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型关战斗中的福建将军

练建安

1937年9月25日，八路军115师在平型关歼灭侵华日军精锐部队第5师团第21旅团1000余人，打破了“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沉重地打击了侵华日军的疯狂气焰，鼓舞了全国的民心士气。这一战斗，史称“平型关大捷”。

八路军115师的福建籍将领杨成武、罗元发、苏静、王贵德、孔瑞云、叶青山、兰庭辉、刘彬、刘振球、杜西书、杨尚儒、吴岱、邱子明、邱国光、陈忠梅、范阳春、郭成柱、郭廷万、涂则生、黄炜华、蓝文兆、廖步云、熊奎等英勇地投入了平型关战斗，为战斗胜利作出了重大贡献。本文综合有关军史资料和战争亲历者回忆录，力图再现福建将军们抗战风采，以纪念民族英雄、福建乡贤。

一

这是一个位于陕北高原的普通小镇。昔日战火硝烟早已悄然散去，明媚的阳光下，这个叫云阳的小镇显得那样的平和、宁静。

然而，在70多年前，这里风云际会，战马嘶鸣；70多年前，这里旌旗猎猎，映红了沉重的天空。

日军侵占平津后，于1937年8月10日和31日组成关东军察哈尔派遣兵团和华北方面军，总兵力计8个师团另5个混成旅团、2个支队共37万余人。日军以华北方面军为主力沿平汉铁路实施主要突击，以一部沿津浦铁路南进，以关东军察哈尔派遣兵团沿平绥铁路西进。华北局势危急。

8月22日这一天，红1军团、红15军团和陕北红军第74师等红军部队15500人，从四面八方汇集到了云阳镇，改编为八路军115师，东渡黄河，挺进恒山抗日前线。

红1军团第1师改编为115师独立团。团长杨成武（福建籍开国将军）、参谋长熊伯涛，罗元发（福建籍开国将军）任政治处主任。

北去的军用列车，满载着115师的将士，日夜不停地沿着同蒲铁路奔驰。

9月中旬，115师开进晋东北，独立团在晋北原平车站下车。这时，从平汉、津浦、平绥、同蒲四路进犯的敌人，已经占领了张家口、大同，企图突破平型关、雁门关，攻占太原。115师原定的驰援张家口、大同的作战方案已经失去了意义。

115师首长命令独立团：“迅速抢占察南、晋北，控制飞虎口、九宫口、石门峪和广灵以南一线，寻机歼敌。”

独立团火速从原平车站经代县向平型关方向的大营镇前进。

挺进途中，独立团接到了师首长的新命令：“你部马上向平型关侧翼上寨、下关集结，随时准备出击。”

9月23日，独立团到达上寨。

杨成武根据师部命令，派侦察参谋熊奎（福建籍开国将军）率领便衣侦察班，携带电台，插到灵丘以南的太白山侦察敌情。

23日中午，115师师首长收到了熊奎从松鼠岭发回的“敌即将向平型关进犯”的敌情报告。

关于这一段历史，独立团政治处主任罗元发后来在他的回忆录中记载道：

“……此时师首长要我团立即派出一个参谋，带一部电台插到灵丘以北侦察监视敌人，随时报告敌人的动向。我们决定由侦察参谋熊招来立即率一个便衣侦察班，带电台、望远镜去执行任务。第二天中午，熊招来（熊奎）同志报告说：‘从张家口蔚县、广灵出发的敌先头部队，已经攻占灵丘城，部分已向平型关方向进犯。此外，沿平汉线南犯之敌已进占易县、紫荆关地区，并于昨晚侵占了涞源县城。’师首长听了报告后，立即召开连以上干部大会，分析敌情，更进一步明确战斗任务。”

