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不下来”的货车司机：做志愿者“上瘾”

王仲昀

到武汉回访赵勐之前，我心中早已想好要问的内容，尤其想问问他：“抗疫结束后有没有找到女朋友？”毕竟，2020年2月采访报道他之后，这个问题被读者不止一次问道。

没想到，问题在我见到他那一刻就迎刃而解——他带着女朋友一起来了。

为什么我想问这个问题？事情还要追溯到一年前。新冠疫情在武汉暴发时，最初让出生于1989年的赵勐，决定以志愿者身份投入抗疫的缘由，是他想着“患难见真情”，看能不能接送医护人员上下班的过程中找到女朋友。

但随着疫情蔓延，赵勐很快发现医院物资短缺，便借来货车，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为各大医院运送物资。火神山、雷神山、协和医院、同济医院，这些地方都留下了他的足迹。当时《新民周刊》报道他的文章标题——《起初还有点小心思，现在我的小货车已经停不下来了》，便是这么来的。

现在看来，这个故事的结局挺好：对赵勐来说，女朋友虽不是医生护士，但二人之所以相识，确实和他当时积极奔波在抗疫路上有关;对武汉这座城市而言，在困难时拥有无数像赵勐这样勇敢又热心的志愿者，于是它又恢复了往日最寻常的烟火气。回访恰逢清明假期，我和赵勐在黄鹤楼相见，这里游人如织。

跨越一年的循环

2020年在赵勐眼里，新冠疫情是始终绕不开的话题。2020年春节他在武汉忙着抗疫，2021年春节到来前，河北石家庄出现疫情，他和现在的女朋友夏扬（化名）又以志愿者身份驱车前往当地帮忙。

2021年1月下旬，看到石家庄疫情突发，热心肠的赵勐决定再次行动起来。他很快通过武汉抗疫时积攒下的资源，为石家庄募集到一批防疫和生活物资。其中，不少人直接将货物捐到他运营的小区菜鸟驿站。2019年，在武汉汉阳区芳卉园小区，赵勐开了一家菜鸟驿站，为小区上千户居民保管快递，配送生活物资。

一年前，疫情最严重时，武汉各小区都封闭管理。赵勐靠着他那辆借来的货车，为各大医院配送物资，这也是《新民周刊》当初报道他的缘由。除此之外，这次回访我了解到，彼时他也为自己小区的业主拉回了柴米油盐等生活必需品。一来二去，为小区居民解决了不少生活难题。

当时，由于大部分时间都在运输物资的路上，菜鸟驿站常常是无人看管的状态。赵勐就一直发朋友圈，告诉居民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拿，自己扫码付款即可。“小赵人很好，帮我们带菜带药，我们买大米还送发酵粉，买东西就送我们橘子。现在外面物价都很高，他还是按照正常价格帮我们带，真的好样的。”2020年2月，一位到驿站买米的邻居在接受采访时说。

赵勐在石家庄从事志愿者工作。

2021年4月5日，湖北武汉，清明小长假迎来最后一天。

除了帮小区业主带回物资，当时他还解决了更多意想不到的难题。武汉疫情最严重时，很多志愿者上门帮人照顾宠物的新闻曾不止一次出现在新闻中，而赵勐也成为其中一员。小区有一名护士被感染，临去方舱前将家里的狗狗托付给赵勐，于是他每天又多了个工作：喂食遛狗。直到武汉解封前，诸如此类“定制化”需求，赵勐都尽力去帮忙解决，也难怪后来有人称他的菜鸟驿站是万能的。

一年后，当初受到赵勐帮助的街坊邻里，得知他又要去石家庄帮忙，便前来助一臂之力。有邻居专门给即将出发的赵勐送来了口罩，还留下自己的嘱咐：“叫小赵保护好自己，再去做好事，别给人家添乱。”“小赵你去石家庄，保护好自己，代我们向石家庄人民问好！石家庄，加油！”

等到他和女朋友赶到石家庄，发现当地应对疫情的各方面條件已经比一年前的武汉要完备很多。“我们看到他们民生和医疗保障基本充足，我就想来都来了，还有哪些地方能帮上忙呢？”

后来，赵勐看到石家庄交警在马路上打拳驱寒的短视频，想着多给在户外工作的人送一些暖宝宝可能更实在。说干就干，赵勐与其他志愿者，兵分几路为沿路的交警、环卫工人送去了暖宝宝。

“他们刚收到的时候还有点惊讶，我还叮嘱他们注意保暖，执勤时贴在身上就不冷了。”赵勐说。

在石家庄服务了一周后，赵勐回到湖北老家。等到14天隔离期满，正好赶上农历大年三十。从上一年的大年初一，第一次出车配送物资，结果途中车坏掉，自己在荒郊野岭度过一夜，再到一年后的大年三十，赵勐的这一年从“逆行”和“抗疫”开始，也在这当中结束。

意料之中的结局

去年下半年，就当武汉人的生活重回正轨后，赵勐的老毛病慢性咽炎又犯了。当时正好菜鸟驿站原先的客服离职，他不得不整天一个人留在自己的驿站。

治疗咽炎需要打点滴，而他因为驿站没人，走不开。于是赵勐只好坐在椅子上，一只手帮人寄快递拿快递，另一只手挂着针，这成为那段时间的常态。

有一天，小区的一位业主夏扬走进驿站拿快递，看到赵勐的样子，觉得还挺“造孽”，就决定在这里帮帮他。再后来，两人的接触和交流频繁起来。其实夏扬早就知道赵勐在抗疫时做过志愿者，想着做这种事的人心肠总归不坏。慢慢地，他们走到了一起。

那段因咽炎而在驿站休息的时间，成为赵勐忙碌和奔波的一年里为数不多“停下来”的日子。他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为自己一年前最初的“计划”，画上了意料之中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