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长工改造地方武装和旧军队

★ 水新营

何长工（资料图）

人民军队初创时期，部队成分比较复杂，农民和从旧军队过来的人员占相当大的比例。如何教育改造他们，将部队建设成由党绝对领导下的新型人民军队，是事关革命事业成败的重大问题。土地革命时期，何长工曾数度受命对地方武装和旧军队进行改造，为人民军队的建设探索、积累了宝贵经验。

改造王佐地方武装

1927年10月，毛泽东率领秋收起义余部到达湘赣边界，积极团结、改造当地地方武装袁文才、王佐部。为了团结、改造袁文才的部队，毛泽东派徐彦刚、陈伯钧等一批干部到袁文才部工作。与此同时，毛泽东派时任中国工农革命军第一军第一师第一团卫生队党代表（营级）的何长工只身去王佐部，任王佐部的党代表。

何长工对由王佐领导的农民自卫军早有所闻。他知道，王佐部虽然打的是农民自卫军旗号，有劫富济贫、反抗旧势力的进步性，但是阶级观念模糊，流寇思想、游民习气很重，而且王佐和袁文才不一样，他不是共产党员。虽然任务艰巨，但何长工没有畏难，很快带着毛泽东给王佐的亲笔信出发了。

何长工见到王佐之后，便把毛泽东的亲笔信交给他。王佐读信后，一边点头，一边连声说：“好，好！欢迎，欢迎！”便命人摆酒，说要为毛委员派来的人接风。王佐部队的纪律作风，颇像当年的绿林好汉，大碗饮酒，大块吃肉。在饮酒中，王佐打探起了何长工的“家底”。行前，毛泽东曾嘱咐何长工，说王佐这些人重义气、讲情面，自尊心强、疑心重，和他们讲话相处时，一定要讲政策，要灵活，同时要坦率。遵照毛泽东指示，何长工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出身和经历。

王佐听后面带笑容，对何长工坦率的回答颇为满意。随即，他也将自己的出身和经历说了一番，最后感慨地说：“我也是劳苦人家出身，当过裁缝，种过田。因为不满地主老财的欺压，才起来闹革命。”接着，他向何长工谈起了几年来的战斗生活。

第二天，王佐集合所部200多人，向大家介绍何长工，并要求大家尊重党代表。何长工正准备讲话，王佐却道一声“散”，部队哄然而散。何长工知道，这是因为王佐仍对他存有戒心。果然，王佐把何长工安排在离司令部有一里之远的一间小屋里，还派了一个高个子勤务兵来“照顾”他。

为了消除王佐的戒心，何长工决定把工作从王佐家里做起。他经常到王佐家去做客，有时还帮他家做点事情，常与他的母亲、哥哥、妻子交谈，赢得了他们的好感。王佐对何长工到他家里去并不反感，认为何“爱交朋友”“讲交情”。日子久了，王佐开始主动接近何长工。

与此同时，何长工还发现王佐有两个心腹：一个是刁飞林，一个是李克昌。他有什么大事，总是要和这两个人商量。刁飞林和李克昌性格豪爽，重义气，颇易接近。何长工主动接近刁、李，找他们聊天谈心，很快就与他们交上了朋友。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再加上家人和刁、李等人从中说好话，王佐对何长工的疑心渐渐打消了。

1937年，参加井冈山斗争的部分同志在陕北合影，前排左二为毛泽东，何长工为前排左五

交往中，何长工了解到王佐与永新县土豪、时任湘赣边界七县民团总指挥的尹道一是宿敌，此人长期针对王佐。何长工遂向毛泽东建议，派部队协助王佐消灭尹道一。尹道一一直轻视王佐，仗着人多势大，每次和王佐打仗，总是穷追不舍。何长工了解到这个情况后，与王佐合计，决定在靠近永新拿山方向的旗锣坳一带设伏，由王佐率部去拿山佯攻诱敌，何长工率工农革命军一部与刁飞林等埋伏坳内伏击尹道一。此役，尹道一被击毙。宿敌被灭，王佐十分高兴，从此不再阻挠何长工与所部接触。

何长工抓住这一有利时机，以党代表身份在王佐部队开展政治思想工作。他发现，士兵们唱的歌多是些山歌、小调，缺少现实斗争的内容。一天，何长工对王佐说：“你们歌唱得不齐。”王佐一听，连忙抽调士兵，组织了一个“学歌会”，请何长工教唱。通过教歌，何长工对“学歌会”的士兵进行革命教育，又通过他们去影响别的士兵。从此，他打开了教育士兵的政治思想工作的大门。

一天，王佐向何长工提出要扩充部队，何长工便顺水推舟，建议他与袁文才的部队合编为工农革命军的一个团。这正合王佐的意，他满口答应去找“老庚”袁文才商量商量。袁文才是共产党员，思想比王佐进步，在毛泽东派人做他的工作时，欣然同意接受改编。

