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视角下《金色笔记》中的女性主体意识解读

钟伟轩

多丽丝·莱辛是享誉世界的英国女作家，她被赞为是伍尔夫之后又一个伟大的女性作家，曾获得几次诺贝尔奖提名和多个世界级别的重要奖项。她的代表作《金色笔记》于2007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她也由此成为世界上最年长的女性诺贝尔奖得主。《金色笔记》作为具有世界影响力的作品，成为二战后广受传播的女性小说佳作，具有里程碑式的革新意义。该部作品中关注性别意识内涵和女性经验感受，建立起女性主体系统。评论家皮尔·瓦茨伯格在诺贝尔奖颁奖演说中阐述：“莱辛的作品颇具践行性，在抗争中体现出浓郁的开拓创新理念，在爱中发现美。”在《伦敦书评》中安妮塔·布罗克纳评价莱辛是原生态女性意识的鼻祖。本文着重分析安娜的生活、现实和情感体现，并以此探讨其女性主义意识的展现。

一

法国著名女权主义学者伊莲娜·西克苏认为父权统治社会完全压制女性各方面的自由，包括言论和话语的意愿，这也深刻地体现在文学领域的创作中。简·奥斯丁在1813年创作的《傲慢与偏见》，成为女性主体创作的先驱。之后出现众多的女性作家，其中有勃朗特姐妹、盖斯凯尔夫人和乔治·艾略等人。在上个世纪出现的弗吉尼亚·伍尔夫和莱辛成为女性主體文学的集大成者。

实际上女性文学有着深刻的历史和文化推演的过程，她们有着不同于男性主体的特征。国内学者陈顺馨认为，以女性为视角的创作需要具备以下几个层面，首先是注重内在心理情感的描绘，其次是女性是自我生活的决策者，最后是强调女性主体思维对行动的引导。莱辛在《金色笔记》中，用独特的女性观点，注重安娜的生活情感体验，显现出女性主义思维的统领性。

女性主义者一直都非常重视自身群体的主体意识，主体意识的主体性成为个人认识和生活实践的价值观准则，从原发性的意识状态体现出思维的主观能动性和创造力引发的潜能。学者郭湛对此进行如下的解释，主体性是主体活动的内在驱动力，并在客观实际生活领域中凸显出人内在的特征、品性、思维和主体创造性。通过上面的分析可知，主体意识具备自觉能动和自主创造的双重特征。

二

在《金色笔记》中安娜自身具有很强的主体意识，也表现出她身上所有的自由聪明的特点。她在属于自己的房间内进行独立性思索，通过创作达到精神的独立，这也是女性实现自由的必要前提。她在个人生活的各个领域中都强调并维持着“自由”的状态，以此为基础广泛参加政治活动，并愿意为非洲解放实现而贡献自己的力量。安娜是一位单身母亲，在生活上和摩莉相互帮持，为生活创造新的动力和找寻新的意义。她不愿意成为传统妻子，和自己的女儿与情人生活在一起。她身上有三个不同的身份，分别是母亲、情人、职业作家，个人生活阅历丰富。

莱辛以女性生理特征为情感体验描写的重要途径，并认为要是写女性的生活，必须要写女性的身体。她试图通过女性生理、女性本能、女性欲望等角度探讨女性主体意识的形成和感悟，也注重女性共同关注的爱情生活和两性描写。在她的作品中，表现出两性情感体验的交融，以及在此过程之中女性需要拥有属于自己的独立性的权利。很多女性的情感抒发是来自于爱情的激发，安娜打破父权社会的禁锢，客观上也批判现实社会对女性的全方位压制和束缚。

女性在父权社会文化中，永远是被男性判别和约束的。但是安娜正好相反，用女性视角来衡量和取舍男性。安娜讨厌维利的理由是他最无情，他有着很强的控制欲。所以，新婚一年后二人离婚。保罗有温存的一面，但他同时也是放荡无情的花花公子，安娜最终察觉保罗对爱拉的摧残，所以她下定决心不在和保罗保持情人关系。纳尔逊表面上给人以沉稳可靠的感觉，但他对女性有着强烈敌意，安娜在他对女性近似疯狂的咒骂声中迅速结束情人关系。F是精明冷酷的美国人，也是纳尔逊的朋友，让安娜觉得没有意思。索尔在和安娜发生冲突后，他表现出很强的大男子主义，导致安娜非常的反感。实际上安娜是想找到真正的汉子，这也是充分体现出她自身所具备的女性主体意识。

