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蕊， 愿你在天堂没有痛苦

陈志萍

小蕊是手术室的一名白衣天使，我的同行，她眉清目秀，为人和善，却不幸成了我的一名脑瘤患者。

2016年4月的一天，她突然出现右侧肢体无力，口角歪斜，急诊MRI（磁共振）显示左侧丘脑及左大脑脚病灶伴慢性出血。她在上海做了检查，由于肿瘤位置较深，手术切除风险大，经过协商，医生给她进行了病灶立体定向活检术。手术还算顺利，但手术后她却出现了昏迷，急诊CT检查结果考虑颅内出血，且出血量大。

小蕊后来不得不再次接受手术，清除颅内血肿后，她的意识才逐渐得到恢复。立体定向活检病理结果诊断小蕊患有星形细胞瘤WHO2级，属于低度恶性，因手术无法切除，只能靠姑息性放疗及替莫唑胺化疗。

2016年9月6日，她第一次来到江西省肿瘤医院肿瘤放疗科二病区接受治疗。当时看到她由妈妈搀扶着，左侧肢体行动不便，说话也不流畅。她是独生女，幸亏父母的兄弟姐妹多，关心、帮助、看望她的亲友络绎不绝。小蕊发病时刚结婚不久，她的丈夫是一名麻醉师，也是我们的同行。因为患者及家属都是医务人员，交流起来可以更加顺畅。

后来，小蕊顺利完成了脑瘤的6周放疗及替莫唑胺6个疗程的化疗。治疗中，通过药物及小蕊自身的肢体功能锻炼，她的左侧肢体恢复得还不错，不需要家人搀扶了，这令小蕊十分高兴，而且信心十足。2017年5月，小蕊办理了出院。临走时，我送她们进电梯，内心不停地祈福：小蕊，愿你健康，平安快乐，永远别再来医院。就那样过了大半年，小蕊一直情况良好。

然而没料到的是，2018年3月，经过复查发现，小蕊脑内的病灶增大、增多，治疗方案不得不改为强度更大的化疗药物，但化疗药物让小蕊痛苦不堪，白细胞开始下降，而且出现了带状疱疹等。无情的病魔让小蕊受尽折磨，而脑内病灶又得不到很好的控制。渐渐地，小蕊脑内的水肿越发厉害，小蕊的意识也时好时坏。后来，小蕊的语言能力逐渐丧失，只能发出“啊，啊，啊”的声音，左侧肢体也渐渐不能动了。

真是心疼啊！由于治疗手段有限，只能用甘露醇、地塞米松脱水治疗。由于地塞米松的副作用，小蕊变得越来越胖，胖得让人认不出她的模样。看到眼前的小蕊，我心里在流泪，但必须强装笑脸，让她感受到更多的溫暖和希望。

小蕊的治疗处处存在矛盾，我们的目标是尽量拖住肿瘤恶化的速度，但是力不从心，可恨的肿瘤极速生长，并出现严重的并发症。2018年11月，小蕊因肺部感染加重，病情恶化，再度出现昏迷，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痰鸣音，只能靠不停吸痰、持续吸氧来维持。

我们与小蕊的丈夫交谈，她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普通吸痰没有效果，最好行气管插管将深部的痰液吸出，这样能暂时缓解因痰液堵塞气管而导致的呼吸不畅。小蕊的丈夫作为麻醉师，心里清楚小蕊的生命已到尽头，忍不住眼泪直流。眼前这位男人，是我从医20年来所见到的最富有责任心的患者丈夫，虽然结婚才几个月，但他对妻子的爱胜过一切，所有的休息时间都在陪伴她，呵护她。在医院值班结束后，马上就赶到小蕊的病房继续值班，经常通宵达旦。看着他身心疲惫的样子，我们无不担心，提醒他注意身体，而他总是一笑而过。

他跟我说，小蕊清醒时交代过，如果走到那一步，她坚决不接受气管插管、气管切开、胸外按压等有创措施，只想让自己平静地离开。原来，小蕊早就清楚自己的病情，对生命结束没有任何恐惧，但一定要保留自己最后的尊严。

2018年12月3日 ，小蕊开始出现间断性癫痫发作，这让已经不堪一击的小蕊雪上加霜。12月5日凌晨，小蕊的呼吸逐渐平稳，脸部表情逐渐放松，肢体也逐渐松弛，看着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逐渐变成一条直线，我知道，小蕊跟我们说再见了。我们尊重小蕊的遗愿，没有做过多的挽救，看着小蕊安静地离去，我们内心也释然了，小蕊终于摆脱了痛苦。

小蕊，一路走好！愿你在天堂依然是一位美丽的天使，张开翅膀，快乐、健康、自由地飞翔！

（潘赟    整理）

（编辑    杨小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