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里有一只成了精的小狐狸,狡猾又犀利,好奇又随意。它悄悄地埋伏在我的意识最深处,窥伺着我所有的秘密。
要用一个词来形容我的幼年时期,多半是“乖巧”。“喜欢看书,这么乖,成绩肯定也不错。”每当有大人这么夸我,我都会感到脸上有些微微发烫,继而便冲入书房,逐字逐句地读着眼前的书。
久而久之,我也养成了读书的习惯。当学校的指定阅读书籍还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时,我已经开始读《安娜·卡列尼娜》了。老师夸道:“大家要多学习夏眠,多读名著,这样才会有文学修养。”我在老师的夸奖和同学们的注意中,挺直了脊背。
就在那时,我第一次发现了小狐狸。小狐狸嘲笑着我:“你根本不喜欢读托尔斯泰。”“闭嘴!”
此后,我好像在和小狐狸进行一场旷日持久的躲猫猫游戏。“得了吧,你并不喜欢英语。”
“你懂个屁!”
阿姨拍了拍我的头:“能考进外国语学校的,绝对不止英语好,数学也一定很好。”“我会努力的!”我拿着自己最讨厌的数学书反复看,那些符号好像一个个搅拌机,搅和着我的脑细胞。数学成绩倒是真的稳步上升了,稳稳地停在90分左右,再难往前一步。“看!我还是喜欢数学的吧!”
小狐狸不知在哪里冷笑一声:“咱俩走着瞧!”
年纪渐长,我的阅读范围也越来越广,一些执念却根深蒂固:“真正成绩好的学生是选理科的,只有理科成绩差到不行的才会去选文科。”“我将来大学要选理科!”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己的方向。
“切,你这样会毁了自己的。”小狐狸又出现了。我没有反驳,只是用力地沉默。我不想和小狐狸做口舌之争了。
我加入了一个线上读书会,和里面的一个女孩熟悉起来,尽管我俩从未见过,却异常投缘。她得知了我的烦恼,有些无语,又有些不可思议。
——读不下去就别读了啊!读自己喜欢的啊!
我心里好像有什么裂开了一道缝。
——我从港大退学啦,准备重新高考,去北大!
我愣在那里,眼看着流星狠狠地砸在冰面上,冰面之下山呼海啸。
——你不再考虑下吗?
——考虑好久了,我知道有人会觉得我傻,可是我干吗在乎别人,人生是我自己的!
那晚,我和她谈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我就丟掉了卢梭,大大方方地把漫画书搁在桌面上;我加入了漫画群,热火朝天地和漫友们讨论《全职猎人》的下一话又会去往何处冒险。
小狐狸乐呵呵地看着我,它慢慢靠近我,收起尾巴,卧在我的怀里。它一直陪伴着我,自学日语,成为字幕组的一员,开始写自己的第一个漫画脚本。
某天疲倦时,我打开了B站,偶然遇见了苏联版的电影巨制《战争与和平》。当年令人烦躁的托尔斯泰竟然变得可爱起来,我滑动手指,在网上买了一本《战争与和平》。
那一刻,小狐狸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哈欠,眯起了眼睛。
这次我会读完托尔斯泰的。
因为我喜欢。
(秋水长天摘自《中学生天地·B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