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春
2021年2月,一条时速350公里的高铁,从连云港直通徐州,将正式开通运营。
云上城市又闻汽笛声。连云港,因铁路而开掘的海港;连云港,火车驮来的城市。
一条陇海铁路,自20世纪初开建,1935年夏天终于通到连云港海边。这条横贯中国版图东西的铁路,将一座默默无闻的海边小城,推到了中国近代历史聚光灯下。
86年后,这座听惯了拍岸海涛的城市,再次感受火车铿锵的雷霆万钧之势。
大江大河入海口,往往有一个三角洲,三角洲顶端必有一座著名城镇。长江入海口有上海,钱塘江入海口有杭州,珠江入海口有广州,而苏北老沭河口,就有一个海州。可以说,海州就是连云港的根。
海州这个名称很古老,在魏晋南北朝时就有了,历经1300多年,直到民国年间,尽管设立了东海县,但海州名称并未废弃。
在《建国方略之二》的“实业计划”中,孙中山专门辟出一个章节来讲如何建设沿海商埠及渔业港,他设想在全国建四个二等港,分别是营口、海州、福州和钦州。
在海州篇,孙中山说,海州位于中国中部平原东陲,这片平原非常富饶肥沃,海州作为港口,地处北方大港和东方大港之间,可以作为陇海铁路的终点,而且,海州作为港口的条件较好,吃水6米的船舶也可以停靠,而且常年不冻,又有铁路及大运河等内河水路,港口辐射能力强。在他的设想中,海州将建成一个可停靠巨型船舶的二等港。
而关于海州的铁路,孙中山也进行了热切的畅想。尽管海州当时还是一个县城的规模,但是,在《建国方略》铁路规划中,孙中山给予海州的是南京、西安这样的大城市“待遇”,他要将海州建成东部沿海铁路枢纽。
2020年9月3日,江苏省连云港市东海县连徐高铁正在联调联试
与此同时,孙中山还设计了一条海岸铁路线,从设想中的北方大港唐山,沿着海岸一路延伸,一直到崇明岛,通过火车轮渡摆渡后跨越长江。这条海岸线,将北方大港和东方大港联系了起来,而连云港恰好是中间的重要节点。
除此之外,对海州偏爱有加的孙中山,还为这座海边小城设计了好几条通往中华腹地的铁路,分别是海州至济南铁路,海州至南京铁路,海州至汉口铁路。
这样,海州就能够发挥海陆联运的优势,成为物流进出的枢纽。令人惊奇的是,当年孙中山设想的铁路线,与如今围绕连云港建成的高铁网,有许多线路是高度重合的。
陇海铁路是一条“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的铁路,1905年开建的时候,沪宁铁路也刚开建,到了1908年,沪宁铁路已经全线通车了,陇海铁路还在开封到洛阳段缓慢展筑。
而徐州到海州这一段走向,还经历了一段波折。
当时的苏北有三位著名的实业家,分别是张謇、沈云霈、許鼎霖,除张謇是南通人之外,另外两位都是连云港人。
关于铁路对促进工商业经济发展的作用,他们的看法是一致的,只是当陇海铁路筑到徐州的时候,下一步往哪里走,张謇和沈云霈产生了分歧。
张謇主张铁路修筑至徐州后,转而向南经清江浦,沿运河修至通州。他说,海州附近的沭阳 、东海 、灌云等县物产不丰,若将铁路终点南移,则铁路可横穿宿迁、淮安、涟水、海门等十几个富庶地区,这些地区人口稠密、物产丰富,能确保铁路客流和货运量。而沈云霈则极力主张铁路沿徐州一路往东,直至家乡海州,这个方案因为线路较短、建设成本低,最终被采纳。
1925年,铁路筑至海州后,继续向海边展筑,1935年夏天,铁路终于通到连云港港口。如今的连云港港口,还矗立着一座钟楼,这就是建于1933年的连云火车站钟楼,是连云港的城市历史文化标志。
铁路沿着海州古城,一路往海边延伸,也彻底改变了连云港的空间形态。此后,海州、新浦、墟沟、连云港几个点状商埠,将整个城市连成了一条线。
连云这个名称让所有人眼前一亮,既明确了港口的地理位置,又撷取了风景名胜的优美因素,还有一种吉祥的寓意,预示着将来人便其行,货畅其流,络绎不绝的船舶和火车就像白云接连穿梭。
连云港港口开通前,蔷薇河口的大浦港是这座城市的主要港口。大浦港码头可以同时停靠14艘千吨大船。仓库内,布匹、食盐、棉花、粮食、杂货、土特产堆积如山,火车穿梭,轮船往来,商贾云集,一派兴旺景象。而新浦,作为一座新崛起的工商业中心,也从迅速完成了由“镇”到“城”的跨越,人称“小上海”。据统计,1933 年新浦有1家面粉厂,7座油坊,13家酒坊,13家酱园,8家染坊和1家电灯公司。
由于客商云集,新浦的街市也很繁荣。旅馆饭店业生意兴隆,中央旅社、远东旅馆 、东方大旅社、四海春饭店都是著名的旅馆和饭店。边休闲洗澡,边洽谈业务,曾经在运河城市淮安、扬州一带风行的生活方式,也在新浦流行开来。第一池、三新池、忠义池等浴室日夜顾客盈门。为满足人们对新闻信息的需求,《新海报》社也开馆办报。
通了铁路的连云港,是一座青春勃发的港口城市。
在沈云霈的建议被采纳后,陇海铁路管理局便紧锣密鼓设计图纸,不过,在提到港口的时候,是以“陇海铁路终端海港”来命名的。
到了1932年,铁路即将通到港口了,还没有一个明确的名称。那些日子,为了这个命名,陇海铁路管理局和国民政府铁道部之间电报像雪片一样飞来又飞去。最终铁道部拍板,新的港口就叫连云港。
这个名称让所有人眼前一亮,因为它既明确了港口的地理位置,在东西连岛和云台山之间,又撷取了风景名胜的优美因素,还有一种吉祥的寓意,预示着将来人便其行,货畅其流,络绎不绝的船舶和火车就像白云接连穿梭。
有了连云港这个名字,好像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港口的火车站就叫连云站,从海州到新浦,从墟沟到连云,组成一个新的城市,就叫连云市。
新的连云市分为行政区、商业区、工业区、渔业区、学校区、住宅区、劳工住宅区等 7个区域。面貌一新的连云市,新浦是经济中心,墟沟是政治中心,港口是新开发区。抗战之前,这个港口城市,是中国东部沿海中段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如今的连云港,是新亚欧大陆桥的东方桥头堡。陇海铁路从海边一直向西延伸,开辟了一条当代丝绸之路,中欧中亚班列,就像是钢铁驼队穿梭来往。当港口邂逅铁路,其能量将得到倍增,如今连云港港口已发展成年吞吐量过2亿吨的大港。
时速350公里的徐连高铁开通运营后,连云港成为高铁枢纽城市。往北,有青连高铁可以去青岛;往西,有徐连高铁可以去徐州;往西南,有连淮扬镇高铁,可接通沪宁高铁;往南有连盐铁路到达盐城,然后沿着盐通高铁、沪苏通铁路,一路直达上海。
这座云上的高铁枢纽城市,正是未来可期的连云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