三

在《金色笔记》中的安娜是一名具有教育素养的女性，但在社会中却因为性别的差异受到很多歧视性的对待。在男权社会文化中，一直以来认为女性如果没有知识才是可爱的女性气质。对此格里高表示，如果女性要是恰好掌握某些知识，最好是秘密地隐藏起来，更要对男性进行保密，因为男性通常对此有强烈的反感。著名法国女性作家斯塔尔夫人也曾经无奈地感慨着，女性的智慧是引发女性灾难的最大问题。也正是因为此类原因，安娜和她不同时期的男人们在享受爱情甜蜜的时候，也是由于她自身所具备的聪慧才能成为两性生活的障碍，这也成为她被抛弃的重要的原由。作品中的安娜的职业也正是作家，正是因为她向社会中男性优越感的挑战，导致索尔非常厌恶安娜的才能，讨厌安娜成功的小说著作，在他的观念中始终认为女人是世界上的下等公民。迈克尔特别讨厌安娜，也是因为安娜善于思考，喜欢对男性挑剔。她常常讽刺安娜作家的身份，并抨击她的作品。所以安娜成为男人眼中的异类，使她没人爱，被人抛弃，获取成绩又遭受否定。每当安娜情场失意后，便振作自己重新生活。正是由于她有智慧，所以对现实生活有一个理性的分析和判断，客观体现出她的女性主体意识。

在《金色笔记》中有着女性挣扎生存的经验描绘，她的女儿简纳特是她生命的延续和生活的动力，安娜为了女儿承担着母亲的重要角色，为了女儿变得更加坚强。她为了让女儿有一个完整的家和家族身份，愿意和不爱她的简纳特结婚。为了更好地照顾女儿，关心女儿的成长，她在很多方面改变着自己。小说的创作者莱辛自身也是一位单身母亲，曾经她有12年将生活的全部重心转移到孩子身上，女儿是她生命的唯一精神支撑。安娜在教育抚养孩子的时候，没有让她按照自己的理念发展，但也没有按男性社会的规范来培养女儿，这样不会压制女儿的个性，并给孩子营造出温馨的家庭氛围。她反对索尔“真正女人”的教育理念，也不同意让女儿去寄宿学校接受传统教育，她要以女性主体思维培养女儿。

四

阅读《金色笔记》时，我们会发现作品是以女性视角为创作方式，通过此种形式更加细致地展现出女性主体的真情实感，尤其是体现在女性面临生存危机和精神困惑中的生动描写。安娜虽然有着冷静的思维，但是在整个社会和文化的压制下，她的内心常处于疯狂的窘境。在其内心的剧烈冲突中，她的感受是发自灵魂的最深处，能够引起广大读者的共鸣，尤其是女性读者。作品中通过梦境的描写以及梦的释义展示出安娜内心中的挣扎、困惑、期望。梦境中的见闻感受成为她主体经验感悟的重要渠道，也是将现实中的无奈通过此种方式进行宣泄，也是现实生活的精神上的映射，每个梦境都是和现实有着密切的联系。实际上作品中的主人公，在某种程度上分析，她也是作者的自传体小说。

在作品中的第五个“金色笔记”中，安娜出现了创作瓶颈，内心非常苦闷。女作家安德丽安·里奇也曾遇到同样的问题，她对女性写作出现障碍的事情也是深有体会，一方面是文学领域中的现象，同时也是客观地体现出父权社会下女性的压力和边缘化生活的窘境，有着角色的矛盾性所在。对于安娜而言，一方面要在现实中找寻灵感，另一方面是要体现出自身的女性主体意识。在她的小说《战争边缘》中没有真实反映社会现状，她对此懊恼不已。

著名女权主义倡导者西蒙·波伏娃认为，很多女性想要通过自身的努力达到个人的解放追求，但是常常会在此过程中受到很多现实的困惑和窘境，生活的追求被生存的压力所击垮。对于这些努力和付出，往往是会呈现出可笑的状态，或者是体现出悲哀的结局，或者掺杂着其他的要素。同时如果女性回避社会的总体矛盾，实际上也是不能够从根本上解决女性自身所存在的问题。现在的社会出现大裂变的时代特征，结构混乱的社会状态导致传统观念出现崩塌的现象。在这种社会生活中，一方面会给女性带来巨大的困扰，并且也会让社会的男性群体感受到混乱困惑和烦恼无助的感觉，让社会所有人都缺乏着安全感。希腊先哲亚里士多德劝诫大众，两性不是各自独立存在的两个主体，而是彼此之间有着密切的联系。从这个角度分析，单一形式的女权主义运動的妇女解放，追求更多的是空想而已。虽然现实是无奈和残酷的，但是对安娜来讲，她对社会性别的等级制度仍然是不懈抗争，不想永远成为男权社会下的压迫者，虽然斗争失败，但对她来讲，起码努力过。作品中安娜的斗争历程，实际上也是体现出现实社会先进女性的整体思维和愿望。

五、结语：

父权社会下的女性长期被压制，并成为永恒不变的社会规律，变成男性主体的附加物和作用者。这种思想也是体现在文学的创作中，男性主体是文学中的绝对主角，无论是女性创作者，还是女性读者都必须接受这种潜规则。但是越来越多的女性作家试图通过自己的想法和创作改变这一现实，这也是莱辛创作《金色笔记》的动力，并取得巨大的成功和强烈的社会反响。作品通过女性主体的描述和写作，展现出女性视角下女人真实的生存状态和内心想法，更加注重女性内心的描写，强调女性生理体验和心理感悟的双重主体意识，带给大众女性强烈的思想共鸣，并对男性群体产生潜移默化的重要影响。作品中的安娜以她生活的理念努力抗争着，通过写作实现女性个人的价值，并将这种思想完美地诠释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