二

115师师首长下达的战斗任务，就是在平型关之关沟至东河南镇之间约13公里长的山沟公路两侧设伏，歼灭由灵丘向平型关进犯之敌。

115师的战斗部署是：685团埋伏在老爷庙一带“拦头”；686团埋伏在白崖台一带“斩腰”；687团埋伏在小塞村一带“断尾”；688团留作师预备队，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同时，师部命令独立团隐蔽穿插至腰站一带，切断涞源、广灵两个方向日军通向灵丘、平型关的道路，同时截击从平型关溃退之敌，保证师主力在平型关正面围歼日军。

刘云彪（福建籍将领）率115师骑兵营在涞源以南倒马关活动，牵制日军。

腰站位于山西省灵丘县与河北省涞源县之间，是涞源县、广灵县通往灵丘至平型关的交通要道，战略位置十分重要。

独立团向作战方向出发前，师首长再三叮嘱，挡住敌人的援兵，才能保证平型关的胜利，必须全力以赴，绝不可放过敌人的一兵一卒。

9月23日清晨，杨成武率领独立团兵分三路以急行军速度向腰站进发。

第二天中午时分，部队翻山越岭到达腰站。

腰站东面有座高山，山顶上有个马鞍形的隘口，那便是驿马岭，一条山区公路蜿蜒曲折地从隘口通过。

杨成武命令1营做好战斗准备，占领驿马岭隘口。

脚下的公路越来越盘旋曲折，战士们贴着山根快步前进。突然，前方响起枪声，枪声中还夹杂着急促而尖厉的马嘶。

原来，独立团前卫1营到达白羊壁村时，与日军侦察部队不期而遇，前锋1连1排猛冲猛打，击溃了措手不及的敌人。据记载，这次战斗是八路军与日军第一次交锋，也是平型关战斗的序曲。

杨成武由此推断，敌人早已经占领了驿马岭，但对我军的神速接近却一无所知，因此才出现这场遭遇战。

杨成武命令部队立即占领公路两旁的山头，构筑阵地。虽然这些山头比驿马岭低矮些，但仍有把握堵住敌人的去路。

下午，侦察员报告，日军28师团又一个联队从涞源城向腰站赶来了。

杨成武估计敌人到达腰站已是夜晚，他们不知虚实，绝对不敢在夜晚通过腰站。那么，明天早晨双方必定会有一场恶战。

为了打好这一仗，杨成武决定：1营在山上警戒；2营连夜进抵三山镇，切断广灵通往灵丘的公路；3营作为预备队，后撤白羊堡宿营；团指挥部随1营驻扎在山上。

夜幕降临时，天空飘起了细雨。不一会，电闪雷鸣，暴雨倾盆。战士们在风雨中持枪坐到天明。

天亮了，雨停了，山间浓雾弥漫，5米开外就人树难辨。这正是隐蔽行动的好时机。

7点多钟，浓雾散尽。这时，杨成武接到新的情报：今天凌晨，涞源城再开来了一个联队的日军，赶到了驿马岭。这样，独立团要面对的敌人就是两个联队了，敌方兵力超出一倍。

独立团只有一个有利条件，就是敌人不知虚实，不敢倾巢攻击。

日军已经占领了驿马岭顶上的隘口，把它作为支撑点挺进。要挡住敌人，最根本的办法就是拿下它。杨成武布置1连正面阻击，伺机冲击隘口，2连从右翼袭击隘口，3连迂回攻击隘口南面山峰，用火力压制隘口上的敌人。

杨成武把最新敌情电告师部。师部复电：你们要坚决阻击当面之敌，不得放其西进。敌人已经进入平型关伏击圈，战斗即将开始。

驿马岭这边，独立团一连歼灭了公路上的敌人，紧随溃敌朝隘口冲去。不料，冲到半山腰时，隘口两翼突然喷出七八条机枪火舌，冲上去的战士纷纷中弹。就在这时，西南方向传来了炸雷似的轰鸣。平型关战斗打响了。

