乙 不上头？

甲 不是，“‘入口一线喉，吃了有劲头。这款油果子啊，平时销价是999元1斤。”

乙 头让门挤了吗？（被甲推了一把）“就是999，1斤！”

甲 “但是我们是厂家直销，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乙 “不卖999！”

甲 “只卖99元1斤。”

乙 “哇哦！”

甲 “是不是好便宜？”

乙 太坑人了！（又被甲推了一把）“太划算了！”

甲 “99元1斤，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感兴趣的好朋友，抓紧时间点击下面的小黄车，我们99元包邮到家哦。”

乙 “耶！”

甲 兄弟，就咱这买卖，3个月下来，我保你净赚200万！

乙 多少？

甲 200万！

乙 这就200万啊？

甲 这个就是现在商业模式创造出的奇迹。

乙 我的天呐！那我赚200万你有多少？

甲 净利润大概600万吧。

乙 我200万，你600万，你这事……

甲 兄弟，短短3个月，你就百万富翁了，靠说相声得多少年，人得知足不是？

乙 哥，你说得对，我这心眼太小，200万就不少了。

甲 还跟着我玩吗？

乙 我跟着你发家致富！

甲 有了这些钱，咱就不能做小买卖了。

乙 那咱干什么呀？

甲 搞科研。

乙 搞科研，咱研究什么？

甲 现在最重要的什么啊？

乙 噢（做恍然大悟状），不知道。

甲 不知道你“噢”什么？告诉你记住了，现在通讯最重要。

乙 通讯？

甲 现在离了手机谁活得了？

乙 那是，我1分钟也离不开呀。

甲 所以咱们得找准消费者的需求，搞通讯。

乙 有道理，具体怎么办，我听你的。

甲 咱们搞共享手机。

乙 一听这个，科技含量就低不了。

甲 在咱们这城市里，每隔10米就装一组电话厅，里边贴上二维码，你要想用这个共享手机，必须扫码付款。

乙 太棒了，谁想用我们的手机，你就得扫码……哥，好像不对啊。

甲 怎么了？

乙 我是这么想的，我没手机怎么扫码啊？

甲 我的傻兄弟，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乙 （不好意思地）这不是没经验嘛。

甲 不是没手机吗，你买一个去，现在买一部手机多方便。

乙 那我买一部手机……

甲 这不就有了吗？

乙 那还要共享手机干嘛？

甲 你连我们这个项目面对的人群是哪些都不知道？

乙 哪些？

甲 我们这不是给没有手机的人准备的么？

乙 那没有手机，他怎么扫我们的二维码？

甲 买一個。

乙 对啊，我买个手机干嘛还用共享的？

甲 这不给没手机的人准备的吗？

乙 没手机我怎么扫码？

甲 买一个。

乙 那我干嘛还用共享……

甲 闭嘴，你吵得我脑袋瓜子嗡嗡的，项目的好坏，还是要交给市场去判断。

乙 就撂出去再不管了。

甲 你挣你的钱不就完了？

乙 咱这能挣钱吗？

甲 太赚钱了。扫1次1元，10个人就10元，100人就100元。咱们这地界姑且算有400万人口，那一轮下来就是400万。

乙 我的妈呀！

甲 按最保守的估计，每人每月扫2次，3个月下来就2400万。

乙 2400万！

甲 你一下子就成了千万富翁了。

乙 我的天呐，2400万！哥，主意是你拿的，钱是咱俩挣的，你说吧，怎么分！

甲 好兄弟！不用这么客气，这都是你的。

乙 那我不能让你血本无归啊。

甲 没事，我的净利润大概有6000多万吧。

乙 我2400万。

甲 对。

乙 你6000多万，这……

甲 兄弟，短短半年你就是千万富翁了，说相声说到七老八十，你挣得来么？人得知足啊。

乙 哥你说得对，我心眼太小了。

甲 还跟着我玩吗？

乙 我就跟着你一条道走到底了。

甲 得嘞，有了这些钱，咱就不能再搞这个地面上的买卖了。

乙 对，我们搞地下。

甲 你也来接头了？

乙 那不在地上，咱可不就得纵深发展么？

甲 咱得在上面，星辰大海！咱用这些钱承包宇宙飞船。

乙 哥，你太有想法了！

甲 咱们就用宇宙飞船搞旅游。

乙 太酷了！咱用宇宙飞船，从盘旋路把人接上，开到皮草城，进去把门关上，买，全给我买，谁不买就别走！

甲 我几千万包了1艘宇宙飞船，你就把人给我拉到皮草城。那腿兒着不能去吗？还把人关到里面买皮草。你告诉我一件皮夹克能挣出多少钱，多少钱？

乙 不是哥，关键是我上次让关过，这不是记忆犹新么？

甲 说得好像我没让关过一样，但是我从后门跑了。

乙 后门怎么走？

甲 就从那个消防管……什么乱七八糟的，有点出息行不行，咱要搞的是星际旅游。

乙 星际旅游？

甲 把这些人从盘旋路拉上，

乙 始发站没变。

甲 拉到月球上去看一看。

乙 上月球？

甲 早晨让他们月球自由行，

乙 钱不够就没人给举小旗。

甲 中午管你一顿团餐，

乙 那就是盒饭。

甲 下午还得是购物，

乙 月球也有皮草城。

甲 没有皮草城，不要皮夹克，忘记走后门。这个时候，需要把您老母亲再请出场。

乙 嗯？

甲 到月球上炸油果子。你琢磨，月球上的油果子，我们采用的是月球上的空气。

乙 哥，月球上有空气吗？

甲 就是个噱头。

乙 对对。

甲 月球上的水，

乙 月球上也没水。