至此，王佐部整编为工农革命军的条件也已成熟。1928年2月上旬，在宁冈大陇，举行了袁文才、王佐部队改编为中国工农革命军第一军第一师第二团的庆祝大会，毛泽东到会讲话。袁文才任第二团团长兼第一营营长，王佐任副团长兼第二营营长，何长工为团党代表。当时，宁冈、遂川县委还发动群众对他们进行了热情慰问，祝贺部队的新生。会上，袁文才、王佐带头进行宣誓，表示拥护中国共产党、接受中国共产党的领导。

改造毕占云、张威两部

朱毛会师后，由于红四军的节节胜利，井冈山革命根据地的影响不断扩大，许多白军士兵和没有出路的下级军官纷纷投奔红军。1928年10月，毕占云、张威两部的起义，就是当时较有影响的事件。

毕占云原系川军，后临时调归湘军指挥，在国民党军队进行整编时由营长降为连长，备受歧视。了解到这些后，时任红四军二十八团党代表的何长工及时将情报报告给军部。毛泽东、朱德对这一情报非常重视，决定争取毕占云部，嘱何长工开展策反工作。何长工给毕占云写信，晓以利害，劝其早日起义。毕占云接信后第三天，即率一个营起义。滇军张威因受朱德在滇军中的影响，也率一个营起义。毕占云、张威两部起义后，部队中仍然存在着不少的问题，如军纪不严、赌钱斗殴等，更为棘手的是部队中还存在着吸大烟的问题。

毛泽东、朱德决心把这两支起义部队改造成真正的工农红军，并决定把具体改造任务交给何长工。一天，毛泽东把何长工找去，说：“过去你在洞庭湖区农民军时，改造过湖匪武装。秋收起义上井冈山后，又改造过王佐部队，积累了经验。这次的任务还得由你来完成喽。”何长工说：“不好办。王佐部队和毕占云、张威起义部队不同。王佐部队是被逼上梁山的绿林好汉，底子好，容易改造。而这两支部队，他们虽然大多数人出身于劳苦家庭，生活贫困，被生活驱使，卖身当了雇佣军，但俗话说‘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他们替国民党当兵，时间长了，就变了，特别是吸食鸦片成风，不少人都是‘双枪兵’。把他们由旧变新、由白变红，这个工作对我来说还是第一次。”毛泽东笑着说：“难是自然，万事开头难，正因为难，我们更要走出一条改造起义部队的路子来。”

几天以后，毛泽东、陈毅来到起义部队营地。一见面，何长工就叫起苦来，说：“这些兵油子到底要不要？我还是那句话，难改造。”毛泽东听后，严肃地说：“怎么不要？人家是梳妆打扮送上门来的，起义是义举嘛，不要就不好了。不要是消极的，要积极改造，若改造不好，证明我们没本事。马克思曾经讲过，改造社会的同时还要改造人，这与我们所进行的伟大事业是一致的。当然改造是艰巨的，可是要记住，中国有三山五岳，地方部队、山大王多得很，对这部分人的工作做好了可影响一大片。改造这两支部队的经验，将来以至全国解放后，都是有用的。”

何长工思想通了，但怎样改造这两支部队呢？他向毛泽东建议：“把部队中的烟鬼关他20天，烟枪缴掉算了。”毛泽东摇摇头：“那还行？那样办说明我们和国民党的军队没有什么区别。是说服还是压服，两种办法，两个前途。”于是，他和陈毅坐下来，跟何长工一起商量怎样改造这两支部队。毛泽东说：“你这个戒烟‘所长’，要在思想上把他们打通。为此，必须讲清我军的性质和任务、红军和白军的本质区别。这样从根本上提高觉悟，转变他们的立场和世界观。”这时，陈毅插话说：“对大烟还可采取‘偷梁换柱’的办法，多弄点烟叶子，逐渐取而代之。同时，多搞点文体活动，这方面的时间多了，想抽烟的时间就少了。”

何长工按照毛泽东、陈毅的指示和过去的经验，开始了对起义部队的改造。开头一段时间还好。一些日子后，不少人的烟瘾犯了，在营部哭喊不已。有些烟瘾大的，还跑到何长工面前苦苦哀求：“让我吸一口大烟，死了也不冤枉。”何长工说：“死要死得光荣，为人民而死，虽死犹生，不能带着烟鬼的臭名死掉。现在觉得苦，等以后成为一名真正的红军战士而受到人民的欢迎时，就会觉得甜了。这难关一定要突破！”何长工在把住戒烟这一关的同时，还注意改善部队伙食，增加干部战士文体活动时间，动员干部带头戒烟。

同时，何长工加强了部队的政治思想工作，请陈毅给部队做形势报告，他还亲自给干部战士上课，讲打土豪分田地、做群众工作、商业政策等。政治思想教育如春风化雨，使大家逐渐认识到吸大烟与不吸大烟是白军、红军的本质区别之一：人民军队只要手中杀敌的钢枪，不要自杀的毒枪。很快，鸦片枪被起义部队抛弃，部队中的其他劣根陋习也被逐渐改造。