三

在平型关主战场的一侧高地，686团3营副营长涂则生（福建籍开国将军）和他的战友们匍伏在泥泞的战壕中，双眼紧盯着前方的沟谷。

这位身经百战的闽西老红军所在的343旅是这次战役的主攻部队，其中686团的任务是“斩腰”，即占领小寨村至老爷庙以东高地，实施中间突击，分割歼灭沿公路开进之敌，尔后向东跑池方向发起进攻。

9月25日，天刚蒙蒙亮，日军第5师团第21旅团的后卫部队2000余人乘坐100余辆汽车，沿灵丘至平型关公路一字前行。

日军第5师团是日本常备师团中的精锐部队，在和国民党军的作战中长驱直入，从来没有遇到过有效的抵抗。此时的日军，极其骄横，疏于戒备，嘻嘻哈哈地开进了峡谷。

7时许，敌人全部进入115师的伏击区。雨后道路泥泞，人马车炮拥挤不堪。

115师突然全线开火，硝烟四起，枪炮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响彻山谷。

在敌人一片慌乱之际，八路军发起了冲锋。

山谷中，杀声震天，日军负隅顽抗，在敌机的掩护下，发起了反冲锋，115师指战员们冲上公路，与敌人展开白刃格斗。

公路北边有一座三四百米的高山，因我军未在此处的老爷庙制高点预设伏兵，战斗中被日军就近抢占。

686团团长李天佑命令3营务必夺取老爷庙，3营营长邓克明和副营长涂则生带领战士们冒着弥漫的硝烟，冲过公路，向老爷庙方向发起了攻击。

争夺老爷庙的战斗非常激烈。关键时刻，686团副团长杨勇任命团政治处干事吴岱（福建籍开国将军）为3连代理连长兼指导员，率领3连投入战斗。

吴岱临危受命，率全连绕到山后，隐蔽接敌，居高临下，和3营上下夹攻，占领了老爷庙。

下午1时，344旅687团在完成分割歼灭敌后尾部队任务后，转而南下配合343旅进行战斗。686团在两翼友邻部队协同下，将被包围在小寨村与老爷庙之间的日军500多人全部歼灭。

刘振球（时任685团2营教导员）之子刘东利回忆说：“这个时候，一颗炸弹炸下来，我父亲就第二次受伤，一块弹片从他背上整个削过来，就把背后这块肉全部都削掉了。”

战斗结束后，刘振球被送到了国民党军野战医院治疗，同时在这个医院治疗的还有邓克明、梁兴初等一批老战友。

四

平型关的枪炮声，震撼了腰站日军。敌人惊慌起来，火力顿时弱了。杨成武立即命令司号员吹号，让2连从右翼攻击隘口。

2连1排排长率领十几个战士攀上悬崖，勇猛突击隘口敌人指挥部。就在1排与隘口敌人激战的时候，副营长袁升平和教导员张文松率领一部分队伍，占领了南面比隘口更高的山头。

下午4时，师首长发来电报：歼灭日军坂垣师团第21旅团1000多人。你们独立团已经胜利完成打援任务。

杨成武立即派出团预备队5个连和1营的1个连，插到隘口东面，攻击敌人后路。隘口残敌夺路逃向涞源城。杨成武指挥部队乘胜追击，一直追到涞源城下。

《杨成武将军自述》中记载：“晚风还未吹散山谷里的血腥气和硝烟味，远山已经传来凄厉的狼嚎了。与日军的第一场战斗结束了，这是场胜仗，也是场恶仗。第1连和第3连减员过半，有的班排全部阵亡。好些伤员坚持不下火线，直到战斗结束。……历史开始证明：有八路军在，中国不会亡！”

腰站战斗结束的第二天，也就是1937年9月26日，独立团在给115师的一份战斗简报中叙述了战斗经过，最后部分是这样写的：

“经一天的激战，共毙伤日军300余人，日军已不能前进一步，直到平型关战役结束，我独立团胜利地完成了阻援任务。……日军残部向涞源城溃逃，我独立团乘胜追击了25公里多，取得了与日军作战的首次胜利。”