甲 那炸油果子也不用水啊。把水滴上了，不溅吗？

乙 哥，还是你化学学得好。

甲 月球上的胡麻油，月球上的……

乙 我妈。

甲 月球妈。你说就这些条件加起来，咱们这油果子，还能卖99元1斤？

乙 那不能。

甲 999元1斤？

乙 月球妈炸出来的果子就值999元1斤？

甲 9999元1斤！

乙 还不包邮！

甲 当然，游客里也不乏像逛皮草城的咱们一样，不买的人。

乙 从后门跑的人。

甲 把你关到皮草城你能从后门跑。月球？（冷笑）

乙 月球！

甲 跑？

乙 再摔死你，摔到坑里去。

甲 当然要是实在没钱买，可以打电话向家里要钱，但是不好意思，你的手机在月球上没有信号。

乙 没信号！

甲 这个时候怎么办？

乙 共享电话。

甲 对喽。

乙 手机没信号，怎么扫我们的二维码，交给市场去判断吧。

甲 有咱这油果子的钱，电话费，再加上团费，3个月下来我保你净赚2个亿。

乙 我的天呐，不到1年，我就成亿万富翁了。哥，那你有多少

甲 我净利润大概有个……

乙 6个亿。

甲 你看我家账本了。

乙 我大概猜了一下。

甲 你猜得好准啊，6个亿。

乙 你这个……

甲 兄弟……

乙 你别过来，你每次一过来一拍我，我脑子就不好用了。我200万你600万，我2000多万你6000多万，我2个亿你6个亿，你怎么回回比我多呢？

甲 这很正常。

乙 怎么就正常啊？

甲 因为我是大股东啊！

乙 就大了几百。

甲 你甭管那些，好歹我是咱们董事会的PVC吧。

乙 没文化真可怕，那叫PVC吗，那叫KFC。

甲 甭管我往哪塞，那主意都是我出的。

乙 那你油果子还是我妈炸的呢。

甲 那没有我你妈上得了天吗？

乙 我妈上天还是去炸油果子的呀！

甲 不要再提那个油果子。

乙 我怎么不能提油果子了？

甲 那玩意值几个钱？

乙 怎么不值钱了？

甲 没有我你就……

乙 给我闭嘴！我告诉你，现在都是亿万富翁，你跟我说话客气点。

甲 你是要疯啊你。

乙 怎么着？

甲 你就这个态度是吧？

乙 画地为界！

甲 你再说一遍？

乙 割袍断义？

甲 你再说……

乙 走，我告诉你，从此以后咱们老死不相往来！

甲 这可是你说的。

乙 我说的。

甲 再见。

乙 你，就你这种人是最没良心的，没我妈炸油果子有你今天，还跟我叭叭说的，没有我当时的2148……我钱呢！

赏析：

作为一门语言艺术，相声追求的效果，就是用口头与肢体语言引发受众的情绪共鸣，让受众在意料之外有着“本应如此”的会心一笑。

求富是群众的普遍心理，所以本作在“破题”上就做了功夫，能比较成功地引起心中的好奇心和渴求欲望，想知道作者究竟会有什么发家致富的好“主意”。

编者认为，在当前传播方式日益多样化的条件下，受众获得知识越来越方便，对笑料的质量和数量的要求也越来越高。在这种情况下，在思考如何让以包袱为基本组成元素的相声更吸引人的同时，还要避免过度追求“笑果”、把相声变成“笑料集”的问题。在本作之中，作者在相当程度上抓住了当代人求富但又本小力微的矛盾心态，所以在进入“投资项目”的正活前，从“复读机成精速成班”到“人物动物的联席会议肯定通不过”再到转账试密码，其实都是围绕“投多少”展开的，特别是“人物动物联席会议”，更是用比较夸张的手法，把一个谨小慎微的形象勾勒了出来，而5148谐音梗的使用，更能让受众会心一笑。

进入正活后，作品的包袱总体分为三大部分，“翻”“抖”的手法也大体相似。一般来说，这很容易让受众猜到作品的后续走向，稀释掉对作品的好奇心。如此，就对包袱的内容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以维持“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笑果”。所以从炸油果子到共享手机再到月球旅行，口气越来越大，但项目实质却越来越小，所以当演员商量着要让月球旅客买皮草和油果子时，这种因“反差”而出的“笑果”就会格外明显。

跳进跳出是相声的明显特征，但如果相声演员跳进去出不来又会有什么效果呢？在作品结尾处，捧哏的就掉进亿万富翁的臆想中出不来了，“给我闭嘴！我告诉你，现在都是亿万富翁，你跟我说话客气点”一句，既呼应了“发家致富”的主题，又产生了强烈的讽刺效果，能让“笑果”更有深度。

但仔细复观整个作品后，编者还是认为有些瑕疵。这个作品的一个长处是包袱比较密集，但包袱的分布略显粗率。这给人一种感觉，演员在创作表演时可能是话赶话，哪块活会有笑点就在哪里加包袱，而相对忽视了作品的整体结构。如前所说，在进入正活前，作者铺设了很长一段，包袱也比较密集，现场效果可能很好，但从文本结构来说，作品却有些头重脚轻，迟迟不能进入主题。所以个人建议，还是应该尽快把项目拿出来和大家分享，“复读机成精速成班”后的内容，“人物动物的联席会议”也好，藏私房钱也罢，核心都在讲本钱，稍微挪后，亮出主题后再说，并不影响效果，还能让作品结构更为精悍，包袱分布更为均匀。在这一方面，杨议和杨进明两位先生的《没主意》是一个比较好的参考对象。

（赏析：本刊编辑部）

（责任编辑/马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