为了把这两支部队彻底改造好，毛泽东又指示何长工把部队拉出去，在行动中改造，在斗争中锻炼，在群众中受教育，加快其改造进程。1928年11月14日，何长工率领毕占云、张威部前往莲花县黄陂接应彭德怀领导的红五军上山。部队每经过一个地方，何长工都把这两支部队的情况告知地方党组织和群众，让他们帮助、教育这支部队。当经过三湾村时，群众争相慰问、犒劳部队，有的群众还讲述了原来被迫卖掉3岁孩子换5斗谷的悲惨事例，以启发、教育、勉励干部战士保卫好红色政权。毕占云听后激动地说：“我们是起义过来的部队，也要在三湾这个奠定了新型人民军队基础的地方获得新生。”

部队到达莲花县时，何长工知道那里麇集着永新北乡和莲花的反动靖卫团300多人，决定带领部队消灭反动靖卫团。他说：“这是在斗争中改造部队的好机会，也是对部队初步改造成果的检验，对送上门来的‘肉’，不吃就不好了。”战斗从拂晓发起，很快就消灭了全部敌人。首战告捷，极大地鼓舞了部队的士气。

此后，为了进一步改造这两支部队，何长工又多次请毛泽东来作报告。毛泽东着重对干部战士进行阶级教育，使他们分清敌我，从根本上提高觉悟。在毛泽东等的关怀和何长工的大力工作下，这两支起义队伍很快成长为真正的人民军队。毕占云、张威两部分别被改编为红四军特务营和独立营，积极投入了保卫井冈山革命根据地和中央苏区的斗争中。

参与改造原国民党第二十六路军

1931年12月14日，驻江西宁都的国民党军队第二十六路军1.7万余人，在该部中共地下特支和共产党员赵博生及进步军官董振堂、季振同等领导下举行起义，加入了红军。这是在红军最为艰苦的时期唯一一次国民党军队大规模起义并且整建制加入红军队伍的行动。宁都起义部队按照中革军委命令，改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五军团，下辖十三军、十四军、十五军，编入红一方面军建制。

12月17日，红五军团进到秋溪、龙冈、横江一带，遵照中革军委指示进行整训。中革军委决定，按照中国工农红军的宗旨和原则，在红五军团建立政治工作和政治委员制度，在军团、军、师、团设政治委员和政治部（政治处），确立共产党的领导，实行党委制，党支部建在连上，真正把这支旧军队改造成人民军队。为此，中革军委从红军学校和红一、三军团中选派一批干部到红五军团加强领导。

1932年1月的一天，毛泽东对何长工说：“长工，你的工作又要变动了。为了加强宁都起义部队的政治领导，帮助他们整顿和改造，准备调些骨干去。但他们相信日本士官生、西洋生、保定军校和黄埔军校的人。因此，我们要搞些‘假洋鬼子’去，否则不好压台。”“萧劲光去当红五军团的政委，刘伯坚去当政治部主任，十五军、十四军政委由左权、黄火青去担任，你到十三军当政委。你有改造起义部队的经验，首先要把十三军搞好，这一炮打响了，就会影响十四军，鼓励十五军。”毛泽东所说的“假洋鬼子”如萧劲光、刘伯坚、左权、何长工、黄火青等，大都有留苏留欧的经历。

听毛泽东说完，何长工沉思了片刻，问：“准备给我配个什么班子？”毛泽东说：“班子人员，你点吧！”何长工当即点了刘型、欧阳健等几位红军的师政治委员，还要赖传珠去做秘书工作。

何长工到红十三军后，时任红十三军军医处处长的姬鹏飞给他介绍了红十三军的许多情况。此时，红五军团正在集中整训。经过近两个月的整训，红五军团按照红军的编制，健全了各级组织，建立起政治工作制度，建立了民主制度，部队面貌焕然一新。

到任后，何长工按照毛泽东的嘱咐，积极开展对红五军团副总指挥兼十三军军长董振堂的思想工作，争取让他早日入党。1932年4月，由红五军团政治部主任刘伯坚和何长工介绍，董振堂被正式批准加入中国共产党。董振堂入党以后，便将私人全部积蓄3000多元全部拿出交了党费，表达了全心全意跟党走的决心。

1932年2月23日，红五军团奉中革军委命令，配合红一方面军攻打赣州。红十三军在军长董振堂、军政治委员何长工的率领下，全体官兵以高昂的斗志和奋不顾身的精神，用大刀同敌人肉搏，掩护攻城部队撤至白云山、天竺山一带，迫敌停止在小南门外的柑子园、刘家营一线。随后，红军撤围赣州。赣州战役，红军虽然没有取胜，但红五军团在改编后的头一次战役中，以英勇善战的战斗精神，扭转了战役的被动局面，减少了红军更大的伤亡。

此后，红五军团同红一军团组成东路军，活动于赣江东岸。1932年4月3日，红五军团和红一军团在毛泽东的率领下，分别由长汀、信丰出发，攻打漳州，俘敌1600余人，筹款百万元以上，缴获飞机两架。在战争的烽火中，红五军团不断成长，成了一支能征善战的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